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京市第二中級法院
“根據我國刑法第十七條規定, 已滿十六周歲的人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 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六周歲的人,犯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搶劫、販賣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險物質罪的, 應當負刑事責任。”
“被告雖是未成年, 但卻故意傷害原告, 明顯犯了上述條例, 所以檢方仍然主張被告罪名, 不贊同被告律師的觀點。”
氣氛莊嚴的大廳裏,檢方一字一句,有條有理的控訴着, 紀念初坐在被告家屬席位上,她看着裴梁城同樣條理清晰的一條一條反駁回去。
“作為被告律師, 我主張……”
大廳裏回蕩着裴梁城清冷的聲音,一字一頓, 邏輯思維非常清晰。
原來他工作的時候,是這樣子的啊。
紀念初一手撐着臉頰,坐在這個位置上只能看清楚他的背影, 站的直挺挺的,個子很高但也很清瘦。
穿的是最簡單的襯衣西裝褲, 袖口卷了起來,從她這個方向看過去,甚至能夠看清楚他手腕關節凸起來的一小塊骨頭。
“分明不是這樣的。”紀念初小聲嘀咕着,昨天他抱着她睡, 分明能感受到,嗯……還不小心摸到了,身材那麽好,真是活脫脫的衣架子,哪有看起來這麽“弱不禁風”。
想到這裏,紀念初就又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昨天,嗯,真的正式在一起了。
真好,她心動的人,剛好也喜歡她。
案子又審了一會兒,最後被告方勝訴,審判長判決下來的那一刻,原告家屬情緒徹底失控,跟瘋了一樣,飛奔着朝這邊沖過來,揚手就要去打裴梁城,一邊打一邊哭喊着。
裴梁城沒有躲避,就這麽在原地站着,紀念初見局勢不妙,剛要過去,很快又有工作人員上來将原告家屬拉開,雙方一時間僵持不下。
終于,原告家屬冷靜了些,才将一直死死揪着裴梁城西裝的手給松開。
等兩人回到車上的時候,紀念初有點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裴梁城點頭,“想吃什麽?”
她打開手機定位,低頭開始選餐廳,剛巧,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紀念初!!!”
“你居然把我一個人丢在家裏,你還是個人嗎你!”
“你個沒良心的,我今天還要進組,你居然也不叫醒我?”于冉在電話那頭大叫,語氣暴躁又憤怒。
紀念初毫不懷疑,如果這會她在旁邊的話,可能真的恨不得掐死她。
“你也沒告訴我你今天有戲要拍啊。”紀念初眨眨眼,語氣非常無辜。
“那你不會——”于冉話說了一半,突然頓了頓,話鋒一轉,“诶诶诶,你個狗,昨天沒在家裏睡是吧?”
???
紀念初臉一紅,有些心虛,聲音都不自然了許多,連忙将手機通話音量鍵按小,“說什麽呢?怎麽可能?”
“還騙我,你牙刷毛巾都是幹的,毫無被動過的痕跡,難道你什麽時候養成了早上起床不刷牙不洗臉就出門的習慣?”于冉毫無情緒的聲音在那頭響起,似乎還沖她冷笑了一聲。
“………”
紀念初無言以對,一時也沒找出來反駁的話,哽在了那裏沒開口,不得不說,于冉這家夥觀察能力這麽仔細?
居然還有空去看她的牙刷毛巾???
“你他媽的是個變态嗎?還專門觀察別人牙刷毛巾?”紀念初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還拍什麽電影啊,改行當偵探去吧。”
于冉沖着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僵硬。
她只是…養成了這個習慣而已。
每天起床洗漱的時候,會條件反射的查看霍政凡的牙刷和毛巾,才能知道他昨晚有沒有回家,才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一個人……
于冉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冷不丁的問,“老實交代,你昨晚是不是跟那個裴律師在一起?”
紀念初側過頭看了一眼裴梁城,心裏一橫,“嗯,我昨晚就跟他在一起,不僅昨晚,現在也在一起,正準備吃飯呢。”
“……”那頭這回足足沉默了一分鐘,終于開口憋出幾個字,“什麽時候的事?”
“就昨晚,你當時也在。”紀念初這次倒是很爽快的承認了,解釋的同時,順便把将過程也詳細的講了一遍。
“停停停——”于冉抓狂的聲音在那頭響起,“憋說了,我不想聽。”
“我昨天是不是把那小孩兒給調戲了?”于冉在那頭突然問道。
紀念初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的吐槽她,“是啊——你是不知道你調戲人家的那個樣子,我都快瞎了。”
“昨天尤詩懷那個綠茶.婊走了以後,我記得我們又回去喝酒了,然後那小孩給我唱歌,再然後,我就不記得了……”
“行吧,那你先去吃飯,我下午進組了。”于冉嘆了一口氣,有些惆悵,“得去找那個小孩兒說清楚,道個歉,免得把他吓得有心理陰影就不好了……”
那頭剛挂了電話,裴梁城就将一張臉湊過來,笑問道:“被發現了?”
