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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來者皆是客

昭溫與車夫兩人駕着一輛無人的馬車,一路上驚心膽戰的回了丞相府。

那車夫受了驚的臉上毫無血色,手上的缰繩自見到丞相被拉進太尉府的馬車之後就再也沒有停止過戰戰兢兢的抖動,還是昭溫當機立斷的指使才使得他看上去安定了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在丞相府的門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府內總管忙不疊的迎上來,伸手便要将那馬車上厚重的卷簾掀起。

昭溫從馬車梁間竄下來,不動聲色的擋在總管面前。

作為葉莫塵最為信任的近侍,昭溫在丞相府中的地位自然不消說,那總管雖因着昭溫的阻攔有些愣神,卻也很快的反應過來怕是事出有因,便趕緊後退一步,恭敬的沖着昭溫深鞠一躬。

昭溫趁着伸手将老管家扶起的空檔,嘴唇微微蠕動,壓着聲音在老管家耳邊悄聲說道:“大人如今不在這車廂內。”

那管家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丞相大人的去處不是他可以貿然詢問的,他的所要做的不過是保證無人知曉丞相大人的行蹤而已。

他轉過頭去,三兩句将身邊不相幹的人全部支走,這才又将馬車恭恭敬敬的請回到丞相府中。

昭溫略微松了口氣。

大概此時也冷靜了下來,他總算又恢複了思索的能力,倒也不是很擔心丞相的安危了。

這些日子裏一直跟在自家大人的身後,他其實也大略摸清了太尉的脾性,如果說丞相大人與太尉一道會有危險,他是決然不信的。

旁觀者清,太尉大人對自家丞相的心意如何,他自然看的出來——不然哪裏管是誰的阻攔,他便是拼了命也會沖進那馬車裏将丞相大人救出來。

只是這兩人在其他人的眼中依舊是全然敵對的關系啊……這若是被人看到了,那些個自诩為忠誠的大臣怕是會自己把自己吓死。

昭溫略感崩潰的抓了抓頭發。

葉莫塵今日要處理的公文依舊很多,禦史臺和六部尚書的文書源源不斷的送來。

因着前幾日葉莫塵一直在皇宮之中,許多需要面見詳談的事情也被擱置,如今得知丞相回府,來見丞相的人便絡繹不絕,昭溫只得站在丞相書房的門口,将想要觐見丞相的臣子盡數攔下。

葉莫塵雖位高權重,卻素來平易近人,平日裏若是有人來訪大都不會拒絕,哪怕是确有要事也會親自出面道一句抱歉,因而此時的閉門不見便顯得有些怪異不妥,更何況這幾日皇宮中耽擱的事務大都緊要。

昭溫實在是不想自家丞相在朝上勤政親民的盛名因此染上些污點,卻也一時間有些應付不來諸多來客,他嚴嚴實實的擋在丞相書房的門前,刻意的壓低了聲音與人說話,做出一副不想打擾房中丞相的模樣。

“丞相大人今日政務繁忙,除卻攸關緊要的事務,其餘的全都延後處置。”

圍在昭溫身邊的幾人皆哭喪着臉,一副想走又不敢動作的模樣:“溫常衛,我等要禀報丞相請求決定的事務,确實是等不得了啊……”

這幾人明顯不敢與昭溫頂嘴,話裏話外的意思卻也明顯是說他們要彙報的确然是攸關緊要之事,昭溫無論如何也不應當将他們拒之門外。

昭溫一噎。他本就是個舞槍弄劍的幹活的,又怎知怎麽與這些油嘴滑舌的臣子理論,不過再多說了幾句話便被那幾位整個兒的繞了進去,險些便松口将人放了進去。

他心知自己說不過面前這幾位,索性也不再言語,只紋絲不動的擋在書房門前。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僵硬,幾位大臣自然不願得罪丞相身邊最為親近的侍衛,可是這事情實在緊急,若是不請丞相決斷,他們便只能去找太尉大人了——到時若是丞相怪罪起來,他們也是有口難言的。

正是僵持不下的時候,書房的門忽然被打開,溫和清緩的聲音傳來,葉莫塵自書房中緩步走出。

“今日的公務實在太多,整整齊齊的堆疊了有一尺多高,本相本想先加緊處置了再言其他,卻忘了諸位也同樣有要事在身。是本相考量不周了,諸位莫要怪罪。”

幾位大臣在見到丞相時面上便已然有了些喜色,又聽得丞相大人溫文爾雅的言辭,登時覺着丞相大人日理萬機還要抽出時間來處理自己帶來的繁重事務實在是勞累,受寵若驚之餘也多了幾分羞愧難當。

齊齊跪在地上,他們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跟随着丞相走進書房之中。

昭溫臉色古怪的站在一旁。

自家大人恐怕又是翻牆爬窗才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書房的,這他連想都不必想就能猜的到,只是丞相大人穿的這身衣服——明明已經是暖春将要入暑的月份,這帶着蓬松絨毛的裘衣鬥篷,怎麽看也不合适吧?!

所以,穿着這個的目的,就是為了遮擋脖子吧?!自家大人和太尉都在那馬車裏做了些什麽啊?!

昭溫已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葉莫塵的毛裘衣領,原本就因為方才的驚吓有些蒼白的臉色更加變幻莫測。

葉莫塵雖是裹着一件明顯不合時宜的狐裘大衣,舉止卻依舊自然淡定。他風輕雲淡的緊了緊衣領,微微擡起眸子來看向幾位大臣,似乎是剛想起了什麽,不在意道:“本相這幾日有些受寒,不能吹風,諸位随我進書房詳談可好?”

諸大臣瞬間了然,看着丞相大人裹在厚重的衣裳下略顯消瘦的身形,不由得感慨丞相大人為國為民不顧身體安康的高風亮節。

葉莫塵微微一笑,臉上适時的透出幾分憔悴與儒雅,風度翩翩的點了點頭,随着那幾位愈加畢恭畢敬的大臣走進了書房之中。

昭溫目瞪口呆。

......

前來彙報請求裁決的大臣陸續離開,葉莫塵的書房中重新恢複了安靜,他這才輕舒一口氣,褪下那件已然讓他熱到出汗的狐裘大衣。

若不是他今日裏要處置的公文切實太多,他說不準就真的被南木忽悠着留在太尉府中了。

他瞄了一眼紫檀立櫃旁方方正正擺着的銅鏡,暗黃色的鏡中清清楚楚的映出他脖頸上斑斑點點的紅,似乎是在提醒着他今日裏發生的一切。

暗道一聲南木絕對是故意在這種顯而易見的地方留下些痕跡的,葉莫塵嘆了口氣,拿起方才昭溫紅着臉留下的流蘇披肩,小心翼翼遮住暧昧的吻痕。

這可真是……

他有意想抱怨幾句,卻怎麽也止不住嘴角會心的笑容。葉莫塵歪了歪頭,略微抿了抿嘴唇,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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