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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父與女 (1)

手探入懷中,拿出帶領自己來到此處的“鑰匙”。

“結束了使命,你也急着回到主人身邊去嗎?”

一條條細微的裂縫擴大,造型古樸的戒指在傑羅的掌心破碎,迅速腐朽化作塵埃。

混着雨水,迪妮莎留給傑羅最後的禮物變成灰黑的淤泥,被愈演愈烈的雨水從傑羅手中沖走。

将空無一物的手握緊,傑羅在雨中站起身。

深灰色的天與同色的大地仿佛連成一體,如河流奔騰般的雨聲成為世間唯一的音調。對于潛入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掩護,并且——傑羅擡起頭——瑪格麗特為他留出的“入口”,離他要去往的目标并不遠。

隔着林木的間隙就是高塔崩塌散落的巨大碎石。龐大的廢墟之後,頂層斷裂的高塔在灰色的天空中印出殘破的輪廓。

不計其數的惡魔附身者的氣息散漫的游走在周圍,傑羅将自己僞裝成它們的同類,撥開枝葉的阻擋,走入廢墟中。

“為什麽不把他們全殺了?”

突然在耳邊的聲音讓傑羅驚醒。

睜開眼,身邊是蠕動的黑暗,夜幕從大塊碎石層疊的空隙中露出。傑羅的思緒慢慢蘇醒。

——你們還在嗎?

傑羅無聲的在意識中問道。

自從他躲在這片廢墟下,這些被吸幹了生命力的“殘骸”就像是尋求溫暖般聚集在他身邊。

它們原本是被關在塔中的“惡魔附身者”,因為附身的程度太低,即無法作為戰力也沒有用靈種改造的價值。它們的下場就只有被作為“培養器”的養料被抽幹,失去了包括生命力在內的所有力量,又因為惡魔賦予的不死體質使他們勉強還能保有形态。就像燃盡的灰燼,這如單薄黑影般脆弱的形态只要輕輕觸碰就會徹底消散。

傑羅已經不記得這幾天來有多少“殘骸”向自己聚集,又有多少因為忍不住觸碰到他而消失。

它們沒有作為人類的思考波動,也沒有惡魔的意志,唯一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的,就只有一些模糊朦胧的情感。單個的情感微弱得難以感知,但是複數的情感疊加起來,就能成為傑羅能夠“聽見”的話語。

——剛才也是你們在問我嗎?

黑影沒有意識的蠕動着。不會聽到回答的吧......傑羅無奈的微笑着。

——對于現在在高塔裏的人,你們也恨着他們吧?我也是一樣,那個家夥,是這世上唯一不能原諒的人。

但是不行。

——靠近高塔就會感受到魔神大人的精神威壓。再稍微靠近一點,我就會被發現。現在還不是和他們正面交鋒的時刻。

黑影似乎聽懂的晃動起來。

——才不是怕輸,我只是不想他那些家夥收集的東西浪費掉而已。

——那些是......你們用生命換來的。

近處的黑影想要蠕動到傑羅身旁,傑羅擡起手在周圍設下無法穿透的風牆。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還是怕輸。可以了吧,不要再問這方面的問題了。

傑羅小聲的嘆息一聲。望向縫隙中的高塔一角。

現在他知道的一切,都是前國王阿拉斯泰爾的計劃。金獅公爵烏魯塔尼亞究竟在盤算着什麽,他到底想通過這一切得到什麽,他還準備了什麽,這些傑羅都不知道。

——膽小嗎?你們都這樣想啊?

傑羅輕輕笑了笑。

——好像是這樣的。比起以前,我是變得膽小了一些。

——不是一些?你們還真敢說啊......算了,你們這些沒有思考能力的家夥不會明白,一無所有的莽撞和顧及着珍視自己的家人朋友的謹慎哪一個更可貴。

縫隙外的月光從雲後漏出,被幽藍的月光照耀,傑羅周圍的黑影安靜了下來。

是啊,它們不是不能明白。所以即便成了這幅模樣,也還是本能的尋求着“同類”的陪伴。

——對了,你們想聽故事嗎?

