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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不想你死

要不是他身上還穿着之前那件羽絨服,僅看他的面相,誰又能想到,一刻鐘之前,這還是個清秀的少年。

終于,少年再也支撐不住身體。

他仰倒在雪地的同時,櫻子已大哭着撲向他。

包遲遲并未阻止,也不怕這女的逃走,只靜靜站在那處瞧着,順手還從包包裏掏出兩粒藥丸塞進了小琥子嘴裏……

塞完,才發現小琥子身子冷得厲害,她又從身上撕了一張取暖符貼在小琥子身上,這才重新扭頭,看向櫻子。

櫻子撲在少年的身上,雖不是放聲痛嚎,但誰都能感受到她的絕望。

她難過到連話也說不清楚了:“健一……君,健一,你……怎麽樣?”

可問着這樣的廢話,她眨眼又是淚如雨下。

天那麽冷,風雪還在急卷……

她眼淚落下來一滴,就直接結成了冰棱挂在臉上的,凍出兩條可笑的冰柱子。她卻全然不管,只是放聲大哭:“健一君,不要……死,不要丢下櫻子一個人,沒有你……櫻子是活不下去的,求你了,不要死……”

少年奄奄一息,卻還是虛弱地擡手,輕輕撫摸着女孩兒的臉龐。

他動作很慢,卻很執着,他在伸手摘掉女孩臉上的淚珠子,只是,他摘得沒有她哭得快。

女孩的雙眼似斷了閥的水龍頭,根本就止不住。

于是少年撥掉之後,又有淚柱子出來了,他不嫌煩,執着地,一次又一次地摘……

“別哭!我……我沒事!”

少女哭着搖頭,再也不信他的這一句:我沒事!

“你騙人,騙人……健一君,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回家的,明天春天,還要陪我看櫻花的,你答應過的,不可以不守承諾。”

“對不起!對不起……櫻子……醬,我……咳咳……咳……咳!”

少年只是說話,就嗆咳出許多的血水。

他不能動彈,血水就從嘴裏漫出來灌進脖子裏,最後,在風雪之中,慢慢凝結成鮮紅色的冰。

但他這時,卻連冷意都完全感覺不到了。

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痛快的,像是疼,又像是比疼還要疼的疼,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感覺。

就是難受!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反正爛命一條,沒什麽好在乎的……

如果可以,下輩子他想做個好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那一種就好,可是,看着櫻子為他哭成這樣,他心裏突然又生出了一絲後悔。

他死了,櫻子怎麽辦?

她一個人真的還能好好活下來嗎?

又或者,就算櫻子真的好好活下來,被抓回太陽國後,又會遭遇到什麽非人般的責難?

以前受罰,他們還能一起挨,要是只剩下櫻子一個人了,她……還忍得住嗎?

健一擔心極了!

可他無能為力:“櫻子醬……”

他又叫了她一聲,很溫柔的那一種,健一的心口漲漲的,許多感觸,許多以前想說都不能說的話,現在都想說出來。

但,每每一張口,嘴裏就會嘔出一灘血水……

于是那些喜歡你,最喜歡你,從小我就喜歡你的話,全都化為了鮮紅的冰棱花。

到最後,他連嗓子都似被這風雪凍住了一般,只能發出沙啞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聲音:“別……哭!”

可他自己卻哭了!

他們,也不過是花一般的十六歲,若生在普通人家,可能還是在爸媽的懷裏撒嬌的年紀。

可是他們,卻只能人不人鬼不鬼,像個傀儡地活着。

他是真的厭煩了這樣的人生,但也是真的舍不得這個女孩,他們從小就一起長大,直到各自被送進門主房中前,一直都在一起。

本以為,哪怕是這爛透了的一生,只要他們還能在一起,就沒有那麽苦。

可是現在……

健一戀戀不舍地看着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再想替她抹淚兒,卻已擡不起手臂。

櫻子反抓住他冰冷的指尖,用力按在自己臉上。

“不要離開我,不要……”

櫻子一邊搖頭,一邊痛不欲生地叫着他的名字:“健一君,我還沒有長大,我還沒有長大到,可以做你的新娘子,你怎麽能死?嗚嗚……!!!”

這一刻,什麽任務也好,什麽門主也好,通通都被櫻子抛丢在了腦後。

她只知道,如果些刻她松開這個少年的手,這輩子,她将再也體會不到這樣的溫暖了……

“健一君,我害怕……你,不要死!”

就在這時,包遲遲突然插了一句:“你想讓他活下來嗎?”

櫻子猛地擡起頭來,不敢相信地看着包遲遲:“你……你說真的?你真的能救健一君?他明明都……這樣了。”

“當然是真的,我從不騙人!”

晃了晃手裏的小瓶子,包遲遲道:“這裏有吃了就好丹和吃了就活丹,兩種都是能起死回生的好東西,只要他吃下一粒,立刻能保住性命。再多幾粒下去呢!那傷了根本的身體也能調養得好,而要是這一瓶下去……哼哼!三個月內,我保他恢複之前的樣貌一分不差。”

櫻子聽完,雖一句話也沒說,但眼光卻死死地盯在那個小瓶子上。

包遲遲趁機問她:“說出你們的目的,你們來長白山到底要幹什麽?還有那些小孩兒,除了這一個……”包遲遲指了指果果懷裏的小琥子:“其他的孩子呢?都在哪兒?”

櫻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其他的孩子,都死了。”

“那你們目的呢?”

問這話時,包遲遲臉色并不太好。

櫻子給出的答案雖在意料之中,但她畢竟是個當媽的人,心裏還是不免難受,那些……都還是沒長大的孩子啊!

“我們的目的是……”

“不……行!”

櫻子才剛剛開口,原本已經油盡燈枯的少年,這時卻曲了曲手指,輕輕撓了下櫻子的臉:“不能……”

櫻子又哭了起來,哽咽道:“可是健一君,我不讓想你死!”

少年渾濁的雙眼已經看不清少女的長相,但他還是憑着感覺,執着地‘看’着少女的臉。雖然他現在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但他的眼神,卻傳達了一切。

一瞬間,櫻子好像讀懂了他。

雖眼淚掉得更兇,但櫻子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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