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沒有不高興啊。”江予不是喜歡把還沒确定的事宣揚出來讓其他人都替他擔心的性格,趕緊轉移話題,“對了莊斂,住校這件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你要不要搬出來?”
莊斂很冷淡地轉了回去,不說話了。
就在江予以為他不再說話時,他忽然很輕地“嗯”了一聲,末了微頓,擰了下眉說,“還在考慮。”
“好吧。”江予眯着眼睛對他笑,“那你快點考慮。”
兩人慢吞吞下樓在自動售賣機買了水回去,江予給秦晟和戴子明捎了兩瓶,順便給他們發了消息。
他沒注意到他身旁的莊斂在他低頭時探向他白嫩脖頸的隐晦目光,自然也沒注意到莊斂在看見他手中多出來的兩瓶水時瞬間陰沉下來的眉眼。
過了會,莊斂別開了眼。
喇叭已經開始播放跑操的音樂,戴子明估計又蹲在哪個草叢中偷懶水群,秦晟也不在跑操,在體育館打籃球。
江予沒忍住和戴子明聊了一會,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音,怔了怔,往旁邊一看,莊斂孤立無援地站在他身邊,本來應該握在他手中的拐杖已經呲溜掉下去了。
江予有點懵地望了望樓梯下的拐杖,又看看莊斂,“你拐杖怎麽掉了?”
莊斂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聞言又偏過頭看一眼江予,沉默地準備下去撿拐杖。
“算了,你別動,我去撿。”江予制止了他,揣起手機噔噔噔下樓,撿起拐杖又噔噔噔跑上來,正要還給他,忽然瞥見莊斂手心有點紅,好像是血,立即抓住他的手緊張地問,“莊斂,你手出血了?”
江予低一級臺階站在莊斂面前,就這麽擔憂地擡起一雙單純無知的雙眸望着他,細白柔嫩的手指覆在莊斂的手上,想要掰開他攥緊的手指,試探地說,“給我看看?”
軟綿綿的力道,跟小貓爪子刨人似的。
“……”莊斂喉結微滾,手不自覺越攥越緊,連指骨都泛起了青白。
江予:“……”不給就算了,至于麽?
江予有些讪讪地收回手,正要說不看了,莊斂忽然松開手指,主動露出了血肉模糊的掌心。江予呼吸一頓,他忽然想起來他生日的時候莊斂手上就纏了紗布,說他的手被莊翎拿煙頭燙了。
……他怎麽忘了。
還讓莊斂陪他來監控室查監控。
莊斂的掌心被煙頭燙了好幾個觸目驚心的窟窿,剛結的很薄的一層肉膜被磨裂了,血珠源源不斷滲出來,十指連心的疼讓莊斂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江予看着就感覺手心一陣幻痛,難怪莊斂的拐杖會掉了。
……莊家真的一點也沒有約束莊翎對莊斂的洩憤行為。
江予想着想着就有點生氣。
莊斂漆黑的瞳仁如深不見底的寒潭,陰郁冰戾地打量了會江予清嫩的臉上的表情,瞧見他臉上明晃晃的自責和生氣,眼神漸深,确定江予的注意力已經完完全全放在了他身上,沒有分給那兩個人哪怕一點,唇角微勾。片刻後,他收回了手,說,“把拐杖給我。”
“別了吧。”江予不給他,走上他那級臺階站在他右手邊,深吸口氣将對莊翎的生氣壓了下去,又笑了下,“你手都這樣了還想用拐杖啊?要不把我借給你用用?”
莊斂很深地望他一眼。
“我都要給秦晟當人形拐杖當習慣了。”江予忽然嘟囔了句,說完自個兒樂了一下。
“……”莊斂眉眼閃過一絲陰翳,在江予疑惑看過來的時候恢複了正常。
“哎算了。”江予又臨時反悔,往上跑了幾層臺階說,“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我把這些放回去,然後帶你去醫務室看看手。”
莊斂寂然地望着江予上樓的身影,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過了會,江予又很快回來,帶莊斂去學校的醫務室看手。
學校的醫務室離教學樓十幾分鐘的距離,穿過一條長滿紫藤花的長廊不遠就到了。這會醫務室只有一個女老師在玩手機,看見他們進來才把手機收起來,看了莊斂的手之後就去拿了藥過來讓他們去一邊擦,她自己又坐了回去。
江予拉着莊斂坐在一邊給他的手上藥,過了會問那個女老師,“老師,我同學的手不包紮一下沒事吧?”
“沒事。”女老師又望一眼莊斂的手耐心說,“現在天氣熱,悶着效果反而不好。他之前處理過吧?”
江予說,“對。”
“我猜就是。”女老師說,“注意別碰到就行了。”
江予略微憂心地盯一眼莊斂打着石膏的腳,想了想問,“莊斂,你腳上的石膏多久能拆啊?”
莊斂打石膏那天他們一起去的醫院,那醫生說打一段時間石膏就好,但沒說具體時間是多久。現在莊斂手又受了傷,腳還沒好,身上還有傷,還要回莊家受氣。
好慘的小狗。
江予看向莊斂的眼神瞬間變得憐愛起來。
“……”莊斂剛動了下唇角,就被女老師插話道,“他這腳怎麽了?”
江予沒注意到莊斂,回答女老師說,“扭傷了。”
女老師就說,“嚴重嗎?傷到骨頭了沒?沒傷到骨頭的話恢複快二十來天就可以拆石膏了。”
江予在心裏算了算時間,轉頭看了眼莊斂,卻見莊斂冷淡地別開了眼。
“?”江予還沒明白莊斂怎麽了,剛準備說話,醫務室的門忽然被撞開,一群人擡着一個人鬧鬧騰騰地進來,急赤火燎着急忙慌地叫老師。
“老師!!救命啊!!!”
女老師被吓一跳,趕緊沖過去讓他們把人在病床上放下,“他怎麽了?”
江予伸頭看一眼,看見被擡進來的那個男生滿臉鮮血,臉上和兩只手都有擦傷,膝蓋處的布料褴褛,露出血肉模糊的膝蓋,看樣子摔了,而且還摔得不輕,氣若游絲地舉起一只手。
一個男生“啪”地一下握住這只手,活寶似地嗷嗷嚎,“同桌啊同桌!你可別抛下我和孩子一個人走了啊!”
江予沒忍住,“……噗。”
“……”耳邊忽然傳來很輕的嘶氣聲,江予連忙回頭,看見莊斂自己拿了根棉簽,在給自己上藥,力大到仿佛這不是他自己的手,苦大仇深似的,唇角壓成一個冰冷的弧度。
“哎幹什麽啊?你不痛嗎?”江予也嘶了口涼氣,搶過莊斂的棉簽不準他繼續了,揣在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震得江予肚皮發麻。
江予把棉簽丢垃圾桶,順手拿出手機,低頭一看,又是一條匿名短信。
陌生人:為什麽拉黑我?
陌生人:寶寶。
陌生人:好想把寶寶關起來。
陌生人: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