——嗯?不想聽是怎麽回事啊?反正都是很無聊的故事?你們這些家夥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傑羅撤去風牆,讓“殘骸”們靠近了些。

——這可是大陸上最偉大的女王和她忠心騎士的故事。

“殘骸”們似懂非懂的縮起身子停止了晃動。看到自己的話語吸引了它們的注意,傑羅漏出微笑。

穿過“通道”時,那片漆黑的意識之海中看到的景象浮現傑羅眼前。

——是啊。

他輕嘆了口氣。

——不僅是騎士與女王,還是一個被拯救的信徒和他的女神的故事。

“殘骸”們前傾着身子,像是一片朝着傑羅生長的松茸,認真的聽着他傳出的意識。

——愛麗莎嗎......

明明說是講故事,傑羅卻自顧自的陷入感慨中。

——魔神大人的最後一塊碎片,因為你的願望而一直守護着我。

我們的相遇,果然是命中注定。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

傑羅盤腿坐直。

身邊的聽衆是一群只有最低智慧的“殘骸”,但是這并不影響傑羅講述這個故事的興致。

——和其他的故事一樣,這個故事也是從一段古老的傳說開始。

——傳說中創造魔族并開辟這個新世界的魔神大人,為了維持新世界的穩定,将自己分為三個化身,身與心與“神格”也就此分離。

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三角,不過也只有傑羅自己能夠看見。

——魔神大人的身體在創世的夢幻島中沉睡,而她的意識則是寄托給了某個陷入輪回不斷尋找着她的魔王陛下。

——存在于知曉自己一切的親密之人的記憶,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永恒。

【不要忘記我......傑羅同學......】

傑羅閉上眼。

——結果到最後,魔王陛下還是沒能見到魔神。他的意識回歸了魔王儲備知識的異界,他的力量散作魔紋,他的軀體化為魔王石。又過了許多年,他創造的國家,出現了一位研究魔紋和魔王石的女性。因為她的研究,同魔王石一同散落的魔神意識逐漸蘇醒。

——如果只是這樣,這一定是個不錯的故事。可是故事中必定會存在反派。為了一己私欲,一位人類的公爵誘騙了魔族的研究者。他們生下了一個女孩,擁有強大魔紋的母親将自己的血統傳給了女孩。不知是否是魔神的憐憫,這個女孩成為了魔族的聖女,擁有能夠被魔神降臨的體質。

——而她,在這裏獲得了魔神的“神格”。

優利卡......如果沒有與她相遇,如果沒有被她單純的心靈所接受,自己就連貪靈的聲音也無法聽見。

她一直是自己的力量之源。

——但是這不是魔族研究者與公爵唯一的孩子。除開那位如冰雪般的銀發少女,繼承了他們血統的還有一對被“制造”出的雙胞胎。

——作為殘缺次品的姐姐,和真正得到了魔神意識,作為完美創造物的妹妹。

在“通道”中傑羅看見的,是一直存在于他的“神知”彼端,一直保護着他、給與他力量的“魔神”。

就和其他時候一樣,不同于光是存在就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優利卡,也沒有梅內西斯那樣盛氣淩人的氣勢,更不會像薇薇安沒頭沒腦的大喊大叫,愛麗莎總是喜歡安靜的站在一旁,用平和的微笑關注着每一個人。和永遠都是所有人矚目的中心的姐姐不同,妹妹經常一不留神就會被忽略。

但是作為守護騎士,作為她還未正式宣布的丈夫,傑羅不得不責備自己。愛麗莎的想法總是藏得比迪妮莎更深,但她的心門一直為他敞開着,如果他能更加用心一點......

——就可以早一些,将屬于她的力量交還給她。

純淨魔力在體內安靜的流淌,每一點殘渣都被“神知”洗滌,賦予擁有無限可能的七彩光澤。

——愛麗莎,我的女王陛下,我的女神大人,她體內根本沒有什麽魔王石。她的能力是她最原本的力量。

聚集魔紋和魔王石所喚醒的并不是魔王的力量,而是魔神留在魔王記憶中的“意識”。

優利卡能夠增幅魔王石,是因為優利卡有着被魔神附體的“聖女”的體質;愛麗莎會不自主的吸收魔王石和魔王之力,是因為這是魔神意識重聚的本能。

魔神殘留在沉睡軀體中的“意識”,只是被動的被教會所侍奉,無意識的維持着世界的平衡。

這一切,直到迪妮莎将這殘留意識喚醒,發生了改變。

擁有“聖女”體質的優利卡成為了“神格”的憑依,而在此刻處于現世的愛麗莎,則從零界獲得了魔神渙散的“意識”,零界能量使得她體內真正的“魔神之心”蘇醒,奪取魔王之力的本能也随之無可遏制的增強。

