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電子幽靈
“也就是說，最早的‘死者之城’在遠古時期就已經存在？古代魔法師們只是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了擴建？”
“可惜魔法師們發現得還是太晚，即便在遺跡中發現了大量保存完好的資料和書籍，上面的文字已經無人能夠解讀。魔法師們花了大量的時間進行破譯，才大致上弄明白了為什麽遠古的人類會住在地下，同時也得到了許多遠古時期的技術，不過這種破譯行為最終也讓他們走上了同樣的道路。”
明亮的封閉房間，傑羅聽着奧爾達斯大師的介紹。身體感受着輕微的失重感，閉合的門上方的透明玻璃中數字不斷跳動，傑羅有些懷疑，這個名為“電梯”的房間是否真的如大師所說的在帶着他們垂直下降。
“所以，那些古代人為什麽要住在地下？因為地表有強大的怪物？”
“這确實是原因之一，”奧爾達斯說道，“最初的氣候異常，随後是超大型的地震、海嘯、火山爆發，一半以上的城市遭到毀滅，人類的定居地急劇減少，遮天蔽日的火山灰長久的停留在空中，幾個月甚至數年都不肯落下。動物和植物一批接着一批的死亡，緊随在疾病和饑餓之後，是變異後的食人怪物。”
“最後幸存的人們躲到了地下，他們将地熱作為能源建立了巨大的地下城市。他們掌握着我們難以想象的科技，在城市周圍建立了一個圓形的隔離帶，就像是蛋殼一樣保護着這座地下城市。無論是地震、地脈運動還是熔岩都不會對城市造成影響。”奧爾達斯接着說道，“這也是為什麽魔法師們會選擇在這裏進行擴建的原因。”
“有一點我很好奇，”傑羅轉過頭，看向灰發的老法師問道，“遠古時期的那場氣候變化是自然形成的，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原因？”
“那個時期的人類科技非常發達，你從魔王國獲得的那些機械技術都是他們淘汰了好幾代的過時技術，不過他們對科技的運用不只是‘汽車’、‘飛機’之類，還有戰争機器。”奧爾達斯微微搭下眼，“其中就有一種能夠永久的破壞環境的，産生一種叫做‘核輻射’現象的能量武器。”
“結果就是他們自己把自己趕到了地下，挺諷刺的。”
“真正諷刺的還不止于此，”奧爾達斯繼續說道，“即便躲到了地下，遠古時代的人類還是沒能幸存下來。”
“又是戰争？”
“這次不是。”
“叮咚”的聲音讓傑羅警惕了一瞬，當“電梯”的門自動打開後，他才大概明白剛才是目的地到達的提示音。
擡頭看了眼透明玻璃後的數字，紅色的“-900”讓傑羅有種不明所以的荒謬感。
“哦，終于到了，一下子舒坦多了。”
內厄姆大師陰沉的笑着，率先走出了“電梯”，傑羅跟在奧爾達斯大師之後走了出去。
最先感覺到的，是仿佛夾雜着傍晚時的涼意的風。
仿佛整塊石塊修建的道路旁，翠綠的樹木在風中搖曳。樹下有平整的草坪，更遠處是林立的高樓。擡起頭，滿布紅霞的天空映入傑羅眼中。
——就和夢境中所見到的世界一樣。
心髒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起來，一種不切實際的沖動在傑羅的身體裏奔騰。他想要奔跑起來，想要找尋這裏的每個角落，或許，那個金發的不坦誠的大小姐就在這裏等待着他。
“這些都是人造的吧，這裏的風和天空。”傑羅表情平靜的看向奧爾達斯，“不像是魔法的感覺，這就是遠古時代的科技嗎？”
“似乎是叫‘現實增強技術’，古代人的命名總讓人覺得不知所謂，”奧爾達斯優雅的聳了聳肩，“不過樹木和草坪都是真的，這座城市的住民雖然全死完了，但城市本身還活着。”
試着感知了道旁的樹木鮮草，鮮活的生命力正表示着它們确實是在健康生長。在這連陽光都是虛假的地下，傑羅很難想象這是如何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既然植被能夠正常生長，那麽生活在這裏的遠古人類究竟是......
