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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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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铐解開後,多爾就迫不及待地彎腰撿起了倉鼠籠。章儒柏搬了張椅子坐在多爾的對面,看着他把小垃圾放出來抱在手心裏。小垃圾已經完全熟悉了他的味道,呆在他的掌心很乖巧地吃着零食。

過了幾分鐘,等到章儒柏覺得多爾的情緒完全穩定下來之後,她說:“首先,我要給你道個歉,對不起,我騙了你。”

多爾根本沒有看她,只用拇指揉着小垃圾的肚皮。

“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是不得已而為之。”

多爾還在沉默,章儒柏索性把帶的零食交給他:“以前我瞞了你很多事,我現在都可以講給你聽,你一邊吃一邊聽好不好?”

知道他會無動于衷,章儒柏又說:“你不願意和我說話的話,要是想聽,就吃一口東西;要是不吃,我就不講了。”她是在誘導多爾進食補充體力。

多爾将小垃圾放回籠子裏,慢吞吞拆了一個面包的包裝袋。

章儒柏清了清嗓子:“那我從我上大學開始說吧。”

“我叫章儒柏,立早章,儒學的儒,柏樹的柏。我爸爸是警察,所以我一直對警察這個職業有憧憬,雖然父母都不贊同,但我還是報了警校。”

多爾咬了一小口面包,在嘴裏咀嚼着。他嚼了能有十幾下,章儒柏猜測那點面包屑早在他嘴裏化開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為什麽不贊同我做警察,我爸爸為人正直清廉,得罪了不少人。大二的那一年,甚至有人到我家來尋仇。所以其實在父母的計劃裏,是想到其他城市去養老的。我也是那時候理解了他們的擔憂。我爸以前為了不讓我擔心,一直瞞着我,那次被尋仇之後他給我講了很多。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天生的主角,我沒那麽勇敢。在對警察的幻想破滅後,我選擇了棄武從文,做公務員。”

多爾還在嚼他那一口面包,章儒柏看出來他就是做做樣子,便說:“你再吃一口,我就給你講和這次任務有關的事。”

于是多爾低頭又咬了一小口。

“任務剛交給我的時候,我是拒絕的,因為太倉促了,我沒有做好準備。而且做卧底這種事,沒有經過專業訓練誰也不敢輕易上對不對?盡管他們告訴我,我只需要做保姆帶小孩,我還是覺得緊張。只是任務既然交給我了,我就不得不執行。騙你也好,試探你也罷,都是我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說到“不得不”幾個字的時候,多爾擡了一下眼皮,悄悄看了章儒柏一眼,給章儒柏捕捉到了。

“你那麽聰明,你肯定明白我在說什麽。很多事我不用解釋,你都知道。我的無奈,我的不得已,你一定都是清楚的。可你還是很生氣。”章儒柏歪頭去找多爾的眼睛,用這種滑稽的姿勢和他對視着,“可以告訴我,你在氣一些什麽嗎?”

多爾又是幹嚼着面包屑,眼珠子一動,躲開了對視。

章儒柏伸手揉了他微卷的頭發:“那我猜,我要是猜對了,你就咬一口面包,好不好?”

多爾嘟着嘴,章儒柏也不管他聽進去沒有,直說自己的想法:“首先,你很信任我,但我沒有真誠對待你,你覺得你好不容易交出的信任被辜負了對嗎?”

多爾把面包湊到嘴邊,這次甚至不用咬的,只抿了一口。

“其次,我對你的不信任讓你覺得被看輕了,是嗎?”

多爾沒有搖頭,卻也沒有再吃面包。

“不是這樣啊……”章儒柏撐着腦袋,思考還有什麽樣的原因,“我能看出來,你因為程臻經常擔心我,護着我。其實我是一個有自保能力的卧底,這樣你覺得你的擔憂白費了是嗎?”