正因如此,精靈女王和阿比爾斯才會邀請愛麗莎到精靈的城堡。他們知道愛麗莎擁有怎樣的力量,而兩人在最後将如何利用這份力量的選擇,交給了傑羅。

——結果我到現在才真正想明白......我所謂的愛就只有這點程度,大概那兩個人都沒想到吧。

周圍的黑影不知是否真的聽懂,一陣近似嘲笑的思維波動在傑羅身邊蕩開。

——道歉的話,大概說多少都沒有用。或許從一開始,我就是在利用愛麗莎。利用她,讓我軟弱的心有可以依附的對象。

現在明白又能改變什麽呢?比起忏悔更有意義的,是貫徹自己的覺悟,繼續自己選擇的道路。

——“比起糾結對與錯,更重要的是帶來大家所期盼的成果”,這個故事的最後,就是我的現在。

果然聽不懂嗎?

周圍的“殘骸”們又像是随波飄搖的水藻般搖晃起來。

傑羅撇了撇嘴。

——我承認是講得有點抽象,但是你們本來就沒腦子吧,我怎麽講你們都聽不懂。

黑影騷亂起來,像是要找傑羅理論版簇擁過來。

——知道了知道了。

傑羅縮起身子和“殘骸”們劃出界限,随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那好吧,就當是打發時間,給你們講一些我和這些親切的、可怕的家夥們的有趣的事情吧。

——哈?我這樣的家夥怎麽都和有趣聯系不上?

——你們等着吧,我絕對要讓你們笑出來,然後為質疑我道歉的!

這本身并不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只不過其中有許多點滴值得去珍惜。因為它們是傑羅曾經期盼的,也有很多是他已經失去再也無法挽回的。

講述的時候或許會有重複,也許兩次的傾訴還會相互矛盾,但是傑羅就這樣平靜的用意識向“殘骸”們傳播着,漆黑單薄的黑影也靜靜傾聽。

就像是藏匿于殘垣斷壁下的青苔,只要無人發現,他們就一直在此,悠然的回味着上一場雨的滋味。

并沒有察覺過了多久,大概有十餘個日夜的輪回。一串試探着靠近的腳步打擾了殘垣下的清淨。

銀色的發絲垂下,女孩稚嫩的臉龐擋住了縫隙照入的陽光。

“殘骸”們顫抖着擠入石縫的陰影,傑羅怔怔的望着來客,一時像是錯愕失神。

“奇怪的惡魔附身者,”睜着驕傲的眼睛,女孩俯視着蹲在石板夾縫中的傑羅,“你在這裏躲了很久了嗎?”

女孩的視線從傑羅滿是泥垢的身上掃過,停留在他漆黑的眼眸。

似乎是看到了某種奇妙的東西,女孩的眼中綻放出些許光芒。

“籲,”女孩從身後拿出一塊手絹包裹的面包抛到傑羅腳邊,“這是5號那家夥給我的,反正我也吃不下......那家夥每天都要給我這些,說是什麽‘朋友費’。真是個笨蛋,做朋友根本不需要收費嘛。”

撿起女孩抛來的面包,混着沾上的泥土傑羅放入口中。

——還有奶油的夾心嗎?格林給這些小鬼吃的不錯嘛。

溫軟的甜味在早已幹乏得只剩苦澀的口中暈開,傑羅嘴角的弧度慢慢的變得柔軟。

“簌簌、簌簌”,仿佛察覺傑羅享受的意識,躲藏在夾縫陰影的“殘骸”們小心翼翼的冒出了頭。

日夜與“殘骸”渙散的意識連通,在沒有察覺的時候,傑羅的意識也染上了與“殘骸”相似的遲鈍。

但是他沒能警惕的覺察6號的靠近,還有另一個更關鍵的原因。

“謝、謝......”

