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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這本書江予沒帶回去, 照片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放進來的。

“這是什麽意思?”江予盯着莊斂手裏的那張照片低聲說,他沒有看見周紹受傷的那只手的狀況,但他身邊手受傷的人只有他,他幾乎是立即就聯想起來了, 驚惶不安地皺眉說, “周紹手受傷是因為我嗎?但是、但是他什麽時候碰到我了?”

江予抿唇看着莊斂,眉眼之間盡是疑惑。他根本不記得他和這個周紹有什麽交集, 除了……昨天早上他給他送了藥, 是那個時候碰到的嗎?可是那個變态又怎麽知道?

江予驚疑不定地看着莊斂拿着那本書的手指,後背慢慢滲出了冷汗:除非這個變态也在場。

他在哪兒?

他是混在校隊中, 還是躲在暗處, 偷偷窺伺着他?

那個變态如同幽冷雨夜的鬼魅,陰森恐怖, 蒼白透明, 無處可見, 又随處可見。

——從那天晚上起,那個變态根本就沒有離開, 一直在跟着他!江予被自己的推測吓得渾身發寒,腦袋嗡鳴。

“江予。”莊斂的嗓音低低地響起,溫熱的手握住了江予冰冷的手指, “別害怕。”

“那個變态還在跟着我。”江予低着頭說,“昨天早上我給周紹送藥的時候他不小心碰到了我, 被那個變态看到了,所以他打斷了他的手。”

江予說完就意識到莊斂現在還抓着他,立即掙了幾下, 沒掙開,惴惴地看了眼周圍才道, “你快放開我,莊斂,萬一那個變态也來找你怎麽辦?”

“他不敢來。”莊斂低聲說,“不用擔心。”

江予看着他,不說話。

“而且,”莊斂很快又說,語氣波瀾不驚,“我親了你這麽多次。”

“…………”江予聽見這句話就臊得慌,慌亂地瞥向教室,看見他們站的位置被牆擋住了,秦晟和戴子明都不會發現他們在說什麽,于是抿着唇角踢了下莊斂的鞋尖,紅着耳尖悶悶地說,“好吧,知道了。”

踢的力道小得跟只小貓撒嬌似的。莊斂擡腳踩住了江予來不及收回的鞋尖,重新牽住了他的手,這次江予沒躲。

江予無言盯了會被踩住的鞋尖,莊斂踩得很輕,他的腳趾只感覺到一點點壓迫,他保持了一會這個姿勢才收回腳,想了想說,“我要不要去看看周紹?”

“……”莊斂眉宇間的陰沉被收斂得很好,凝着江予,下颌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江予說完就頓了下,不等他說話,片刻後擰着眉心說了句:“算了。”

——他只是突然意識到,如果那個變态知道他還去看了周紹,周紹是不是會更慘。他還是不要去禍害別人了。

江予緩緩吐出一口悶在胸口的濁氣,和莊斂在外面擠在一起牽了會手就進去了。

那本書被莊斂拿走了,江予用的是莊斂的書。和江予的課本比起來,莊斂的課本要幹淨許多,沒多少筆跡。

江予随手翻開,看到了一個眼熟的粉紅信封。這個信封已經被封了口,被平整地夾在書裏,剛好被江予一手翻到了。

“…………”江予下意識心虛地瞟了眼莊斂,心想莊斂心都這麽大嗎?

他捏了捏粉紅信封,又心說,莊斂到底送不送啊?都親了這麽多次了,再不送就太晚了點吧……

江予觑了眼莊斂,發現莊斂也在盯着他桌上的課本,似乎有些緊張。江予想了想,合上課本,從桌肚掏出保溫杯去前面接水。

保溫杯還是滿的,江予站在教室前面喝掉了一大半才刷卡繼續接水。

莊斂肯定知道他看到了。

那……莊斂是故意給他看的嗎?如果是故意的,那他待會就收下了。如果是不小心,莊斂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收回去。

