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言靈魔法
“那東西,已經交給他了?”
“那孩子的話,一定能好好的使用它。”
“是啊,雖然是個會讓女人傷心的笨男人,但這方面的腦筋還算靈活。”
大廳中,明亮的光線炫目得有些刺眼。奧爾達斯望着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的燈光,呢喃般的說道:
“啊,為什麽啊,艾莉為什麽會迷上那種男人啊?真是的,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教育那小子。”
“被親愛的教育了,那孩子一定也會變成和親愛的一樣出色的男人。”
“卡梅麗塔......”
“奧爾達斯......”
相互倚靠着,坐在血泊中的兩位大法師,手有默契的相互靠攏,牽在一起。
“內厄姆那家夥的魔法也差不多快結束了。”奧爾達斯輕輕閉上眼。
“召喚複生系的亡靈魔法,到最後也只是三流水平,這個死靈大法師還真是好笑。”卡梅麗塔的身體逐漸籠罩上一層純淨的銀白光芒,“不過也撐到了我們完成這個魔法。”
像是輝映般,奧爾達斯的身上也發散出同樣的光輝。
“最後也能和你在一起,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完美的結局了。”
“說什麽呢親愛的,這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嗎?”
“是啊......”
感受着生命力的快速流逝和後背依靠的、手指交纏的觸感越發虛無,奧爾達斯睜開眼嘴邊泛出微笑。
“從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已經決定好了。”
兩人的身體逐漸變成輕盈的光粒在空中飄舞,曼妙的光點映在奧爾達斯即将消失的眼中,仿佛穿越了時空,成為了那灑在少女發梢、落在眼角的明媚陽光。
少女轉過身,第一次相遇的目光就寫定了一生的命運。
銀色的光粒漂浮到空中,伯納戴特攤開手接住一粒。
“生者,生者,路化冰河。”握緊掌心,破碎的光粒化為精純的魔力飄散在空氣中,伯納戴特眯起的眼睛露出縫隙,“作為離別贈禮,實在是沉重了些。”
破爛不堪的燕尾服上滿布血跡,伯納戴特的呼吸已如風中殘燭。他沒有任何憑依的漂浮在空中,腳下的地面散布着天使的殘肢,還剩的半數天使如捕食的獵鷹環繞着他快速飛翔。
“就剩你一個了,大叔......還是該說老爺爺?”
3號指揮着天使們向伯納戴特靠攏,天使手中的刺劍快速凝聚着金色光芒。
“等等,我才想起來,”在刺劍劍尖積聚的魔力蓄勢待發時,3號突然命令它們全部停下,“這次的任務好像不是殺掉你們,而是獲得某個東西......凱裏學長,安琪兒想不起來了,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啊?”
女孩轉過身問向躲在身後的少年。
“‘神之終端’,”伯納戴特幫着回答道,“古代魔法師用人工智能制造出來的最強魔法師,其能力近乎于‘神’。但她‘蘇醒’的同時,也就代表着屬于魔法師的歷史終結。”
有着銀色長發的6號從高層平臺上踏出一步。
“是這個‘神’殺死了那些魔法師?”
“因為她本質還是掌控并守護着這座‘死者之城’的人工智能,理解了‘神知’和‘神性’的她從魔法師的身上看到了毀滅的種子。于是她清除了他們,這對她而言和調動清潔機器人清掃城市中垃圾沒有兩樣。”伯納戴特繼續微笑着,“她的決定是正确的,因為大量運用‘靈種’的古代魔法師們無法避免‘靈種’失控引發的魔素坍塌。一旦有一次坍塌發生,零界能量的侵入就會引發裂縫的産生。這位人造的神明大人只能清除所有與靈種契約相連的魔法師——當然,符合這個條件的魔法師就是全部。”
“然後呢,然後呢?這個故事的後續呢?”5號露着好奇的表情,向伯納戴特催促道。
“這位人造的‘神’并沒有就此滿足,抵達魔法根源的她預見到了未來更大的災難,她看到了世界的分裂,也看到了融合的結果。但是守護這裏是她的職責和義務,盡管她可以給自身制造一個更自由的容器,但她并沒有選擇離開,而是向外界發出了信息。我的友人感知到了這樣的信息,打開了通往此處的入口。然後,我們達成了一個協議。”
“哦哦,什麽樣的協議?”5號眼睛放光的問道。
“她給與我們技術,告知我們方法,我們代替她引導世界完成融合——用絕對安全可靠的方式。”
“哦~也就是說‘神的代言人’嗎?好帥氣......”