發出的聲音幹澀嘶啞,傑羅幹咳着清了清許久未用有些發疼的喉嚨。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傑羅的提問讓女孩警覺的眯起眼,“要是你想用惡魔的力量迷惑我,我會非常輕松的殺掉你。要是你還想得到和剛才一樣的東西,就必須聽我的話。”

傑羅無奈的笑了笑。

“比起甜食,我更希望能有一被剛泡好的紅茶。”

“紅茶嗎?帶出來有些麻煩,但是用魔法的話又會被發現。”女孩思忖着點點頭,“沒問題,我會想辦法。”

本是一句調侃卻換來出乎意料的認真回答,望着在廢墟縫隙的逆光下的女孩,傑羅愣了愣。

随後,像是想通般的露出微笑。

“我會在這裏等着。”

女孩又在附近仔細“檢查”了一番,等到探險的興趣耗盡,留下一句“明天我還會來的”就離開了。

直到她的氣息完全消失,“殘骸”們才戰戰兢兢的從縫隙鑽出。

在這裏遇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自己的女兒。對方沒有了自己的記憶,而自己卻誤把她當成了熟悉的那位銀發少女。

想到這裏,傑羅莫名有了讓優利卡也見見他們的這個女兒的沖動。

——消除了記憶,卻沒有抹去她們的感情。

望着6號曾望向自己的那條廢墟下的“入口”,傑羅活動起剛複蘇不久的喉嚨輕聲笑着。

“格林,你也是個口是心非的家夥。”

接下來的幾日,6號都如她承諾的,為傑羅帶來了紅茶和甜點。6號也從一開始只在廢墟外觀望,變成了進入這個廢墟掩蓋的狹小縫隙,在近處觀察傑羅進食。

傑羅知道,自己是被自己這位驕傲的女兒當成了流浪貓流浪狗一類。她并不是來施以愛心,僅僅只是打發無聊。

“5號明天也要去參加戰鬥了。”

有一次傑羅正在享用冒着熱氣的茶水時,6號突然說道:

“4號前幾次都差點在戰鬥中死掉。雖然那家夥本身就很弱,不過那群人類......啧,等到我得到格林的允許,我絕對會去把那群人類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傑羅的眼睛安靜的搭下。

“怎麽了?今天的紅茶味道不好嗎,還是甜點不合口味?”女孩眨着眼,擔憂的看了過來。

看着女孩和她母親一樣美麗的眼睛,傑羅的眼中流露出悲哀和憐憫。

“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女孩前傾身子,伸長左手夠到傑羅的額頭。

“好像是生病的話,這裏的溫度就會很燙......嗯?是我記錯了嗎?好像并不是很燙啊?”

從女孩困惑的臉上,傑羅的視線向下,落到女孩撐在地面的,包裹在長手套下的右手。

“是機械臂嗎?”

注意到傑羅的視線,女孩坐回原位,擡起右手。

“你的感覺還挺敏銳的嘛。”

誇獎傑羅時,女孩就像自己受到誇獎般,自豪的将長手套取下,翻動着泛着銀色光澤的機械臂向傑羅展示。

“确實是機械臂,不過一點也不影響我活動和施展魔法。”

“為什麽要用機械臂?”傑羅低聲問道,“只是被切斷手臂而已,你可以恢複的吧?”

“嗯?”

女孩不解的看着傑羅,似乎不明白他在問什麽。看着猶如骷髅骨架般的機械臂,女孩很快把疑問抛在腦後,罕見的露出笑容。

“格林說的,這是父親給我的禮物。”

女孩的笑容中,傑羅房間窺見了曾經從未見過的耀眼光芒。

“好了,不給你看了。”6號重新把長手套戴上,臉上的得意卻還未消退,“和其他另外幾個家夥不同,我的父親一定是喜歡我的。說不定父親還給我取了名字,和3號那個頂替別人的名字不同,是只屬于我的,特別的名字。”

将右手捂在懷中,6號望着頭頂什麽也沒有的破碎石板憧憬的說道:“父親給我取了怎樣的名字呢,是好聽的名字就好了......”

“傑西卡。”

傑羅輕聲的呢喃引來了女孩不解的凝視。

“如同夜空星辰般美麗,這一定是最适合你的名字。”傑羅嘴角輕輕的蕩開微笑,“你的父親,大概會給你取這樣的名字吧。”

“是嗎......”6號的目光慢慢的移開,就像是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禮物,臉上挂着羞赧的說道,“總覺得不夠帥氣。不過還算好聽啦~哼哼,能想到這麽好聽的名字,你這家夥還是有點用嘛~”

似乎是覺得應該獎勵一下傑羅,女孩探出身子伸長左手,用和之前檢查傑羅體溫的姿勢,用手輕輕的在傑羅頭上撫摸着。

“特別允許你以後用‘傑西卡’來稱呼我,嘿嘿~”