江予偷偷抿了下嘴,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莊斂收回去還是留下來,反正在那裏磨蹭了好一會才回去,坐下去的時候看了眼莊斂,發現莊斂已經沒再看着他,眼睫顫了下,再翻到他記下來的那一頁時,那個粉紅信封已經不見了。

顯然已經被莊斂拿回去了。

“……”江予舔了下唇瓣,老老實實翻開了書,小聲讀了兩個單詞,又往莊斂那邊看了眼,看見莊斂戴上了耳機,低垂着視線看着書。

應該在聽單詞。江予心中猜測,密斯鄭在班群裏發了每個單元課文和單詞的錄音,江予也總是聽,但他一般不戴耳機。

江予很快收回了眼神,繼續看下一個單詞。

喉嚨輕震,低緩綿甜的嗓音和淡淡的呼吸聲經過電流的處理切實地通過耳機線傳入耳蝸。莊斂寂然無聲地側過眼神,盯着江予小幅度開合的唇舌。

他寂靜地看着江予發“th”讀音時若隐若現的舌尖。

江予讀了幾個單詞,又開始出神,他想到了那個周紹。

他心有點亂,一方面是周紹被他牽連的愧疚,另一方面是他對他身邊的人的安危的擔憂。

莊斂可以不怕那個變态,那其他人呢?

戴子明這麽傻,看到那個變态估計腦子一熱就沖上去了,然後落到一個和周紹同樣的下場,說不定比周紹還慘。秦哥在學校沒有保镖,比戴子明理智,但是很難保證他不會被那個變态傷害。除了他們還有薛燃林昂,還有女生們……

他們都沒辦法在那個變态的威脅下成功逃脫吧。

除了從小就在西城區野蠻生長的莊斂。

……還好有莊斂。

江予有些慶幸,又有些感激地想,還好還有莊斂,他受不了一個人。

如果那個變态已經瘋狂到連他和別人說話就要傷害他們的話……江予剛想到這兒,突然聽見戴子明叫他,轉頭一看,戴子明一邊在一道題上奮筆疾書一邊将他的物理作業還給他,嘴裏還念念叨叨代公式。

他空了幾道簡單的題沒寫,戴子明估計在自己補。江予無奈伸手接過自己的作業,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戴子明的手,立即飛快拽着作業收了回去。

“??”戴子明感受到一股拉力,奇怪地看了眼江予,“怎麽了小魚?”

“沒事。”江予說,将物理作業胡亂塞回了桌肚,擡起眼看見了秦晟探究的眼神,轉了轉眼珠主動笑嘻嘻說,“秦哥,你看我幹什麽?”

秦晟撐着下颌仔細觀察了他一會,突然皺了下眉說,“別笑。”

江予立即就不笑了,板着臉嚴肅地說,“怎麽了?”

秦晟習慣性伸手想捏江予的下巴,手還沒碰到,江予就擡起書擋住了自己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秦晟。

秦晟又皺緊了眉,手換了個方向,捏住了他的手腕,指腹輕柔擦過他手上剛結痂的抓痕說,“手怎麽了?”

“……撿到只小奶貓。”江予躲避不及還是被抓住了手,無奈地說,“不小心被抓了。”

江予掙了下,很快掙開了秦晟的手,沒解釋,只是讨好地朝他笑笑,連捏肩也沒有了。

秦晟微微眯起眼,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看向了莊斂,在對上了莊斂幽黑的眼眸後頓了頓。兩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了許久,直到被江予打斷。

秦哥一向很敏銳,很快察覺了他在避開他們的觸碰。但江予沒想到他懷疑上了莊斂,無奈地叫了聲,“秦哥。”

……秦哥一定也猜出來他和莊斂接吻了。

難怪秦哥會懷疑是莊斂不讓其他人碰他,畢竟他對莊斂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江予有點兒不好意思,将秦哥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又朝莊斂笑了下,說,“密斯鄭來了。”

這個時間還沒到正式的上早讀時間,密斯鄭手裏挽着一只名牌包已經站在了教室門口,還沒到八點,已經妝容精致。她看到了戴着耳機的莊斂,蹙着眉走到莊邊桌邊檢查他的手機,看見他手機裏的錄音音頻才松開眉頭,但還是說,“下課再聽。”

密斯鄭沒有對年級第一就寬容的想法,向來一視同仁。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JPG

莊斂淡淡地“嗯”了一下,密斯鄭才轉頭,看見秦晟和江予湊一塊兒說話,又皺了下眉,“上課了還聊天?”