5號捧着手露出憧憬的表情。
“可愛的小姑娘,要繼續聽我講的故事嗎?我可以在這裏講上一整天。”伯納戴特臉上的笑幾乎彎成一個圓圈。
“可以嗎?還有接下來的故事嗎?嗚~大叔你真是個好人,真的太棒了!”
5號興奮得跳了起來,想要向漂浮在半空的中年紳士跑去,3號攔在了她面前。
“不要浪費時間,我回去後還要和學長玩積木游戲。”
“什麽積木游戲?明明是聽故事更有意思啊!”
4號也走到3號身前,叉着腰:“你是笨蛋嗎?幹嘛在這裏聽敵人的話啊?那些東西更不就無關緊要吧,我們要做的不是把這老家夥打得半死然後讓他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嗎?”
5號沉默了,委屈的看向6號。
“都是些沒用的笨蛋,你們現在都沒有發現嗎?我們已經處在敵人的魔法中了。”
6號不耐煩的咂了咂嘴,撩開落在耳邊的銀發,視線銳利的看向伯納戴特。
“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但是最好別搞沒有意義的花招。我承認你在人類中還算厲害,所以你應該知道,要是我出手的話,你就連投降的機會都不會有。”
“是這樣的嗎,可愛又自信的小小姐?”
伯納戴特伸出右手在空中翻轉手掌,一定高禮帽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那麽,來試試問答環節。”将禮帽戴回頭上,伯納戴特微笑的臉藏在壓低的帽檐下,“第一個問題——”
“——你所理解的世界,是否就是真實的世界?”
除了6號以外,其他女孩都疑惑的看向彼此。
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答後,伯納戴特聳了聳肩。
“看來各位小姐對于‘理解’并沒有深刻的‘理解’,那麽我來為你們解答一下吧。”
伯納戴特在空中打了個響指,一個椅子歪歪斜斜的出現在他身後,他翹着腿在椅子上坐下,上下颠簸的漂浮在空中。
“所見即真、眼見為實,這是一種理解世界的方式,萬物皆空、萬事皆允,這同樣是理解世界的方式。對于‘理解’來說,真和假是可以同時存在的,可以沖突也可以融合,沒有定性也就沒有了意義。那麽這個問題的答案呢?”伯納戴特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當然就是沒有答案。”
眯成縫的眼露出猩紅之光。
“本來答錯了會接受懲罰,但沒有回答也可以當做正确回答。懲罰就由無知的旁聽者來承受吧。”
伯納戴特清脆的打了個響指。撲打着翅膀飛翔在周圍的天使同時化作血霧炸裂。
6號微微沉下視線:“又是特殊領域?不,應該在那之上......”
“那麽下一題,”伯納戴特拍了拍手,彌散在空中的血霧和羽毛瞬間消失,“既然真和假沒有意義,那麽世界對于‘事實’的認知呢?它是否有着一個客觀存在的判斷标準?”
5號咬起了指甲:“......還是好深奧,6號你知道答案嗎?”
6號抱起手瞪了她一眼:“你幹嘛這麽認真的在思考啊,這很明顯是敵人分散我們注意的花招。算了,反正也用不到你們,我一個人就夠了。”
從原地消失,幾乎同時在伯納戴特的背後出現,6號确定自己的動作快到連魔力波動都來不及産生。手指在空中劃下,一條無形的空間裂縫将中年紳士的頭與脖子分離。
“哦呀,這位小小姐是想要來告訴我回答嗎?”