雖然驕傲的性格和父母完全不同,但是女孩臉上的笑容——傑羅分明從其中看到了自己和優利卡的影子。

——真想讓此刻的兩人調轉一下。

不過——傑羅看着“傑西卡”單純的笑容,之前因聽到“戰争”而疼痛的心平靜下來——這個本性溫柔的孩子,會有更多的人,引導她去往光明的未來。

“傑西卡,”望着女孩的黑色眼睛,傑羅微笑着說道,“在你去戰場前,來見我一面吧,我有東西送給你。”

似乎對傑羅這話中的态度有些許不滿,女孩的眉頭蹙了蹙。不過在傑羅微笑的注視下,女孩只是噘起嘴,眼睛瞥向一旁。

“要是有空的話,我說不定會來的。”

這一次的約定之後,女孩連續幾日都再沒出現過。

直到一個深夜,面無表情的“傑西卡”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傑羅面前。

廢墟下的狹小空間,女孩隔着一段距離,蹲坐在傑羅旁邊。

“3號失蹤了,4號和5號都被那些人類俘虜。明天我就會去救她們。”

“是嗎?”

“格林的研究,可能是失敗了吧。他之前說過,我的作用是從極限測試中獲得更多數據,而不是戰鬥的兵器。”

傑羅輕嘆一聲,“是嗎?”

“已經沒辦法了吧?通往外界的出口已經全部被那群人類控制,”女孩背靠着石塊,仰起臉,“和上次一樣,我們的‘家’又會被毀掉吧?”

“‘家’嗎......”

“你也想辦法逃走吧,人類來到這裏,你也會被殺掉的。”說完後,女孩向傑羅伸出手,“好了,要交給我什麽就快拿出來吧。”

傑羅側過頭,嘴角微微揚起。

“期待過嗎?”

“我怎麽會......”對着傑羅的眼睛,女孩的話語停住,眼睛向下盯着兩人間的地面,輕輕點了點頭,“有一點。”

傑羅忍不住笑了起來。

“喂,你這家夥......”

女孩生氣的皺起臉時,傑羅拿出了一直捏在手心的水晶,在女孩的面前展示着。

“這只是很普通的魔法水晶吧?”女孩挑起眉。

“但是重要的是其中的內容。”

稍微注入魔力,水晶的表面溢出光芒,在黑暗的半空投出影像。

“這是我臨走前女兒送我的,是我的護身符。”傑羅笑着眯起了眼。

墜星的臉在極近的距離呈現在影像中。

“已經開始拍攝了嗎?”

“運轉正常。”青鳥的聲音在畫面外響起,“容量充足,想拿去拍什麽就盡情拍吧。”

墜星的臉離開,畫面轉動,挂着一臉溺愛笑容的青鳥出現在影像中。

“那麽,青鳥小姐,你有什麽想對父親說的嗎?”

“诶?這是什麽?那家夥難道要過生日了嗎?”青鳥慌亂的在畫面中左看右看。

“就當是這樣吧。”墜星聲音平靜的響起,“請對父親說點什麽。”

“呃,那個,總之......先說句生日快樂吧......”

青鳥一會兒摸摸頭發,一會兒拽拽衣角,臉頰慢慢泛紅。

“啊,真是的,比當面說還難為情啊!”

“青鳥小姐,請冷靜一點。”

“不是冷靜不冷靜的問題......哎,算了,”做了個深呼吸,青鳥泛着紅暈的臉認真的看着畫面中央,“和你這家夥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但是你是個內心比女孩子還脆弱的家夥,所以我還是要再說一句——謝謝你讓我飛到了這片天空,我已經很滿足了。”

“還有嗎?”墜星的聲音不近人情的響起。

“沒有了啊!趕緊關掉去找其他人啊!”

畫面的最後是滿臉羞紅飛速沖來的青鳥。短暫的黑幕後,畫面又亮了起來。

“說點什麽嗎?”