多爾又抿了一口面包。

這倒是能理解,重要的人有危險的時候,人們的第一反應通常是擔心,驚現過後,反而會生氣;如果那場危險只是鬧劇,就更讓人生氣了。

“原來是這樣。那還有什麽呢……”章儒柏畢竟不是學心理學的,她靠共情和直覺得出這些結論已經很不容易了,再要往深了說,還真有點困難。“難道這些還不是全部嗎?”

多爾緩緩搖頭。他因為長時間未進食,連否定的姿态看起來都是有氣無力的。

章儒柏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紙糊的一般,但凡語氣再嚴厲些,音量再大一點,就要被吹走了。她手掌挨上多爾冰涼的臉頰,他的臉軟乎乎的,不知道小垃圾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手感。

“那你告訴我好不好?”

多爾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是沒出聲。

這就奇怪了,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不過章儒柏有了新的猜測思路,她問:“你為什麽不想說,是因為不好意思嗎?”

多爾的眼皮向上一翻,快速瞥了一眼章儒柏,然後眼珠心虛地亂晃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咬了一口面包在嘴裏嚼着。

這讓章儒柏來了興趣了,她的指腹撓着多爾的下巴,多爾感到癢,縮脖子躲了一下,沒躲開。章儒柏逗他說:“怎麽還不好意思了呢?你告訴我吧。”

多爾剛才還煞白的臉有些泛紅,章儒柏知道他性格別扭,也不強求,于是說:“你要是不願意講的話也行,那不生氣了好不好?”

多爾沒有躲開她的撫摸,看樣子情緒是穩定的,只是這小腦袋裏究竟在想什麽,還是不得而知。章儒柏忽然把手抽回去,她對多爾說:“你稍等一下。”然後走出了審訊室。

門重新關上了,沒有章儒柏在身邊,多爾重新感到了恐慌。他不确定章儒柏多久才能回來。

然而章儒柏回來回來得很快,幾乎只用了兩分鐘。她坐回原來的位置,對多爾說:“我跟他們講了,你有悄悄話要和我說,讓他們不要聽。他們現在不在窗戶的另一面,錄音我也關了,你有什麽話可以放心說。”

多爾沒預料到章儒柏想到了這一層,他之前确實礙于臉面,不想吐露真正的想法。現在那幾個警察都不在了,他沒有理由再沉默了。

章儒柏微笑着看着他,在多爾眼裏,她從來都不是高大敦厚的形象,但卻是他遇見的最包容的人,像大海,像大地,像大樹。她真正的名字很襯她,有君子之風。

“什麽都是騙我的嗎?”多爾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啞掉了,像一只小鴨子。他咳嗽了兩聲,情況并沒有好轉,章儒柏給他倒了杯溫水來。

多爾喝了水,幹裂的嘴唇顯得有氣色了一些。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什麽都是騙我的嗎?”

章儒柏不太明白,但她的态度依舊很耐心:“你具體指的是?”

“你說你喜歡我。”雖然喝了水,多爾的聲音還是有點哽咽,“你還說我很可愛,都是裝的。你根本不喜歡我,也不覺得我可愛,因為你是卧底,所以你要說這些話哄我。”

面前的章儒柏好像呆住了,張着嘴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多爾不覺得自己哪句話說地讓她為難了,還是自己說中了?才讓她覺得不好回答?

然而,章儒柏卻笑了,她一邊眉眼笑得彎起來,一邊用帶着笑意的語氣說:“你就因為這個?”

這難道不重要嗎?多爾用力點頭:“就因為這個。”

章儒柏笑得越來越大聲,她雙手捧住多爾的臉,像在看什麽稀奇的寶貝似的。多爾被她看得害羞,他抓住章儒柏的手腕,問:“你笑什麽啊。”

章儒柏的笑聲漸漸收住了,與剛才不同的是,現在的笑意裏多了些激動與活力:“聽我說,寶貝,我騙過你的事情很多,唯有這件事沒有騙你。”

“你聰明,漂亮,可愛,雖然你說自己脾氣差,說自己不招人喜歡,但我真的好喜歡你。你能猜對很多事情,但在這一點上,你的判斷是錯誤的。”

“你值得包括我在內的,很多很多人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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