第十二章 好學生
清晨,傑羅對着鏡子整理了半天頭發,伸出頭看向客廳。
“怎麽樣,哥哥帥嗎?”
音弦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哥哥,快遲到了。”
這個妹妹怎麽這麽老實啊?傑羅嘆了口氣:“音弦,我們來這裏的目的不是為了上學,出勤次數也對我們毫無影響。我們現在最應該在意的,是我。”傑羅指着自己,“如何讓我提升魅力,幫我想辦法追到迪妮莎小姐,這才是當下我們最緊要的任務。”
傑羅走到音弦面前,語重心長的說完後,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
“知道了嗎?”
“知道了,”音弦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可是要遲到了。”
“你根本不懂嘛!”
傑羅放棄了繼續解釋。不過仔細想想,他又覺得音弦說的似乎有道理。迪妮莎怎麽說也是學生會長,能成為她男友的當然不可能是整天逃課的壞學生。而且,她現在對傑羅的印象似乎就只是在校門口和教師打架的壞學生,如果能讓她看到自己認真學習的一面,說不定就會——
“嗯嗯,不過經常有這樣的橋段嗎?看到平素作風不良的壞男生給流浪貓喂食,女主角都會認為自己平時誤解了對方而對對方心生愛戀。這就是叫反差萌的東西吧。”傑羅抱着手不停點頭,“哼,不愧是有三個妻子的我,果然想了個不錯的主意。”
“哥哥,”音弦拉了拉他的衣角,“真的要遲到了。”
“是啊,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啊,”傑羅嘴角悄悄揚起,“要開始了,我和迪妮莎小姐兩個人的戰争。”
趕在預備鈴敲響前,傑羅和音弦抵達了校門。
迪妮莎和風紀委員等人正準備結束早上的檢查,傑羅慢騰騰的走進校門,和他預料的一樣,迪妮莎的視線看了過來。
“哼。”傑羅捋了捋額發,臉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他正準備擡起手向迪妮莎打招呼時,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又是你?”
傑羅看着昨日就在這裏阻擾自己的男老師,對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仰起臉。
“這是我要說的。昨天給你的教訓不夠啊,還想來騷擾迪妮莎會長?”
“騷擾?我只想打個招呼也叫騷擾,你不要欺人......”昨天的氣還沒消今天又被這樣挑釁,傑羅埋下頭,捏起了拳頭。
“哥哥,”音弦拽了拽他衣角,“我先走了。”
“嗯?哦、哦。”
看着像是完全不被外界影響的音弦,傑羅愣了愣。等到妹妹纖瘦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後,傑羅重新看向擋在面前的男老師。
“昨天是我錯了,給老師們添麻煩了,真對不起。對了,”傑羅拍了拍男老師的肩膀,“老師這裏有些頭皮屑,我幫你拍幹淨了。請老師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給老師添麻煩了。”
“那麽,老師辛苦了,老師再見。”傑羅鞠躬行禮後,從男老師的身邊繞開。
校門邊已經沒有了迪妮莎的身影,剛才這一幕沒有被看到傑羅有些失望,不過也算順利開了個頭吧。
留下一臉問號的男老師,傑羅精神煥發的朝教學樓走去。
——再次感謝音弦妹妹。
午飯時間,傑羅和愛麗莎一起坐在操場邊的樹蔭下。
傑羅正捧着愛麗莎親手制作的便當,說着自己想出的計劃。
“這真的能行嗎......”愛麗莎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總覺得姐姐不是會被這些地方吸引的人。”
“但是她對我有偏見是事實吧,”傑羅揚着手中的叉子,“明明真實情況是她比我壞得多,現在卻說我是壞學生。”傑羅叉起便當盒中的一塊蛋卷,放進口中,“愛麗莎聽說過東方的一個詞嗎?‘殺人不眨眼’說的就是迪妮莎小姐。”
“姐姐,在這方面.,”愛麗莎想了個稍微好聽點的說法,“只會考慮如何更有效率的達成目的,所以有的時候會用一些不怎麽正當的手段。”
“她的手段從沒正常過,”傑羅撇了撇嘴,“你知道剛和她做盟友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那段時間可是天天都擔心被她在背後捅刀子。”
“姐姐不會的啦,”愛麗莎笑着說道,“對于姐姐來說,傑羅先生是無可取代的重要的人。”
心髒突然猛的顫動了一下,像是有一些記憶不由自主的想跑出來為這句話作證。傑羅突然覺得被愛麗莎這樣說有那麽點害羞,他笑着掩飾過去。
“其實迪妮莎小姐也不是那麽極端,她在真正的成為傭兵團一員後改變了不少,”傑羅摸了摸鼻子,“當然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還要感謝佐伊小姐和青鳥小姐她們。”
“那段時間,姐姐一定過得很開心吧?”