仿佛是想要給傑羅增添更多的困惑，幾只自在的鳥兒鳴叫着從遠處的屋頂飛向“天空”。
向着奧爾達斯口中的“控制中樞”，三人步行在傍晚的街道上。街道上有自動運行的交通工具，還有裝有輪子的圓筒狀“自動傀儡”。因為傑羅的提議，三人就像是這座城市的原住民，緩步的在道路上行走着。
“我還是想不到，奧爾達斯大人，這座城市看起來是這麽的......完美，但是為什麽那些遠古人類沒能在這裏存活下來？”
奧爾達斯側目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
“對于我們魔法師來說，探究魔法的根源就是一切，因為那是我們的好奇心、我們的想象力所能窮盡的終點，因為我們能夠知道，到達了魔法的根源，我們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但是這些遠古的人類，他們沒有魔法。個別的資料中有與之相關的傳說，但那似乎僅僅只是傳說，比我們信仰的神更遙不可及。”
奧爾達斯頓了頓。
“但是他們同樣想要得到索求的一切，還用另一種方式達到了這個目的。”
傑羅皺起了眉：“得到索求的一切......憑借科技，真的能做到嗎？”
奧爾達斯豎起指頭向上指了指。
“他們已經得到了天空，其他的也沒什麽難的。”
“增強現實技術？”
“那只是其中一種，更多更普遍的應該叫‘虛拟現實技術’。”奧爾達斯說道，“遠古人類最後的末路由他們制造的‘人工智能’進行記錄......”
“喂，奧爾達斯，‘最後的末路’這種說法不太對吧，在我看來他們是自主的進行了轉變，成為了更高等的存在。”內厄姆轉過身看向傑羅，“弟子也這麽認為吧，人類的軀體本身就是累贅，只有抛棄身體提煉更精純的靈魂，就能從一部分法則的束縛中脫離，更自在的掌控能量。”
“結果老師就做了這個惡心的身體，”傑羅搭下眼看向自己的老師，“要我說，還是金甲蟲的存在更适合老師一點。”
“庫庫庫，我就當是弟子的恭維了。”
其實這家夥也很滿意附身于金甲蟲吧——在內心又鄙視了自己老師一陣，傑羅重新将視線轉向奧爾達斯大師。
“難道那些人類就和老師說的一樣，變成了巫妖或是幽靈之類的存在？”
“人工智能的記錄中有個詞和你提到的東西類似，也很貼切這裏的住民現在的情況。”
奧爾達斯像是故弄玄虛的停了下來，捋着纖長的灰發看着傑羅。
“電子幽靈，”從傑羅眼中欣賞到足夠的急切和好奇後，奧爾達斯微笑着說道，“抛棄了原本的身體，生活在虛拟的思維網絡中的幽靈。”
“就像是幻境魔法？”
“一開始是連接着所有人的幻境魔法。因為人口增加資源匮乏，管理城市的政府便制造出了一個虛拟的世界用于市民們的生活娛樂。這個虛拟世界連接着城市中的所有設施，理論上可以把所有的工作帶進虛拟世界中完成。不過在結束基礎建設之後，城市的運轉、資源開采、食物生産全都由機器自動完成，人類不再需要工作。他們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在虛拟世界中享樂。
“沒有需要執行的命令，再用法律限制虛拟世界的行為也就沒有了意義。政府在之後停止了公共虛拟世界的運行，轉變為每個市民單獨享有的虛拟世界。在那裏沒有任何約束，每個人都能如造物主一般享受着擁有一切的生活。人工智能甚至能深度分析每個市民意識中的需求，為其在虛拟世界中編排出絕對不會厭倦和不滿的命運。
“直到最後一個兩人間的虛拟連接斷裂并沒用多久，人工智能記錄的‘人類社會’成為歷史。又過了不久，人類的軀體被認作是有機垃圾被清潔機器人回收——清潔機器人就是你剛才見到的有輪子的自動傀儡。不過即便沒了身體，那些遠古人類的思維還被供養在每個單獨的虛拟空間中。”
“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走到了末路我确實不好評論，”奧爾達斯看着傑羅，“反正我們要去的‘控制中樞’就有一堆被稱為‘服務器’的東西，遠古人類還在裏面的虛拟空間生活着，有興趣的話你可以自己去看。”
“不是接下來要去，而是已經到了，奧爾達斯。”
聽到內厄姆老師的話，傑羅擡起頭。
