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征淮中
翌日，正午，城門外。
葉莫塵着一身绛紫色烏蟒朝服，端端正正的站在小皇帝的下首，垂着一雙眸子望着南木，筆挺着腰身肅然而立。
南木握緊腰間青環銀飾的佩刀，霜白色的铠甲映在烈陽下，閃爍着刺眼的強光。他面色傲然，單只是在這城門口昂首站着，便是一股子所向披靡的殺戮之氣撲面而來。
兩人遙相對視，一人儒雅溫潤而傲氣清寒，一人威風淩厲且鋒芒畢露，截然不同的氣勢卻帶着同樣的威懾，近旁的大臣皆垂首屏息，心道這兩位大人果然絕非尋常人物。
南木略微擡起頭來，一手抓住佩刀刀柄，一副将将要把這削鐵如泥舉世聞名的寶刀抽出來的模樣，毫不顧忌向着葉莫塵走了幾步。
葉莫塵身旁侍立着的兩位大臣情不自禁的向前一步，戒備的看着南木，似乎是想要擋在葉莫臣塵的身前。
南木理也沒理緊張兮兮的群臣，只一雙墨色的眸子專注的望着葉莫塵，原本殺氣騰騰的氣場很快的收斂起來，隐隐約約還能看出些溫柔。
葉莫塵勾了勾唇角。
薛勇在淮中的叛變愈發張狂，聲勢浩大的連最遙遠的邊疆的百姓都惶惶不安，領兵平叛自然便顯得緊急了些。更何況五王爺已然現身于淮中，四處發布征讨朝廷所謂亂臣賊子的檄文，想來真正撕破臉皮與朝廷開戰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許是被丞相與太尉兩位大人不疾不徐的态度逼得急了，數百位大臣聯名上書請求出兵淮中，将亂臣賊子斬于馬下。
他們原以為最為艱難的是說服丞相放手讓太尉大人出征，卻不曾想丞相大人竟然直接應了他們請求太尉領兵的奏疏，空讓他們留了滿肚子準備好了的華麗詞藻無處可放。
葉莫塵略微擡了擡手，示意自己身邊的大臣放輕松些。
他擡眼望着南木，優雅而清淡的氣質帶着幾分慵懶的味道，眉目間溫潤如斯：“太尉大人，此行辛苦。”
這京城去往淮中跋山涉水四千餘裏，便是日夜兼程也要得幾十天的腳程，如此風塵仆仆的奔波勞碌，倒也實在擔得上辛苦一詞。
太尉出征，幾乎所有的朝臣都在城門口送行，連小皇帝也站在一旁乖乖的看着。丞相大人與太尉大人這罕見的好言相向，自然被所有人看在眼裏。
南木點了點頭。他表情肅然，舉手投足間威風凜凜，骁勇而英武。
他伸出手來，正對着葉莫塵，一副要與他握手的模樣：“有勞丞相将本太尉送至城門，此後糧草供給，援兵救濟，還望丞相多費些心力。”
葉莫塵看着他伸出的手掌，略微猶豫了下。
場面一時有些尴尬，南木空懸着的手掌遲遲不放，幾乎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因着淮中這一籮筐的事兒，葉莫塵這些日子裏忙的腳不沾地，除卻先前馬車上表明心意的一席話外，便只有在早朝上才能與南木匆匆見上一面。
更何況還要惡語相向，故作不和。
他與南木認識了這麽久，對這人的脾性也摸清了十之七八，雖說他看似嚣張霸道實則溫厚可愛，緊要關頭也是全然靠得住的，然而卻實在是無法無天了些。
便是在皇上與群臣的面前，他也是什麽流氓事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做出來的。
這握手……又是要做些什麽？
南木微微低了低頭，與葉莫塵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面容依舊冷峻如斯，筆挺着的脊背帶着澎湃的煞氣，眼底卻流露出一絲委屈來。他眨了眨眼睛，看向葉莫塵的表情帶了些難過。
葉莫塵深吸了一口氣。
明明知道這人只是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卻還是依舊忍不住的心軟，這真是……
他向前走了兩步，白皙纖長的手掌伸出，與南木的握在一起。
一旁圍觀的大臣們悄悄的松了口氣。若是朝堂上的兩位大人在出征之日鬧到不歡而散，傳出去也不知是多大的笑料醜聞。
“太尉大人——”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南木便猛地向回一拉手掌，順勢将他扯到了自己的懷裏。
群臣尚未完全放下的心登時又提到了嗓子眼兒裏。
葉莫塵完全沒有準備就被南木徑直扯到了懷裏，他好容易才維持住了大國丞相該有的風範禮儀，沒有直接将南木一把推開。
他就知道！！這人實在是個不可信的登徒子!!
他有些氣惱，威脅似的瞪了南木一眼，示意他趕緊将自己放開。
南木順勢放開了手臂，望着葉莫塵的目光中帶了些得意，開口說話的時聲音卻依舊平穩如斯：“丞相大人，此行之後，你我恩恩怨怨，一筆勾銷。”
他可是受夠了每天裝着水火不容的樣子了！
葉莫塵眸子裏閃過些了然。他微微低了低頭，掩飾住嘴角帶着笑的弧度，心道這南木還真是不願放棄任何一個公布他兩人關系的時機。
然而……
他再擡眸時已然冷了臉，語氣帶着些疏離與冰寒：“待到太尉大人凱旋歸來，你我再一一清算，倒也不遲。”
氣氛再次凝滞下來。莫說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諸位大臣，便是小皇帝都感受到這一瞬間的劍拔弩張，有些怯怯的向後退了一步。
南木沒再說話。他皺了皺眉頭，見着葉莫塵不再理他，便也只好作罷，只沖着小皇帝微一抱拳，而後幹脆利落的轉身上馬。
他跨坐在銀鬃馬上，霜白色的铠甲似與這寶馬融為一體，一時間氣勢無匹。
葉莫塵站在原地，看向南木的眸子裏帶了些無奈和微不可查的溫和。他拱了拱手，朗聲道：“祝太尉此行所向披靡，封狼居胥。”
大臣們整齊劃一的跪了下去。或許還因着方才的事情有些不安，然而他們的表情皆是肅穆而虔誠，拖長了的腔調像極了朝堂上的祝禮，卻又多了些激昂與澎湃之氣。
“祝太尉此行所向披靡，封狼居胥！”
南木微微一笑。
他深深的望了一眼葉莫塵，最終轉身，率領着浩浩蕩蕩的大軍，絕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