江予老老實實放下書背單詞,等密斯鄭走了才小心看了眼莊斂,發現他還是戴着耳機。

不過這次換個更隐蔽的藍牙耳機。

……還挺叛逆。江予心說,剛轉回頭打算繼續背他的單詞,眼前忽然遞了張紙條過來,他擡頭,只看見了秦晟的後腦勺。

江予悄悄打開這張紙條。

秦晟的字很龍飛鳳舞,是一種很屬于霸總簽名風格的字,就是旁的人一看字心說這寫的什麽寄吧,一看人是秦太子爺就會說媽的這字寫得可真好啊,要氣韻有霸總,要形意有霸總,天下一絕。

總而言之,就是一種加了密的文字。

但江予跟秦晟認識這麽久,早就和戴子明一起被迫挨個認識了秦晟寫的每個字。

紙條上只短短地寫了幾個字。

——“別委屈自己。”

江予抿緊了唇角,收起紙條夾進書裏,但還是謹慎地用書戳了下秦晟的背,在秦晟靠在他的桌沿時吸了吸鼻子小聲說,“知道了,謝謝秦哥哥。”

秦晟擺了下手,只說了句,“又撒嬌。”

江予斂着眼睫笑。

旁邊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江予被打斷,轉過頭一看,莊斂放在桌角的書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莊斂面無表情撿起來,冰冷無溫的眼神掠過秦晟才看向江予,嗓音如薄冰,“抱歉。”

“打擾到你們了。”他說,“繼續。”

“……”秦晟冷眼旁觀。

醋味好濃。江予莫名臊得慌,看了眼莊斂就趕緊收回了目光,趕緊轉移話題,“秦哥中午想吃什麽?我請你和戴子明吃吧。”

秦晟慢條斯理地翻着書,語氣淡淡,“餃子。”

“…………”江予尴尬說,“秦哥,認真點。”

“餃子。”秦晟說,“可以不用加醋了。”

江予被揶揄得捏了下滾燙的耳垂,龇牙咧嘴地轉過頭兇莊斂,恨不得張牙舞爪撲上去給他一腳。

莊斂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過了會,江予收到了莊斂發給他的微信。

莊斂:抱歉。

莊斂:讓你丢臉了。

莊斂:我一直都知道……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莊斂:沒有下次。

“…………”一直都知道什麽?那條消息江予還沒看完就被撤回了,江予叩着手機遲疑地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很快,對話框又彈出一個氣泡。

莊斂:我們沒有在談戀愛,對嗎?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莊斂:個_個

江予盯着最後的“個_個”沉思了良久,覺得這個顏文字像面無表情的莊斂盯着他,感覺有些可愛,但又感覺有點一言難盡:他怎麽感覺今天的莊斂有點不一樣?

就,感覺有點拙劣的茶。

和他平時表現出來的不太一樣。

江予憋着笑看向莊斂,發現莊斂也盯着他,仿佛一個真人版的“個_個”。

江予回他:個_個

江予:你怎麽還會發顏文字了?

江予:莊斂,你是不是有點崩人設了?