“是啊。”
傑羅與愛麗莎一同望着陽光下空曠的操場,感受着撫過身體的暖風。
“真的很開心。”混在風聲中,傑羅輕輕的說道。
——開心得連放棄生命都變得痛苦,連自己留下的最後記憶都滿是後悔。
摩挲着小指上的戒指,傑羅的表情慢慢舒展。
“好吃嗎?”
身旁的愛麗莎突然問道。傑羅轉過頭,發現她在看着自己,像是已經注視了許久。
“聽佐伊小姐說你喜歡吃甜食,我其實偷偷學了許多。”
“當然好吃!”傑羅又叉了一塊放進嘴裏,一邊咀嚼着一邊向愛麗莎眨着一邊眼睛,“好吃得都想把你娶回家了。”
和傑羅預想的不同,愛麗莎并沒表現得害羞或者高興,而是抗議般的撅起嘴。
“傑羅現在說的話不知道該不該信了。”
“幹、幹嘛要懷疑啊?”
傑羅趕緊咽下嘴裏的蛋卷,心虛的問道。
實際上愛麗莎做的料理只能算中規中矩,比起向日葵和奈菲的甜點還有不少差距。不過愛麗莎在意的似乎不是這一點。
“其實這是賠禮。”別開頭的愛麗莎突然說道。
“啊?什麽賠禮?”
“這份便當是為昨天的事情道歉。”
“昨天?”傑羅一臉困惑,“愛麗莎有什麽需要道歉的嗎?”
愛麗莎回過頭看向傑羅,紅寶石般的眼眸像是要看清傑羅的每個表情。
“介紹傑羅的時候,把傑羅說成了我的男友......”愛麗莎聲音越來越小,“傑羅可能會困擾。”
“怎麽可能?”傑羅笑着搖了搖頭,“我還以為說什麽呢。這樣的介紹根本沒有問題嘛,不如說本來就該這麽說,根本沒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是嗎?”愛麗莎笑眯了眼,“我就知道傑羅會這麽說。”
“這大概就叫‘心有靈犀’吧,”傑羅摸着腦袋笑了起來,“這也是東方的說法哦,用來形容我們正合适。”
“嗯,我相信傑羅。”愛麗莎微笑着說道,雙腿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歡快的蕩來蕩去。
話題差不多結束了,這麽想着的傑羅又叉起一塊蛋卷。
“果然,傑羅最想娶的是姐姐吧?”
一陣輕風吹過,長椅邊的樹影沒有規律的晃動。
“什麽?”
傑羅困惑的看着愛麗莎。
愛麗莎帶着不變的微笑,輕輕搖頭,金色的短發被風撩起,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側臉展露在傑羅眼前。
愛麗莎擡起手壓住金發。
“午休快結束了,要是傑羅不把便當吃完,我說不定會生氣哦~”
“唔!”
傑羅趕緊埋下頭,一連叉起幾塊蛋卷塞進口中。
——愛麗莎,時不時會讓人覺得很成熟。
傑羅一邊努力吞咽着,一邊回想着愛麗莎在風中的側臉。
她如同自語的話傑羅當然聽到了,只是他感覺那句話不管怎麽應對都只會讓現在兩人間的氣氛被破壞。
明明已經将彼此當成自己的命運之人,但是兩人間的距離卻如此微妙。就像是有某種脆弱的東西隔在兩人之間,這個物體的存在需要兩人共同維持,太近或者太遠都會讓這個它破碎,而它碎掉之後會發生什麽,傑羅和愛麗莎都不知道。
——但是,已經決定了要踏出一步了吧。
在那錯誤的一夜之後,那個隔在兩人之間的東西說不定早就被砸了個粉碎。就算再不想面對,現在也是迎接這個改變的結果的時候。
咽下最後一塊蛋卷後,傑羅接過愛麗莎遞來的茶水。
誇獎了少女“準備得真周到”,愛麗莎也露出了單純惹人喜愛的笑容。
但是這個笑容很快被剛才被風撩動的側臉掩蓋。感受着沁入心脾的茶香,傑羅閉上眼。
——真是像啊。
愛麗莎剛才的側臉,和迪妮莎在學校的走廊、在灑滿夕陽的坡道、在學生會室眺望天空的側臉。
——都露出這樣的表情,感覺寂寞的應該是我吧。
傑羅做了個深呼吸,将一口喝幹的茶杯遞回給愛麗莎。
“好喝嗎?”愛麗莎勾着頭略帶調皮的向傑羅問道。
“好喝,好喝得都想把你娶回家了。”
“真話?假話?”
傑羅的嘴角微微揚起:“要我親你一口嗎?”
