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虎子死了
“駕!!!”
爾虎躬身騎在馬上,他把染了血的馬鞭抽的啪啪直響,可胯下的快馬,已跑了三天三夜,疲憊到根本就邁不開腳步。
他快要急死了……
“怎麽還不到啊?怎麽還不到啊?”
“快啊!快啊!快送到啊……”
“再不送到,王爺就危險了。”
單薄的少年叫爾虎,今年17歲,家裏窮,吃不上飯的他才13歲就跟着哥哥入了伍。
他在兵營四年,現在已經是二營最快的傳信兵了。
爾虎以前個子小,馬術也好,跑起來馬兒負擔輕,能以最快的速度,将重要信息送到驿站。
可惜,他最近開始發育了。
抽條太快,個子直接蹿得老高,可每日分得的飯食還是那些許,他吃不飽,他餓……
他走的時候,二營被敵軍偷襲了。
大他三歲的哥哥,将兩人僅剩下的六個饅頭塞進了他的包袱裏,讓他背上身上沖出了重圍。
包袱除了饅頭,還有一封信……
是二營的主将,在最後關頭,咬破手指寫下的一個名字,那是個細作的名字,是安在王爺身邊的毒瘤。
爾虎怕信丢了,策馬中将那信從包袱裏摸出來,塞在了衣服裏,貼在心口上。
他在路上狂奔了三天三夜,六個饅頭見了底,現在餓的前心貼後背,卻不敢進驿站,也不敢停下來。
王爺身邊有細作,驿站裏不安全。他去了,這封血書就送不到五爺手裏了,可爾虎快跑不動了。
他嘴上起了一層幹枯的皮,他連水都不敢下馬喝,生怕耽誤了時間,好在昨夜下了場雨,他喝着雨水,颠簸着,狂奔着……
“快啊!再快一點,不然真的來不及了。”
“再快一點,到了給你吃豆子啊!你最喜歡的豆子啊……!”
爾虎哭了起來,說話時聲音都啞得像是破鑼:“二營被偷襲了,我走後……兄弟們撐不住的,他們還等着咱們搬的救兵去救命呢!”
他抽泣着用手背抹了眼睛……
因為他說了假話,他在路上跑了三天了,二營的兄弟,怕是全死光了!
哥哥把他扔上馬上,他恍惚間記得哥哥幫他擋了好幾箭,是幾箭來着?
爾虎記不得了,只記得哥哥紅着眼睛沖他吼:“一定要把消息傳給王爺,虎子,快跑!!”
他跑了……
來不及看身後被射成了篩子的哥哥,咬着牙,和着血淚。
護着心口用鮮血寫成的那個名字,扔下二營跑了,他是二營最後一個傳信兵,他必須要把消息送給王爺。
爾虎拼命地跑,中間還從馬上掉下來一次。
長時間的策馬疾奔,他大腿兩側全部都磨出了血,他已經疼麻木了,雙腿沒有力氣夾不住馬腹,就只能找了根草繩,将整個人都綁在馬身上。
爾虎其實也知道的,信送到了,他大概率也活不成了。
可是沒關系,只要能把信送到,只要王爺能看到那個名字,只要一營三營四營的兄弟們都能少在下來。
只要,二營的兄弟不會白白犧牲!!
爾虎不懂打仗,他年紀小,又太瘦,上了戰場也從來不敢殺人,他只是是個傳信的小兵,并為此練就了一騎絕塵的超凡馬術。
在二營,沒有人能比他速度快。
他可以做到的,因為他是最快的,爾虎拼命地給自己打着氣。
他拼命的跑,不停蹄的跑,直到他終于看見了王爺的親随,小夥子激動極了,他大叫着,策馬朝他們沖了過去。
“王爺,快告訴王爺,他身邊有細作,二營沒了,二營沒……”
爾虎未盡的話語,終結在一把雪亮的長刀裏。
他頭掉了下來,嘴巴還在一開一合的喊着類似于王爺的字樣。
脖頸間,大量的鮮血噴湧,他的身體直接倒了下去,可因為雙腿都死死地綁在馬上,所以又無法完全從馬上掉下去。
于是他便以一種扭曲到近乎恐怖的姿勢,半挂着到馬背上。
掉在地上的頭顱,看到那個王爺的親随從他的懷裏掏出了那封血書。
那人冷笑着,扭頭啐了他一口。
爾虎親眼看到他拿出了火折子,吹了一下,火星冒起來,那之後,血書燒了起來,被燒成了灰燼。
爾虎目眦欲裂,他死不瞑目的看着那個男人的臉,仿佛要将那張臉生生刻進骨子裏……
他終于知道細作是誰了,可他再也沒有機會告訴王爺了。
他真蠢啊!!
哥哥明明都說了,身為一個傳信兵,他不能輕信任何人。
他應該把東西交自交給王爺的,在見到王爺之前,他本不該掉以輕心的,可他還是讓哥哥失望了。
都是他的錯!
二營的人全部白死了,哥哥的那些箭全部白擋了,還不如當時讓哥哥跑……
爾虎真不甘心啊!
他明明已經那麽,那麽努力了……
張添水原本正滿眼興奮的研究着手裏面的龜甲羅盤,一扭頭看到入定入得好好的包遲遲,突然開始流淚。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結果,就見小道姑越哭越兇,越哭越兇,到最後,滿臉都是淚。
張添水給吓得不輕:“我去,你怎麽了?”
幾乎在同時,入定中醒來的包遲遲終于睜開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後,她控制不住地小嘴兒一撇,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是真哭!
像小姑娘平時被人欺負了似的,特委屈的那一種!
張添水頓時吓得彈了起來,都不敢看手裏的羅盤了:“喂……不是吧!小姑奶奶你別吓我,你哭什麽呀?是……入定後悟出什麽啦?對我們很不友好的消息嗎??”
“虎子死了!!”
張添水一臉懵逼:“虎子是誰啊?”
“一個黑小子。”
張添水頓時滿臉問號,又焦急的不行:“哎呦~~~~小姑奶奶,我求你了,你說點我能聽得懂的話好不好?什麽虎子黑小子的,我這……聽不懂很方啊!”
抽了抽小鼻子,包遲遲這會兒總算是緩過來一點。
她把自己從那種上絕望而悲傷的情緒是抽離出來後,才總算是把自己入定後看到的有關于虎子所有殘缺的記憶,全部都跟張添水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