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正文完結】
他在巨大的怪物前, 不斷攻擊的動作如光缭亂。
冉绮卻始終能清楚地捕捉到他的身影。
離他越近,她思維越發清晰。
就這樣把能壓制怪物的心髒送過去嗎?
怪物會不會突然調轉方向攻擊她?
他轉身保護她的時候,會不會被偷襲?
冉绮一步一步朝他跑去, 每一步, 腦海裏都閃過無數想法。
在跨入他和怪物的戰鬥區域之前。
她停下腳步, 仰頭看那怪物。
它就在眼前。
她知道它的觸手有多麽強大,一擊就能掃斷一整棟樓。
她知道它的外殼有多麽堅硬,再強大的武器, 也很難将它的盔甲破開。
可此刻,如此近距離地看着它。
它不僅與那個殺了她的它重疊在一起。
還與她在夢裏,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眼裏的半人高小機器人,重疊在了一起。
它是放大無數倍版的小機器人。
作為一個高智慧、最終掌控了整個星系的AI。
它能夠和人玩心計, 怎麽會推算不出,人類有多脆弱,怎樣的發展會毀滅人類?
它其實是一直在堅守, 那個中年男人、那位W364逝去首腦的指令。
冉绮一遍一遍回憶,夢境裏那個中年男人。
她知道為何那個男人給她很濃重的違和感了。
因為他的口型,和他說出的話不一樣!
冉绮大腦飛速運轉,躲到一面牆後, 打開美人app。
*
激烈的交戰,容不得任何一方分心。
轟炸機螺旋槳的轟鳴, 在這巨大的交戰聲裏分外微不足道。
卻又是這場戰鬥的計時曲。
沈修川仍想不起來那些人口中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和冉绮有什麽淵源。
不知道那些畫面裏, 不同打扮的她和他發生了怎樣的故事。
甚至, 除了她的名字, 他還不知道她的一切。
可是他的一切都在叫嚣要保護她。
似乎他活到今天, 等她出現, 是他的宿命, 保護她,是他的一生所求。
只要能除掉威脅她的所有存在,他怎樣都心甘情願。
他比那機器更像機器。
鋼鐵觸手打在身上也不知疼痛,一味地進攻,進攻!
他原本整潔的軍裝被劃出血口,幹淨的碎短發被血打濕,白皙的臉染上斑駁血跡。
化出實體,本以為自己可以占據上風的怪物,由前進攻擊,逐漸變為後退防守。
它仿真怪物皮的機械外殼張開,放出全部的觸手,一齊攻向沈修川。
沈修川仍不後退。
只要後退一步,便是給它可趁之機。
他如同戰鬥機器,眼中充斥冰冷的殺意,迎上它。
他盡可能多地抓住它的觸手,生生撕扯,做好被它其餘觸手擊中的準備。
卻見,它突然停住了。
它頭部巨大的白色光眼,定格在他後方。
他該回頭看後方嗎?
沈修川思索須臾,感到有人在靠近。
他快速回頭查看,卻和它一起頓住。
一個陌生的,穿着純白科技服的“男人”,手背在身後,緩慢靠近,無聲地對鋼鐵怪物做着口型。
“男人”道:G364號,你完成我交給你的指令了嗎?
鋼鐵怪物突然變得遲緩,如同一個陳舊的老機器,一卡一卡的。
它竟然緩慢地發出了機械的聲音:“正在,正在執行,正在執行。”
“男人”道:G364號,那現在W364星系如何了?
鋼鐵怪物乖乖回答:“目前,不存在,不存在。等,以後,重新,建立,W364。”
“男人”道:G364號,為什麽W364星系不存在了?
鋼鐵怪物的光眼閃爍,仿佛正在處理什麽異常bug。
但它終究失敗。
因為“男人”身後握着另一個時空的它的實體。
而它目前還沒和許和平完全脫離,幻化出的實體,只是高密集能量聚合而成,歸根究底,是能量組成的。
它卡頓着回答:“發展,不适合,生命,生存,導致,毀滅。”
“男人”表情變得悲傷:是我留下的指令錯誤,所以W364星系毀滅了嗎?
