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局已定
每一個朝代,每一段歷史,或是領袖或是英魂,或是戰功或是政績,總有些什麽會被那一層層桐油灼烤的松煙墨存留記載,此後千百年間,為人所銘記。
而在這些銘記的背後,又總有一些悄無聲息的變革,沉默着湮滅在史冊的角落,卻帶來另一場波瀾壯闊。
黎明晨起,破曉之時,偌大的京城之中,近千人舉兵反叛。
這些反叛軍裏,有天橫貴胄的王公大臣,有身手不凡的武将将軍,也有形形色色的無名小卒,他們從這京城的十幾處隐匿藏兵之處伺機而出,矛頭直指皇宮那尚在沉睡中的年幼帝王。
他們皆是擁護五王爺的大軍中的一員。
數月的策劃,十幾日的籌備,暗地裏藏掖着招兵買馬,終于擇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良辰吉日,手握厲兵身着戰甲,無一例外,傾巢而出。
最後的最後,他們不是名垂青史為明君掃除阻礙的明智之士,便是意圖不軌罔顧聖眷的亂臣賊子。
成敗在此一舉。
而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近十年的時間。
或是對那已駕崩的皇帝所作所為的心寒,或是自己的恩師摯友被無緣無故斬殺的徹骨恨意,或只是貪圖那五王爺親口許下的功名利祿,或者在因為這漫長的等待的時間裏他們早已不知讓他們賭上這一切的究竟是什麽原因。
十年已過,屍骨已寒,當初撕心裂肺的悲痛還剩了多少?
皆化作這黎明時分低沉而壓抑的吶喊。
——這次叛亂統共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
事實上自南木露面之後,潰敗便已經成了不言而喻的事情。
禦林軍與禦林軍兩支精銳早已準備妥當,天衣無縫的包圍使得軍隊幾乎兵不血刃便将這些反叛者盡數捉拿歸案。
早已掌握的名單使得搜捕變得簡單明了,京城中的戒嚴也僅僅維持了半天的時間,最終塵埃落定之時,還尚有為數衆多的人,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甚清晰。
朝堂之上。
葉莫塵垂眸看着被綁縛着跪在大殿裏的幾位大臣。
或是尚書,或是太傅,總之也皆都是德高望重之輩,卻又是何必……
做這種事情。
他無言的嘆了口氣,目光裏帶了些不明意味的探詢,沉默了許久,也只是輕聲道:“爾等——意圖不軌,辱沒皇恩,可是知罪?”
最首位的那位——原先的天子近臣傅大人,如今的階下之囚傅友,蒼白的臉色帶着些遲來的傲慢狷狂,向來注重禮節的雅致文臣現在卻一絲風度也無。
他瞪大的眼睛中遍布密密匝匝的血絲,聲音裏帶着不顧一切的癫狂:“皇恩?恩在哪裏?根本無恩,又談何辱沒?!你這黃口小兒,真以為做的官大了些,就可以随意說話了嗎?”
南木沒忍住上前一步,想要與這竟膽大到敢于辱罵葉莫塵的人理論一番,卻被葉莫塵一個眼神頂了回去。
南木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站在原地。
傅友咬着牙擡起頭來。他雙手緊握,平日裏舞文弄墨的手掌如今鮮血淋漓,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般,怒瞪着葉莫塵。
葉莫塵垂眸看着他。
傅友冷笑一聲,直指着葉莫塵,大聲罵道:“葉莫塵你也不過是個懦夫而已!當年那狗皇帝忌憚葉大元帥的實力,将你葉家的人殺得只剩你一個,你倒是忘了個徹底,只因為這高高在上的位子,便想着做他楚家的走狗了?!”
葉莫塵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人的怒罵聲依舊沒有停歇,似乎這樣便可以吐出胸中一口惡氣,他倒是越說越正氣凜然,倒像是全然将葉莫塵作為小人來看了。
這等密辛被這傅大人随口說出,眼見着丞相也沒有反駁的意思,此事的真實性便不言而喻。諸位大臣面面相觑,卻無一人敢言語。
南木果斷的抽出腰間的佩劍,毫不猶豫的向着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傅大人脖子上砍去。
殺氣逼人,寒光閃爍,一時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劍碰撞,劍氣铮鳴。
那傅大人看着硬氣的很,此時也忍不住白了臉色。他緊握的雙手微微顫抖,戰戰兢兢的轉了轉頭,便見得葉莫塵亦是抽出自己的佩劍來,硬生生的擋住了南木直刺來的劍鋒。
葉莫塵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只微微側了側頭,淺淡的目光落在傅大人的身上:“這便是你們害死淮中上萬百姓的原因?”
傅友心中一松,又聽得葉莫塵的話語,一時間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就這麽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南木見到葉莫塵拔劍之時,便立即卸了幾分力道,饒是如此,卻依舊震得葉莫塵虎口發麻。
葉莫塵擡眸,微不可查的瞪了南木一眼,而後收劍入鞘,臉上依舊淺淡的沒什麽表情,只冷聲道:“此人是叛亂之徒,禍害國家的賊子,自當依照律法處置。太尉此刻動用私刑,怕是有些不妥。”
南木微微挑了挑眉毛,也沒有反駁的意思,只略有些不情願的點了點頭,将手中的劍收了回去。
“丞相大人便就這麽容忍這些人信口開河,污蔑于你?”南木道,他的聲音刻意的擡高了些,以至于整個淩霄殿中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丞相大人一生清名,便是您忍得,本太尉也忍不得。”
朝堂上的臣子們個個都垂頭不語,眼觀心心觀口一副閉目塞聽的模樣,腦子倒是個頂個的轉的靈光,皆是盤算着丞相和太尉兩人的關系何時已經達到了這樣可以為彼此辯護出頭的融洽狀态。
而且……這太尉今日出現在朝堂之上,那必然便是不在北征的大軍之中的,足以見得所謂征讨淮中一事,不過是個引蛇出洞的幌子,只不過是為了今日這出好戲而已。
所以說,這是丞相和太尉一同聯手設下的局吧?
稍微聰慧些的大臣心中便都有了幾分計較,看着丞相與太尉的表情也都放松了些。想來這兩位強強聯手,總不至于讓這淮中戰火綿延,既是這京城之內的事情可以瞬息間解決,淮中的問題也自然不在話下了。
葉莫塵閉了閉眼睛,掩飾住眸底的悲涼,再擡眼已然是清明一片,淡泊而安寧。
南木擡起頭來,望向大殿的穹隆處,目光所不能及的萬裏長空。
此時此刻,淮中的局勢……
大概也已經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