肉眼可見的縫隙出現在了中年的脖頸,然而分裂的頭顱卻像是自己能夠運動般轉動半圈,向6號笑着提出問題。
一瞬受到驚吓的6號快速的拉開距離,而後又為自己的退縮感到羞恥。
“趕快消失,惡心的怪物。”
不計其數的空間魔法陣在空中顯現,幾乎排列成一堵密不透風的魔法之牆。
紫色的電弧從魔法陣的躍出,之後才顯現出被魔法電弧纏繞的白色骨槍。
“果然是這樣嗎?”
伯納戴特輕輕搖了搖頭,擡起手然後向下壓下。
“當我開口時,萬物都應閉嘴傾聽。”
魔法陣同時消失,失去電弧的骨槍像是失去雙翼的鳥兒紛紛墜落。
“我的魔法被外人幹涉了......”6號茫然的睜大眼,“怎麽可能......”
伯納戴特的身子随着椅子的轉動重新與腦袋連成一體。
“那麽,想好答案了嗎?”
掃視一圈,看到無人回答後,伯納戴特眯着眼嘆了口氣。
“這樣可不行啊,身為魔法師,就算是被制造出來的魔法師,也應該向魔法根源探索。這些問題如果沒有一點自己的感悟,可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在魔法的道路上止步不前。”
“大叔,大叔,我想到了答案!”不顧4號不悅的注視,5號舉起手向伯納戴特揮動着。
“哦,可愛的小姑娘,告訴我你的答案吧~”
“就算真假沒有意義,對于事實的判定當然是有标準的。畢竟事實就是事實,我和我的朋友們存在在這裏不就是事實嗎?”
“精彩的回答,”伯納戴特拍手說道,“恭喜你,完全錯誤。”
“诶?”5號困惑的眨了眨眼,“我說錯了嗎?”
“當然,我可愛的小姑娘。對于世界的認知來說,只有接近判斷标準的東西,而沒有死板的标準。”
伯納戴特攤開雙手,每只手上都有着類似星辰聚集成的圓形。
“世界随着可能性運轉,運轉的動力和方向被稱為法則,于是世界變成了你所知曉的模樣。”伯納戴特看向另一只手,“但是法則不是标準,世界給與的只是公式而不是答案。這個公式的答案是無窮,因此不能有标準的存在。因為标準,只會限制可能。”
在伯納戴特的注視中,手中的圓形逐漸收縮,最後消失無影。只有另一只手上的圓形還在繼續運轉。
“你明白了嗎?”伯納戴特向5號露出平和的微笑,“可愛的小姑娘。”
5號一臉痛苦的抱着腦袋:“太深奧了,完全聽不懂。如果是6號一定能明白,6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
隔着中間的伯納戴特,5號眼中滿是期待的看向6號,6號慌亂的眨了眨眼,将臉轉向一邊。
“幹嘛又跟敵人的步調走了,真是笨蛋。”
“那麽,這一次的懲罰,你們準備好了嗎?”伯納戴特微笑着擡起手,做出打響指的動作。
“4號、3號!”6號向兩位同伴使了個眼色。
“我早就等不及了!”4號在原地蹬腿,一瞬閃身到伯納戴特面前,“裂成碎片吧,裝模作樣的死老頭!”
側身擡起的左腿如鞭子般擊出,劃破空間的暗紅魔力化作斬擊劈下。同時金色的雷擊從左右襲來,一把巨大的黑色鐮刀從伯納戴特的頭上落下。
“天空的施舍是陽光和風,不應有其他雜物。”
仿佛時空斷裂,沒有任何原因和經過,三位女孩發現自己正臉貼着地板,身體沒有一寸能夠動彈。
“诶?發生了什麽?”站在倒下的同伴身邊,5號困惑的四處張望,“為什麽大家都趴在地上?”
“言語能傳達神的旨意,言語能影響人的認知。”伯納戴特落在5號的面前,“我已經回答你的提問了,接下來是最後一個問題。”
5號眨着眼身體退縮了半步,不知為何,之前覺得沒有威脅的大叔現在竟然讓她産生了恐懼感。
“沒什麽,只是很簡單的問題,比起之前兩個簡單多了。”伯納戴特将頭上的禮帽扶正,随意的開口問道,“你們認為,自己還活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