“不要,”愛麗莎臉頰微微泛紅,擡起便當的盒子擋住半張臉,露出的眼睛眨了眨,“傑羅的嘴上全是蛋卷渣。”
傑羅輕輕笑了笑:“不是正好嘗嘗自己蛋卷的味道嗎?”
“不要。”
即便只能看見眼睛,傑羅也知道愛麗莎在微笑着。
隔在他們之間的脆弱之物還在——至少現在像是又變回了這樣,但是這層脆弱的隔閡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更薄了些。
傑羅注視着身邊的愛麗莎,少女美麗的眼睛同樣望着他。
對于彼此,他和愛麗莎都更坦誠了。
正因如此,他才無法回答愛麗莎剛才的問題。
裝作專心的聽了一天的課後,傑羅發現不對了。
“迪妮莎小姐根本看不到啊!”
就算他每節課積極舉手回答問題——雖然每次的回答都是“我不知道”;就算他搶着幫值日生擦黑板——雖然态度有點強硬,值日生看他的眼中已經滿是畏懼;就算他還拿着半邊面包滿校園的找流浪貓——因為表情太過猙獰導致再次驚動保衛處将傑羅送回了教室;就算自己做了這麽多品行優良的好學生才會做的事,傑羅終于意識到——不被迪妮莎看到都沒有意義!
“那是......學生會長嗎?”
同班同學的聲音傳進傑羅耳中,他立馬鎖定了目标——是一個站在窗邊的男生。
傑羅立馬沖過去,擠到男生身邊望向窗外。
“噫!”男生驚懼的退了一步。
“是傑羅......”“他又要幹嘛?”“這家夥最近是不是有點反常啊,以前總是陰沉沉的一個人呆着,現在怎麽突然這麽活躍?”“聽說還在校門口和保衛處的打架......”
窗外是中庭,聚集了不少學生,傑羅在其中找尋着迪妮莎的身影,沒空理會教室裏對自己的議論。
“不是因為那個嗎?被理事長家的二小姐看上,覺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當然要炫耀一些,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情。”一個故意拔尖的聲音壓過了其他議論,笑了一聲後,聲音變得更尖銳了些,“貴族家的小姐一時心血來潮而已,不會真的有人傻得當真吧?”
傑羅轉過頭,看了眼說話的女生。
在記憶裏尋找了一番,這家夥似乎以前也經常嘲笑薇薇安,不過最後不知怎麽的和薇薇安關系又變得不錯了。
“女生的關系真是複雜。”傑羅嘆了口氣。
“怎、怎麽?我只是随便開句玩笑。”女生似乎被傑羅剛才的眼神吓到,臉上露出一瞬的畏懼,在看到傑羅嘆氣後,表情放松了下來,重新變回之前游刃有餘的譏笑,“這種玩笑誰都聽得出來吧?還是說一不小心說道你痛處了?你該不是真的這麽想過吧?”
女生貌似驚訝的捂着嘴,接着大聲的笑了出來。
“對哦,腦袋正常的人一般都會這麽想吧?畢竟對方是貴族家的小姐,你有什麽能讓她看上的呢?”女生用諷刺的眼光上下打量傑羅,“才能?樣貌?還是說一些平常不方便顯露的能力?該不會是那方面很厲害吧?呀呀呀,原來愛麗莎小姐那副清純的樣子是裝出來的,其實她是會對陰沉男人發情的變态。這還真是好笑啊~”
女生笑得前仰後合,身邊的跟班卻只是幹笑了幾聲附和。只不過這些尴尬的附和聲并沒傳進她耳中,她更沒發現教室中死寂般的奇怪氛圍。
“不管怎麽說這也太過分了點。”傑羅捏着拳頭一步步的向她走來,途中沒有任何障礙物,其他同學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閃到了一邊。“本來看在薇薇安的份上我不打算對你怎麽樣的,但是你顯然沒領會到我的好意。反正向你這種人也不會反省的,就讓我教一下你吧什麽是尊重。”
“你......你要做什麽?”女生連退了幾步,直到撞到了身後的課桌,“你知道打我的後果嗎?你會被退學,那位愛麗莎小姐也會受你牽連,就連學生會長也是,她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确實,”傑羅點了點頭,“我今天可是決定要做好學生的,當然不會做這種事。”
“知道就好!”看着步步逼近的傑羅,女生虛張聲勢的挺起胸膛。
“但是我有東西想讓你看看,”在離女生一步之遙的地方,傑羅停了下來,嘴角忍不住上揚,“你剛才不是問我有什麽特別的能力嗎?老實說,特不特別我不知道,說成異能的話其實還是個很樸素的能力。所以,到底怎樣就請你自己判斷吧。”
女生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傑羅聳了聳肩,将手慢慢伸出。
片刻之後,刺耳的尖叫聲從教室傳出。
一個血淋淋的物體從窗戶飛出教室,落在中庭。滾了幾圈後正正的停在迪妮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