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父親是個大冤種
覺得自己說什麽都像是借口，但馮組長還是覺得，今天若不趁這個機會一口氣說清楚，這輩子，可能也就再沒有下一個機會了。
所以，哪怕再難以啓齒，他還是直面了自己當初的狼狽與無能……
“既然顧總把你帶過來，是要跟爆肝組合作的，那我想你也應該是我們的同行。那你應該很清楚咱們這個行業的發展。二十年前，計算機行業才剛剛興起，那可以算得上是最好的年代，整個行業蓬勃發展，機會無限。”
“我身為奮鬥其中的一員，是非常幸運的，而且，當時也有很多互聯網大佬，在賺到了第一桶金之後。一夜暴富。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說是虛榮心也好，說是想要變成有錢人也好，那種心情可能都有一些，所以我為了那個目标一直在拼博。”
說到這裏，馮組長擡手按了按了額角：“剛和你媽媽結婚的時候，我窮得叮當響，我連給買條喜歡的裙子，都得存半年的錢，你媽就總是跟我說，沒關系，不用新衣服，舊的也可以，但我分明看得見她渴望的目光，哪有女人不喜歡新衣服，不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後來，我遇到了第一個機會，我狠狠地抓住了，之後，咱們家的生活确實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我給你媽媽一氣買了七條裙子，讓她輪着穿，你媽媽開始也是很高興的，我看着她的笑臉，就覺得一切都值了，我的奮鬥又了有新的目标。”
“我想讓她一直這樣笑，所以我更忙了！在別人看來，我說的忙，可能像是借口，但你知道的，咱們這個行業，項目一旦開了頭，就停不下來。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在肝了六個月後，終于做出了一個很有可能爆炸的游戲。當時我就是偷偷多睡了五個小時，等我醒來，同行已經搶先發表了同類的成果。”
“六個月的時間，我們的團隊啃了半年的方便面，就因為我多睡了五個小時，全白廢了！我很自責，所以我只能不停地不停地繼續，工作，想彌補一切。就是那個時候，你媽媽懷孕了。”
“我一方面想陪她，可一方面又沒辦法扔下團隊不管，所以，我只好什麽也不說，只悶頭工作，想着再快一點，哪怕只比別人早五個小時，哪怕我這一生只爆一次成果，一次就好，我就收手，和你媽媽好好過。”
“誰曾想就那樣一個項目，一做就是三年，你出生了，你會走路了，你上了幼兒園，我錯過了你成長中的一切，和你媽媽為了工作吵過無數次架，才終于取得了一次成功。我本說好了一次就好，但人心總是不知足的，有一次，就想有第二次，第三次……”
“但這個行業更新換代太快了，我才弄完這個，別人又有了更新的東西，我只能追在後面不停地跑，不停地……”
“我沒有騙你媽媽，是真的想讓家裏的生活好一點，想給她更好的生活，想讓你有更好的未來，這些都是真心話，只是那個時候我功利心太重，忘了最重要的根本，一家人要齊齊整整在一起才算是真的幸福啊！”
“我總以為，我還有大把的時間，而且，年輕時不拼，老了還怎麽拼？可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我最終就那樣死在了雲城。”
馮組長回憶着，滿心酸楚。
他最後還嘆：“不怕你笑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的身體到底在什麽地方……畢竟我死的時候，身體已經不成人形了，也許直接就火化了，也許……也許就直接分解在山林裏，也許……”
馮勁聽着這些，表情一點一點地發生着變化。
他本以為自己真的能狠下心不理這個人，不聽他說話，也不原諒他，可聽着這一句一句的真心話，他心裏也跟着酸楚得厲害。
當年他還小，可正如父親所言，他踏足了這個行業，自然也懂這個中辛酸與無奈。
還上大學時，他也是半工半讀的狀态，當時為了搶時間，沒日沒夜那都是家常便飯。
他記得，每天最多睡一兩個小時，有時候都是連着兩三個通宵。
可他沒有家眷，所以也沒有束縛。
但這個男人不一樣啊！明明都有老婆孩子了，為什麽不能側重一下家庭……
他很想這麽吼他一句，可心裏也明白，生活本就不是随口說說的那樣簡單。有的人為了錢抛妻棄子，有的人為了錢一生勞碌，有的人一生追尋卻始終碌碌無為，只能勉強糊口。
每個家庭都有每個家庭的難處，只不過是大是小而已。
至于他會如此憎恨父親的理由，最終的理由，還是因為母親的去世。
本不想說的，想憋死這個老頭，讓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一輩子忏悔，自責。可現下聽完了他所說的這一切，馮勁又心軟了。
他想到母親臨死前跟他說的話。
馮媽媽：“小勁，別怪你爸爸，他其實很愛你，也很愛這個家，只是……只是用錯了愛的辦法。”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媽媽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原來，媽媽自始至終都沒有怪過這個父親，她一直知道父親在做什麽，所以才無怨無悔地接受了這一切。
但是他不行啊！
他心疼媽媽呀！
馮勁握着拳頭，緊緊的，用力到骨頭處都泛着白：“她是累死的，累到生病都沒空去看醫生，一直拖，一直拖，到最後，終于拖到無藥可救。”
“你說你想改善這個家的環境，所以你拼命的賺錢，你透支生命，你不管孩子，把生活的重擔都扔給了她。可有你種承諾,就好好執行到底啊！為什麽又在我還上小學的時候就失蹤了？她一個女人，還身體不好，拉扯大一個孩子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嗎？”
“你失蹤了，找不到人，也不知死。偏巧就是那時候咱家的老家子要拆遷，老媽不肯搬走，她怕走了你回家都找不着我們。那個開發商就找了好多個地痞流氓，把我抓起來威脅老媽，老媽跟他們拼命，被他們打傷了，我也受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