塞西莉亞悠然的靠坐在椅子上,旁邊站着一臉正經的布萊爾。

“我想想,這個時候傑羅團長想要聽到的話,”食指抵着下巴,塞西莉亞的目光戲谑的向布萊爾瞟去,“這場戰争結束後,我就答應和這家夥以結婚為前提正式交往——當然,如果我們都還活着的話。”

“诶?塞西莉亞你認真的嗎?”布萊爾驚愕的睜大眼,其中只能見到百分之一的喜悅,“話說為什麽這是傑羅最想聽的話?而且墜星啊,你是不是把傑羅的生日記錯了,我怎麽記得還早着呢?”

“看吧,這就是為什麽我到現在都無法接受這個男人。”塞西莉亞在畫面中搖起了頭,“但是我會照顧他,這是我對你的承諾,”眯起一只眼,塞西莉亞嘴角揚起危險的弧度,“作為交換,你可要幫忙恢複菲諾的皇室身份哦。”

“好了,”塞西莉亞翹起腿,換了個坐姿,“我等着你履行承諾。為了你這白癡哥哥,可不要臨陣脫逃哦。”

“塞西莉亞小姐,”墜星提醒道,“這是給父親慶祝生日錄制的。”

“就當是這樣吧。”塞西莉亞露出優雅的微笑,看向旁邊的布萊爾,“該你了。”

畫面小幅度轉動,布萊爾幹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那個,弟弟。你是我的驕傲。”

之後是一陣靜止的沉默,“傑西卡”疑惑的看向傑羅,示意他是不是畫面卡住了。

沉默的氣氛與布萊爾認真嚴肅的表情相互呼應,直到墜星輕輕的問了一句:

“沒有了嗎?”

布萊爾的臉尴尬的扭曲了一下。

“沒有了。”

“好遜~”旁邊響起了塞西莉亞不留情面的吐槽。

畫面的最後是布萊爾羞愧得漲紅的臉。

下一幕。

“傑羅的生日祝福吧?請務必讓我來說上兩句。”

“也請允許我向我的友人傳達祝福。”

“幹嘛拉上我?這麽無聊的事情我才不想參和!”

“這可是很新鮮的體驗,豐富的人生就是要多多嘗試。”

最開始是法蘭王子和愛德華進入畫面,然後伊戈爾拉着一臉不悅的利魯茲擠了進來。

“生日快樂,傑羅團長。”伊戈爾冷峻的臉上帶着微笑,以東方的禮節行了一禮,“感謝你提供給‘漆黑羽翼’這麽适合的工作,這是我平生經歷過最痛快的戰場,獎勵也如此豐厚,我非常的滿足。更重要的,您為我們的塞西莉亞小姐找到了一個可以随意欺淩釋放壓力的好男人,我代表‘漆黑羽翼’所有團員向您致謝。”

愛德華向伊戈爾豎起了拇指,“不愧是伊戈爾,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不過還不只這樣哦,”愛德華擠到畫面正中,“我的好友傑羅團長,大概你不知道吧,青鳥小姐創作的你和布萊爾先生的畫集已經出到了二十卷了。我必須借用你的力量才能與青鳥小姐進行對抗。呃,可能你聽不明白我就直說了吧,布萊爾先生和塞西莉亞小姐相愛相殺的故事已經沒什麽市場了,我想畫你和你的幾位妻子的故事——尤其是現在正成為大陸女神的優利卡小姐,請務必向我提供你們的作畫素材。”

“愛德華,你居然在畫塞西莉亞小姐的愛情故事?”伊戈爾震驚了,“你不怕被塞西莉亞小姐發現嗎?”

“身為藝術家,為藝術獻身根本不需要猶豫。”大義凜然的說完後,愛德華小聲的向伊戈爾說道,“不被發現就沒事了,反正你剛才也說了塞西莉亞小姐壞話,我們就相互為對方守住秘密吧。”

“這是自然。”

兩人相視一笑。

利魯茲在一旁淡然的說道:“或許我應該提醒你們,從剛才起塞西莉亞小姐就一直在你們背後。”

“什......”

