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現在怎麽辦？”
半小時後, 牛安河辦公室，盧同書點了支煙。‘過路費—旅游村’是他們想好的計劃。只是‘過路費’違反組織紀律, 而且收費較少。經過商量，才将重心放到旅游村項目。
要是建成旅游村, 華星也能博個‘回饋鄉民’的名聲。華星出錢得名, 牛安河得到實質發展。這是合作共贏, 誰知華星死板教條, 非要弄個資金監管。
“我看，我們就同意資金監管。不管錢在誰手裏，能發展村子就行。”有明事理的村幹部建議。
“錢都放華星，咱建個牌坊, 是不是也得找華星報備？”
盧同書冷哼。要是同意資金監管，他們将：工作加重+看華星眼色+前期沒有任何好處……這件事想想就難受。村子可以請專業會計, 但資金必須由村大隊全權做主, 這是牛安河底線。
“胡書記，現在怎麽辦？”沉默中，一人問道。
“什麽也不用做。”胡安慶敲了敲桌子。
“什麽也不用做？”衆人面面相觑。
“将地龍山脈，旅游村的事情告訴村民。”胡安慶看過幾天《厚黑學》。打蛇打七寸, 華星既然不想投資, 他自有讓華星乖乖拿錢的方法。
十一點二十，衆人依次離開村大隊。
……
“你聽說了沒有？村領導去華星拉投資, 華星不同意。”
“拉投資做什麽？”
“發展旅游村啊。咱們牛安河窮了這麽多年，現在就華星有錢，還不是一般的有錢！”
“華星挺有錢的, 幹嘛不同意？”
“誰也不嫌錢多。你知道華星為什麽發達？牛安山是地龍山脈，咱們整個村的財運都跑牛安山了……”
……
當下下午，牛安山為地龍山脈，拒絕旅游村的消息在村裏傳開。
村民們五味雜糧。這就像‘龍蝦理論’。在一個桶裏放滿龍蝦。龍蝦們不斷往外爬，在第一只龍蝦即将爬出來時，會被其他龍蝦拉下去……現在華星是第一只龍蝦，而他們則身後的蝦群。
“華星廠子是村集體建造。一年租金十萬，這是明擺的坑村民。”
“牛安山也是集體財産。現在地龍山脈全讓華星占了！”
“華星那些錢花不完。憑什麽唐逸一個人賺錢，咱們都得苦日子？”
……
随着小道消息傳播，村民們越來越不是滋味。有一些熱血村民直接摔碗。華星就像村口的金元寶，現在‘地龍山脈’傳開，衆人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找華星拿些好處，在他們看來，華星絕對是占了集體便宜！
下午五點，有不少村民聚集在一起，朝華星廠房浩浩蕩蕩的走去。
“牙刷6300件，梳子3000件，調理儀2000件……”電子廠門口，小陳正清點貨物。這些是體驗店和京寶網的訂單。
“叫唐逸出來！”
“這是損害村集體利益，華星必須給個說法！”
……
貨物清點到一半，牛安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盧主任？”小陳轉身，為首男子正是盧同書。
“喊唐逸出來！”盧同書看了小陳一眼，朝工廠內大喊。
““唐經理在接待客人。”姜大富在快遞車旁搭手，聞言，有些皺眉的說道。
“都五點了，能有什麽客人？華星必須給村民一個說法。”盧同書義憤填膺。
“牛安河就這麽點地方，憑什麽好處都讓華星占了？”
“牛安山是集體産業。不能租給華星！”
“廠房也是村集體的。華星必須給出等價賠償……”
……
盧同書說完，身後村民極為激動的說着。這些人相信地龍山脈，但更多是‘華星富有，自身貧困’的長久失衡。
“找事？”姜大富感受到來者不善，上前一步。
“我們是來講理的。”盧同書怼了回去。
“吱——”一陣對峙中，華星大門打開。唐逸和蕭雯出來，在其身旁還跟着七個氣質出衆的陌生人員。
“這次采訪……”唐逸正和對方交談，在看到面前場景後，神色一愣。
他身邊七人是騰裏采訪團成員。一個月前，華星曾答應騰裏視頻獨家采訪權。只是華星事物繁忙，直到今天才有時間接落實。
騰裏團隊是下午一點到達。整個錄制是從華星規劃，發展，生産結構等多方面進行。錄制工作持續了三個小時，直到現在才堪堪完成。
“蘇記者。”唐逸轉向身旁。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幹練女子，女子名為蘇雲梅，騰裏領隊。
“唐經理，你先忙，我們不着急。”
唐逸本意是請騰裏離開，而蘇雲梅眼睛一亮。這次采訪中規中矩。她總感覺少了點爆點。現在……爆點來了。蘇雲梅朝旁邊示意。騰裏攝像機已經收起，但針孔攝像頭科室職業敏感，長期佩戴。
“盧主任？”唐逸沒有勸阻，轉向盧同書。
“牛安山是地龍山脈。全村的風水都跑華星，你得給大家一個說法。”盧同書直接開門見山。
唐逸：……一周前，村大隊曾有過‘地龍山脈’說法，那是提高租金的說辭。他沒有在意。沒想到一周不見，竟又扯到地龍山脈。
“什麽是地龍山脈？”
盧同書說完，蘇雲梅直接搭話。腦海中也想到‘黑心工廠’‘剝削勞苦人民’等一系列新聞爆點。
“你是？”盧同書狐疑。
“來華星考察的經銷商。”蘇雲梅随便捏了個身份。