“是啊。”紀念初悶聲道,反應過來後又轉過頭看他,一雙杏眼瞪的圓圓的,“你偷聽我講電話了。”
“我不是偷聽,是她聲音太大。”裴梁城一臉正色,讓紀念初都懷疑剛剛那個調侃她的人不是他。
行吧,于冉剛剛聲音也的确挺大的。
兩人在餐廳裏吃飯,菜品才剛上齊,不遠處似乎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紀念初有些驚奇,戴好帽子将包間拉開了些,尋找着那個聲源,低聲道:“我剛剛好像聽到我哥的聲音了。”
裴梁城手中的叉子猛地一下子掉了下來,落在瓷盤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紀念初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裴梁城似乎陷入某種回憶,微微垂着頭,沒有說話。
好半天,他才擡頭,對上紀念初擔憂的目光,“我沒事,一直知道你有個哥哥,沒想到今天居然能恰巧遇上,有些緊張。”
紀念噗嗤一聲笑出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理他幹嘛,他又管不了我。”
“一向冷靜自持的裴律師,沒想到現在居然還這麽害怕見我家人?”
她調笑他,裴梁城看着她的笑容,一時間有些錯愕,又想起前幾天陸黎的話,他突然擡頭看她,“念初,如果你家裏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會堅持嗎?”
——
耳邊的聲音其實很輕,可又卻近的像就在他耳邊。
夏天很熱,紀念初坐在操場的單杠上,微風将她藍白色的校服吹的衣角揚了起來,手裏抱着一瓶運動飲料,在半空中晃着兩條又白又細的小腿。
“紀念初,下來,上面坐着不安全。”他冷冷的道。
她低頭,沖着他笑,“那你接住我呀城城!”
他張開手,看着她從單杠上跳下來,穩穩的将她接在懷裏,她摟着他的脖子,“吧唧”一聲,在他臉上親了他一口,滿足的說:“城城,你真好。”
“如果你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還會堅持嗎?”少年的裴梁城突然随口問了一句。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理有些問題,他不害怕,他堅信自己不會傷害到她,可她的家裏也能同她一樣接受這樣的自己嗎?
紀念初笑得開心,緊緊的抓着他的手,重重的點頭,“當然了,我說過,我會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我費了真麽大的勁才追上你,怎麽可能放手。”
“我說過,不再放你一個人,我來愛你。”
她信誓旦旦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
紀念初被他這個問題問的愣到了,老實說,她還真沒想過,他們才剛在一起第一天,怎麽可能會想那麽遠?
她愣了片刻,不假思索的回答,“沒想過。”
裴梁城似乎是已經知道她這個答案,只是淡淡的笑笑,紀念初又說,“不過我父母都是開明的人,你不要擔心這個啦。”
兩人吃過飯,走到門口,紀念初眼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正在和人告別的紀錦陽。
她心裏一喜,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是他,自從上次在滬市過後,她幾乎就再也沒見過紀錦陽了,沒想到出來吃個飯還能在這裏遇見他。
裴梁城剛想拉着她走,可已經遲了,紀念初在他身後大叫了一聲哥哥。
紀錦陽聽見熟悉的聲音先是一愣,随即回過頭,而後,他見到了這輩子他都不想再見的人。
他和裴梁城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彙,紀錦陽眼底先是閃過震驚,驚慌,而後是憤怒,惱火,最後臉色變得難看極了,飛快的和人告完別走過來。
紀念初剛走上去挽着紀錦陽的胳膊,就被他冷冷的甩開,側過頭沖着紀念初劈頭蓋臉的罵,“你在這裏做什麽?”
他的語氣很不好,紀念初見他這般沒好臉色,神色也冷了下來,“你怎麽這麽莫名其妙?”
紀錦陽一愣,反應過來自己沖着妹妹發火後,這才如夢初醒,神色好了一點,軟下聲音,“對不起念初,剛剛是哥哥不對,只是你一個公衆人物的身份,不适合出現在這裏,還跟陌生男人在一塊,哥哥只是擔心你……”
紀念初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這渾身上下的裝扮,有人能認得出來嗎?”
“我沒事,只是在這裏剛吃完飯,走吧,找個咖啡廳坐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