莊斂:。

……這才像莊斂會發的。

江予盯着這個句號看了好半晌,聽到秦晟撞了撞他的桌子,趕緊放下手機,在密斯鄭回來之前拿起了書裝作背單詞。

密斯鄭一直在教室裏盯早讀,直到下課江予才有機會看莊斂回了他什麽。

莊斂隔了許久才回他:他們說這樣才有情調。

莊斂:我性格不好。

莊斂:抱歉。

最後這兩句話立即就讓江予心疼地看向了莊斂。

……從一開始他就發現了,莊斂在那個環境生活太久,已經有了自厭的傾向了。

在他看過去的時候,莊斂也沉默無言地望着他,漆黑眼眸如同一潭黑沉死水無波無瀾,只有在對上江予的視線時才微微泛起點波瀾。

就好像一只被獨自留在家裏的聽話小狗,不高興,也不傷心,不會像其他小狗那樣肆意破壞,耷拉着耳朵和尾巴趴在門口,門外偶爾響起的紛亂也不會引起他的注意,只有他的主人出現時才會興奮地站起來。

江予心軟得一塌糊塗,想摸摸小狗的腦袋,但他才站起來,就看見秦晟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一頓,當沒看見,坐到莊斂面前小聲和他說着話。

校隊缺替補,馬上就要比賽了,校隊很快又選了新人。

戴子明和校隊的人熟,籃球也打得不錯,很快就頂上去了,中午的時候一塊兒去訓練,秦晟也跟着去了。

籃球場邊搬了一套桌椅放東西,江予坐在場邊邊守東西邊打瞌睡,中途和他哥聊了會天,又變成了打視頻。

秦晟從場上下來的時候看見他趴在桌上睡,面前豎着手機,嘴裏還嘟囔着什麽,以為他沒睡着,剛從他腳邊的礦泉水箱裏揀了瓶水就聽見了江稚的嗓音,手一頓。

江稚估計也在邊打視頻邊幹正事,這會正在和別人說話,溫柔的嗓音暖融融的,和弟弟江予一模一樣。

江家的兩兄弟都是很溫柔的人。

秦晟很快恢複正常,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半水。

“哎喲睡覺還哼哼唧唧的,”江稚很快結束了和那個人的對話,轉頭從弟弟這邊的嘈雜中分辨出了弟弟睡夢中的哼唧,眉眼帶笑地錄下來發到了家族群,還膽大妄為地發語音,“小豬似的。”

秦晟站在邊上只露了條綁着護腕的胳膊,被江稚認出來了,“小秦?”

秦晟看了眼熟睡中的江予,又仰頭灌了一大口水才走進鏡頭,很低地叫了聲,“江稚哥。”

江稚“嗯”了聲,估計是怕吵醒弟弟,說話的聲音一直很輕,“怎麽不去睡會午覺?”

“陪戴子明來練球。”秦晟頓了下斂着眼睫說,“小叔他很好。”

“沒有出去亂搞。”

“……”江稚咳了一下,沒接這句話。

兩人沉默無言了一會,終于以江予醒過來結束。

江予和他哥打視頻沒取助聽器,籃球場很吵,睡得淺,在江稚和秦晟沒說兩句的時候就醒了,他揉了下眼睛叫他哥,“吱吱?”

江稚“嗯”了下。

江予擡頭看了眼秦晟,“秦哥?”

秦晟也“嗯”了句,三兩下喝光了水,将空瓶扔進垃圾桶,繼續跑上場了。

江予望着秦晟離開的身影,過了會才問他哥,“你們剛才聊了什麽?什麽亂搞?”

“……怎麽這麽會抓重點呢?”江稚無語說,“沒聊什麽,随便聊了兩句。”

江予明顯不信,抿緊嘴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哥。

“對了。”江稚轉移話題,“昨天晚上我抱了一下你床上的玩具熊,你是不是噴了什麽香水?”

他委婉地說,“你還小,不需要用這種東西。”

江予“啊”了一下,沒懂。

“那麽香。”江稚說得很小聲,“我還差點以為真的有發|情期這回事,吓得我……”

江予:“???”

“吱吱。”江予誠摯地求問,“什麽是發|情期?”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江稚一言難盡地說,“比起這個,你哥我更關心你的身體健康。”

江予:“?”

江稚婉轉地說,“弟啊,你要是那個……了,盡早說出來,這種事不丢人。”

“……很正常。”

“治療越早效果越好。”

江予:“……”

江予想了想,真誠地說,“吱吱你是不是看了小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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