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些人，枉為父母
她本來應該說：“趕緊回去吧！再不然你們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可話到嘴邊，包遲遲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總感覺那孩子雖然靜靜地跟自己說了謝謝，可那一聲謝謝，仿佛是他在對自己求救。
包遲遲以前是個沒心沒肺的，也不太能從別人的眼神中讀到情緒，可自從她當了媽媽，就敏銳得多了。
成年人的情緒她現在可能還是不太能理解，可孩子的眼神，因為家裏有三個，她好像是慢慢能懂了。
更何況，這孩子看她的眼神，實在太可憐了。
于是包遲遲改而道：“我和哥哥暫時不走，就在你們家門口等着，你們先進去，如果爸爸對你們好，就留下，如果他還打你們，你們就開門出來找我們……”
那小哥哥震驚地看着包遲遲，他不是聽不懂她的話，而是不太敢相信，一個陌生人會承諾要幫他們。
其實他想說，只要進了門，肯定要挨打的，哪怕今天不打，明天也要打，明天不打，後天也要打的……
但，如果不回到身體裏，他就會死。
他才六歲，他還不想死，也不舍得弟弟這麽小就和他一起死，于是他乖乖地點頭，又說了一聲謝謝，這才緊緊牽着弟弟的手，穿過家門，進了屋子。
可他們一消失，包遲遲心裏反而更過意不去了。
這樣真的好嗎？
包遲遲不想自欺欺人，于是幹脆拿出了穿牆符和隐身符貼在自己和毛毛身上，然後他們師姐弟便再一次回到了那間屋子裏。
一進入屋內，兩人就愣了。
本以為會馬上回到身體裏的兩個小鬼，居然手拉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因為門口正對着的沙發上，正躺着滿身酒氣的男人。孩子們看着那個男人的眼神，讓包遲遲心裏一突一突地跳。
這是遭受了怎樣的虐待，才會看到親生父親如同看到魔鬼啊？
包遲遲當時就後悔了，剛才應該讓毛毛抱一下這兩個小鬼的，這樣就能共情到他們的遭遇，也就不至于像現在這樣什麽都不知道，只能被動的看着他倆了。
毛毛這時卻仿佛讀懂了她的眼神，用傳音入秘對她說：“再看看吧，師姐，這畢竟是人家的孩子，咱們再同情也不可能直接把他們帶走。”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包遲遲。
是啊，這個父親再差，也是他們的父親。
而自己于他們而言，只是個外人，哪怕剛才自己承諾過，如果他們的爸爸再傷害他們，她就會出來幫他們撐腰，
可撐了今天的腰，明天的呢？
她難道還能夠守在他們家門口，替他們撐一輩子的腰？
包遲遲心頭一冷，突然有些沮喪，這時，兩個小鹌鹑似的孩子終于有了動作，他們就貼着牆邊一點一點的挪動着，挪動着……
慢慢地，終于挪進了他們躺着的那間卧室。
進去後才發現，兩個小孩兒并沒有睡在床上，而是并排地躺在卧室邊上的榻榻米上。
而剛才那個将包遲遲他們趕出去的女人，這時正坐在兩個孩子的面前。這時她輕輕擡了下手，像是想摸一下那個更小一點的孩子。
但手伸在半空，最後還是縮了回去……
女人的神情看起來有些悲傷，但很快就恢複了。
她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像信封一樣的東西，慢慢地塞在了小兒子的枕頭下，最後，她站起身來，低聲說：“兒子，媽媽要走了！不會……不會再回來了。”
就是這一句，那個小一點的孩子突然就哭了起來
他沖向了自己的母親，伸手拉住她的手：“媽媽，你別走，你不要我了嗎？”
可他畢竟是個魂魄，那個女人根本就不知道兒子牽着自己的手。
她只是略顯傷感地垂着頭，自言自語道：“你也別怪我，實在是這日子沒辦法過了，以前你倆還好好的時候，那糟心的日子就不能忍，可忍着忍着，竟也就習慣了。可現在……你們兩個都這樣，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醒得來，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我也想好好的活着，像個人一樣的活着，而不是每天都在為了這個家委屈自己呀！”
“我知道自己自私，所以……你要是以後能平安長大，就當沒有我這個媽吧！不用來找我，也不用……不用原諒我。”
她身邊，弟弟哭得撕心裂肺：“媽媽，你別不要我，媽媽你別走，媽媽……求求你了！”
可女人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看不到她的兒子。
小家夥這時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他飛快的撲向了自己的身體。然而，他畢竟跟晨晨不一樣，晨晨之前喝過了包遲遲化的符水，所以才可以在生魂重新回到身體裏後，馬上就醒來。
但這個孩子不行，他本來就小，而且生魂離體的時間太久了，就算魂魄歸位了，也沒辦法馬上起來活動。
偏偏這時，那個女人站起身來要離開。
包遲遲也有些着急，她想阻止這個女人，但又不能就這樣現身在人前，幹脆就甩出了一張開眼符。當符紙落在那女人頭上，她突然發現房間裏多了個孩子。
還沒有回到自己身體裏的，哥哥的魂魄就站在她的眼前。
那女人看了哥哥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孩子，突然就結巴起來：“你……你你……你你你……”
哥哥似乎也沒想到那個女人會看見他，他下意識地又抖了一下，然後朝後退了一步。
但就只是退了一步，他又握起小小的拳頭，堅定地向前走着，直到走到女人的跟前，才擡頭看着她說：“阿姨，我回來了，弟弟也回來了，所以你可以不走了吧？”
女人大驚失色，還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
她害怕那個男人聽到動靜醒來，這樣，她就沒辦法順利離開了……
“你怎麽知道我要走？”女人喝問着哥哥。
哥哥說：“我聽到了，剛才弟弟也在的，他也聽到了，弟弟想留下你，但你一直聽不到他的聲音，所以他才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但是他回去了卻醒不來，所以……阿姨你再等等他吧！他馬上就會醒來的，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