“這是牛安山，牛安村的風水寶地。華星就是欺負我們不懂，低價租了……”盧同書指着牛安山，開始訴苦。話裏話外都是對華星的不滿。
“還有華星廠房，租金太便宜了。一家才能分一千。”
“華星沒良心，光顧自己發展，不顧村裏發展。”
……
村民開始指責，眨眼間，整個場面變成華星批鬥大會。
“地龍山脈是誰說的？”蘇雲梅也被面前場景吓了一跳。
“周琪祥，我們村的卦師。”
盧同書指着一個五十左右的男子。周琪祥已經跟村大隊商量好，今天特意帶了個卦盤出來，看起來仙風道骨。
“村裏卦師？”
蘇雲梅和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觑。這些村民目光躲閃，在聽到‘卦師’兩字時，更是有不少人露起看笑話的神态。很明顯，他們都不相信‘卦師’。這是一個明明白白的陽謀。
“春香嬸嬸，你也感覺是地龍山脈？”
談話間，唐逸将目光轉向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身上。春香嬸嬸名為唐春香，唐逸本家。只是關系隔的太遠，屬于十八線開外。
“我相信周大師說的。唐逸啊，華星這段時間發展好，又用了村裏地龍……我們也不是讓你為難，你一家一戶賠點金額就行。”
唐春香被問的不好意思。她牛安河生活了五十多年，自然知道周琪祥幾斤幾兩……村裏有旅游村計劃，只是和看不見摸不着的旅游村相比，還是明明白白的賠償最實在。
“對。我們也不是和華星為難，一家一戶賠償十萬就可以。”
“十萬有點少，十五萬。”
“華星一天賣一億，不差這麽點錢。”
……
唐春香說完，村民瞬間熱情。華星發展迅速，村裏背地眼饞華星的不少，只是現在法治社會，他們不好做的過火。這次‘卦師’正好給了他們由頭。
“我天。”村裏人雜七雜八。蘇雲梅等人有些愣住。她們确實想找些爆點，但現在場面近乎失控。這太誇張了！
“唐經理……”蘇雲梅将目光轉向唐逸。村民的要求理所當然，第一次，她感覺納稅大戶也是不好做的……
“牛安山是地龍山脈？”就在這争相交談間，唐逸突然開口。
“是。”村民們梗着脖子回答。
“牛安山合同是八月十七號簽訂。合同條款中，牛安河從未提過風水問題。我在牛安河生活了二十年，至于有沒有風水……大家比我更清楚。”唐逸臉色平靜，讓人看不透想法。
“華星……”
“我不相信風水。但尊重大家的風水信仰。華星會在一周內搬走，牛安山和廠房合同作廢，。租金按合同退費。這樣沒有‘因果’，大家也不用擔心華星搶了牛安山風水。”
村民們正準備狡辯，唐逸繼續開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搬走？”
唐逸說完，不僅村民，就連蘇雲梅等人也有些愣神。華星是月收過億的大型企業，哪能說搬就搬。
蘇雲梅握緊口袋的針孔攝像頭。在愣神的同時，神色中還有一些興奮……
唐逸離開，為防止村民破壞。王原仁等人護送小陳回湖溪。
快遞車上，小陳還有些暈暈乎乎。他從未想過，經常打交代的村民，為了自身利益，竟會如此的……無恥。
……
“騰裏獨家！華星将在一周內搬遷，‘風水’呈主要因素。【視頻】”
“牛安河村民VS華星電子。上演新世紀的逼宮商鬥！”
“牛安河村民：牛安山為地龍山脈，華星使用需加錢。”
……
當晚十點，和‘華星搬遷’有關的空降熱搜。除了‘搬遷’新聞稿，其後面還有一段二十分鐘的無删減視頻。整個視頻記錄了華星從出場到離開的全過程。
“卧槽，這是現代土匪？地龍山脈真是笑死人。”
“排一個，真有什麽地龍山脈，牛安河能明晃晃的窮這麽多年？”
“終于知道牛安河為什麽這麽窮……啊啊啊，看的火大。”
“這是明搶。就差指名道姓的讓華星交錢。”
“要是騰裏今天沒采訪。華星可是吃了悶虧。”
“我們鎮之前有紡織廠也是這樣……”
……
在‘華星搬遷’公布的半個時內，直接被頂上熱搜第一，其評論量更是破五萬。
近半年來，華星在網上的風評一直是兩極分化。可不管好評差評，都是針對‘華星’本身。但現在，他們感覺心中有一團火。這跟‘華星’無關。而是被‘大局觀’‘集體利益’‘你弱你有理’綁架的無力感。
“我今天下午在場。牛安山是地龍山脈，補償在情理之中。”有疑似牛安河的村民留言。
“神他媽的情理之中，你們還能不能再無恥點。”
“卧槽。這邏輯服了。”
“我查了下，你們的周大師XX年入獄三年。混不下去才算卦。去年還被鄰村舉報過兩次。”
“樓上大神，這也太神速了。”
“正好相關單位工作。現在搜XX年湖溪新聞，還能找到周大師照片。”
……
村民的本意是為牛安河鳴不平。誰知，竟把周琪祥的人生履歷扒了出來。
一小時後，‘周大師身份’被頂上熱搜尾巴。之前中立派也有些微妙了……這是現代社會裏，明晃晃的搶錢啊。
華星電子：“因場地糾紛，華星急需遷廠。具體要求：1，占地100畝以上。2，交通便利，最好荒無人煙。3，沒有‘風水’糾紛。4，華星只買不租。5，全款。全國各地不限。”
就在網友們熱情吃瓜的同時，十一點十分，華星更新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