一座高聳如雲的圓柱形建築聳立眼前，在圓柱形建築的四周，分別有六條巨大的管道向城市深處延伸。
——古代人的靈魂，說不定就被這些管道吸入了這座大樓。
莫名的想法從傑羅腦袋裏冒出，随即他搖了搖頭。
——前提是那些人類還有靈魂。
進到大樓後。就在大廳，傑羅就看見了言靈魔導師伯納戴特和空間大法師卡梅莉塔。
傑羅正想要向兩位老法師打招呼，伯納戴特便勾起笑容迎了上來。
“啊，讓我猜猜你要說什麽？”伯納戴特腳步輕盈的躍到傑羅面前，如邀請舞伴的紳士般脫帽欠身，“為什麽你們能若無其事的進到這麽重要的地方，還是為什麽會選擇在這裏碰面？”
伯納戴特向上瞟來的視線讓傑羅心頭有些發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伯納戴特嘴角揚起站起身。
“都不對嗎？那一定是對舊時代的魔法師為什麽會消失感興趣了，對啊，這裏被叫做‘死者之城’，連一個死者也沒見到或許有些名不符實。”
伯納戴特在原地旋轉一圈，燕尾服長長的下擺在空中舞動。
“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那些破譯了遠古文字的魔法師們，在得知虛拟空間的存在後，都做了什麽事。”
伯納戴特停下後，手中多了一個灰白的頭骨。
“不用擔心，背負使命遵從神谕的魔法師可不會被虛拟的夢境困住，”伯納戴特将頭骨抛到一邊，“他們看中的是能夠掌控數百萬虛拟夢境，為每個夢境世界安排一切的‘萬界主宰’。”伯納戴特重新戴上高禮帽，身體卻在禮帽下消失，出現在大廳中央的圓柱旁。
言靈魔導師身邊的圓柱就如整棟大樓的縮小版，從大樓中空的中央一直延伸穹頂。
盯着傑羅的眼睛，伯納戴特擡起手觸碰到圓柱。
“所謂的人工智能，不正擁有着魔法師夢寐以求的無窮盡的想象力，不正是用來探究魔法根源的最佳工具嗎？所以，他們想方設法的解除了城市原本的防衛，來到了這裏。然後，”伯納戴特轉向傑羅，張開雙臂，“全死在了這裏。”
“二樓往上就全是魔法師的骨頭，走上階梯就能看見，”內厄姆尖笑着對傑羅說道，“因為魔法師修改了人工智能的識別能力，雖然防衛系統不會攻擊他們——也包括我們，但是他們死在這裏之後也不會有清潔機器人進行打掃。庫庫庫，真是可笑啊。”
“為什麽？”傑羅皺着眉問道，“為什麽那些魔法師會死在這裏？我認為他們的做法并沒有錯，如果是我說不定也會做同樣的事？”
“他們确實沒錯，甚至在計劃真正實施前過份謹慎的做了大量的測試和實驗，”站到奧爾達斯身邊的卡梅莉塔揚起手，銀白色的一個方塊出現在她手中，“就結論而言他們也确實成功了，只是成功之後的結果和他們預想的截然相反。”
“——哦？越來越讓人好奇了，最強盛時期的魔法師遇上遠古文明的最先進科技，最後得到的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毫無征兆的，一個爽朗的聲音在大廳上方響起。
随着空間幽藍色波動，惡魔的氣息從扭曲的陰影中滲出。
“怎麽會這樣呢？我們又能從中吸取到什麽教訓呢？然後，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麽呢？”一名黑發的青年面帶微笑從陰影中走出，“真是讓人充滿期待啊~”
“稻草人......”
傑羅将手搭在新月魔劍的劍柄上。
“出現在這裏，就表示你是我的敵人了吧？”
“或許是，又或許不是，”稻草人向旁邊退後半步，“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接下來的這幾位會是你的敵人。”
扭曲的陰影中，逐漸浮現幾個嬌小的身影。緊随其後是一排“天使”在空中展開。
沒有将注意放在那些奇特的、體型與成年人無異的天使，傑羅緊緊的盯着漏出藍光的扭曲陰影。
随着藍色光芒的消失，陰影從幾人身上褪去。四名十一二歲的女孩之間，一個黑發的少年怯懦的抱着長劍。
傑羅壓抑着湧動的魔力，深吸口氣。
“終于又再見了，凱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