聲音才發出絲毫,伊戈爾和愛德華便被畫面後方宛如幽靈的粉發女性拽走。

兩道血跡灑在了畫面上。

墜星拿出手絹擦拭掉血跡。

利魯茲看了眼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而用幹笑掩蓋恐懼的王子殿下,咂了咂舌。

“總之,對你這好家夥我還是該一聲感謝吧。大概是因為你的緣故,卡羅爾那家夥不是以前那麽令人惡心了。”

将手搭在腰間的“聖劍”上,利魯茲冷淡的轉過身,從畫面中離開。

“哈哈,只剩我一個了啊。”法蘭王子有些尴尬的撓了撓頭,“對了,我有了好消息要告訴你的。”

左顧右盼确認周圍安全後,法蘭王子湊到畫面前。小聲的說道:

“阿爾薇拉終于說了喜歡我了,就在昨晚我把她灌醉後。怎樣,我厲害吧。當然,別告訴其他人,不然阿爾薇拉絕對會殺掉我。啊,這個女人真是危險啊,不過也正是這點迷人。”法蘭王子陶醉的笑了起來,“就連現在我都感覺她就在我身後。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哈哈,我可比剛才那兩個笨蛋小心多了。”

畫面平靜的向王子的後方移動。

“阿爾薇拉小姐,你有什麽想對父親說的嗎?”

聽着墜星的聲音,王子向後看去,下一秒就被粗壯的狼牙棒擊倒,從畫面中消失。

“啊?我幹嘛要對那家夥說什麽?叫他去死可不可以?”阿爾薇拉甩掉狼牙棒沾上的鮮血,眉毛厭煩的揚起,“對了,我把剛才的事情解釋一下,我昨晚說的是喜歡那家夥是因為那個啊......你懂的吧,這家夥再怎麽弱也是個王子,能在他身上弄到不少錢。等我弄夠了錢,就買一艘和這個一樣大的浮空船,帶上我可愛的優利卡浪跡天涯。哈哈哈,到時候你這家夥就哭着滿地打滾吧——差不多就這樣,這就是我想說的。”

“阿爾薇拉小姐,這是為了給父親慶祝......”

“那又怎樣?”阿爾薇拉踩在地上的某個身體上,将滿是厭惡的臉湊近,“總之先給我去死吧!等到優利卡完全厭惡你了就給我去死吧!吧優利卡的孩子養大了就給我去死吧!還是幹脆現在就去死吧,啧,該死的......記得死之前把我的劍還給我......”

承受着阿爾薇拉無處釋放的怒氣,地上的某位王子噴出一口鮮血模糊了畫面。

“奇怪的人類。”傑西卡半是譏諷半是懵懂的說了一句,為了将水晶顯出的畫面看得更清楚,身體不自主的向傑羅靠近。

水晶展示的畫面不斷的切換,許許多多的人向傑羅送上了各種各樣的祝福。

“大人,在下還未熟悉人類的祝福禮節,請恕在下疏于學習,先給大人行個跪拜禮吧。”

戰士長加特爾特以五體伏地的姿勢伏地後,不知為何在他身邊的弱氣少女柏妮絲也跟着跪拜下去。

兩人的聲音合在一起,非常有儀式感的、鄭重其事的喊道:“大人,生日快樂——”

“菲尼克斯,你都好久沒教過本大人魔法了!明明本大人一早就來到要塞了,為什麽你一直都不肯見我啊?”畫面中的尤利塞斯發着脾氣,“我知道原因的,反正就是因為我不是女人吧,你這頭欲望的野獸!不過我也是有辦法的——偷偷告訴你,其實流歌是個女人,那次她換衣服我不小心看到的,怎麽樣?有想要見我的打算了吧?我等着的哦。生日祝福什麽的,到本大人跟前本大人再說給你聽。”

畫面被流歌掰了過去,一張富有成熟魅力的絕美容顏出現在畫面前。

“不會聽信謠言是菲尼克斯大人的優點吧?當然,如果大人對真相感興趣,随時可以親自驗證。”流歌魅惑般的半眯起眼,“也許那個時候,我能給大人一些不一樣的生日禮物。”

胧和音弦:

“生日祝福?”“說了就有好吃的嗎?”“宴會。”“宴會!”“哥哥,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現在的音弦,很幸福。”“有吃的,很幸福!”

莉薩:“說真的啊,團長。我沒想到自己會變得這麽厲害,更沒想到我們的勢力會變得這麽厲害。下一步無論是征服世界還是星辰大海,我都會永遠跟随你!”

奧卡姆和阿拉雅二皇女:

“辛苦了。但是還不夠,等到世界的扭曲被完全糾正時,我就會認可你成為我的勁敵。”“不愧是奧卡姆,生日祝福都這麽帥氣。不過,好像有點......那叫什麽,‘中二’?”“在此之前,這句‘生日快樂’還是先收好吧。等我打敗你後,我要聽你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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