它道:“我會,重新建立,W364。我會,強大,W364。父親,放心。”
“男人”經過沈修川身邊,走到離鋼鐵怪物更近的位置。
沈修川下意識想要拉住“他”,但閃爍的光眼讓他懸起心來,擔心它發現“他”的異常。
于是,他以守護的姿态,站在“他”身體側後方。
“男人”走到鋼鐵怪物下,仰起頭:G364,W364已經毀滅了,在所有人都死光的時候就已經毀滅了。是我留下的錯誤指令,讓你沿着錯誤的道路,一直走了下去。
鋼鐵怪物道:“父親,父親,沒有錯。父親,想強大,W364。父親是,最偉大的。G365永遠,愛父親。”
男人外表下,冉绮愣怔了一秒。
她從夢裏男人的口型,推測出這個AI叫G364。
它也承認了她的稱呼。
它怎麽會自稱G365?
冉绮努力維持表面鎮定,接着做口型:G364,人都是會犯錯的。可怕的不是犯了錯,而是犯了錯卻不願承認,一錯到底。
她不敢發出聲,怕被檢測出不是那個男人的聲線。
她離得太近,時空壓制幾乎達到頂峰。
鋼鐵怪物全身的部件都在細微地震顫,發出金屬碰撞聲音,“父親,父親,一心為W364。父親,不會錯。G365,永遠,擁護父親。”
它擡起巨大的機械觸手,伸向冉绮。
冉绮覺得它沒有攻擊的意思,可她不能冒這個險。
當它觸碰到她,它必會發現,她不是父親。
她迅速往後跑,将手上心髒丢給沈修川,“用這個對付它!”
鋼鐵怪物的光眼閃爍着,鎖定那個“科技服男人”的背影。
它移動起來,似乎忘了自己還在戰中,追逐着“男人”的背影,像孩子一樣呼喚:“父親,父親,我會,強大,W364。父親,不要,不要走,父……”
它未能說完,中樞被沈修川猛地擊碎。
它像是一個瀕死的人,本能地爆發求生意識。
如同它第一次被江遣欲擊殺那樣,留下一縷微不可察的能量想要逃竄。
但沈修川手中握着的實體的它,将龐大的它都壓得死死的,那縷能量自然也無法逃脫,只能被壓回體內。
沈修川踩在它核心上,壓制它,吸收它的能量。
它的光眼飛快地閃爍起來,軀殼化作巨大的白色光影,本能地發出警報。
警告,中樞遭到破壞。
警告,能量異常流失。
警告……
它的系統扆崋卡住,無法運算,無法修補。
僅憑此,它依舊能推出唯一的結論——它今天将在此消失。
閃爍的光眼再次鎖定那白色的身影。
“男人”停下了腳步,遠遠地看着它。
他是父親嗎?
它的系統卡殼一樣,始終無法判斷。
只是它看到“他”凝視着它,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它呼喚“他”,“父親,父親……”
光眼的光,随着能量流逝逐漸衰弱。
“他”遠遠地站着。
沈修川停止吸收能量,警惕地踩着它,如同一個守衛。
“他”做口型道:G364,父親錯了,你也錯了。接下來,用你的能量,盡力補救你的錯誤,好嗎?
冉绮回憶着夢裏男人的口型,複述男人的話:我為你取名GUARD364,簡稱G364,意思是保護W364星系。現在W364已經不在,你該休息了。
她分外唏噓。
它試圖用它的過去為她灌輸仇恨,可它本就沒有仇恨。
它只是一個固執地執行着指令的機器。
而她是她,永遠不可能認同它的冷酷殘忍。
它的計劃,終成刺向它自己的奪命刀。
它的光眼對着她,讓冉绮有種被人眼盯着的錯覺。
沈修川踩着它,突然一怔,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能量在渙散。
它的運算告訴它,它逃脫不了消失的結局。
在被仇敵吸收和聽從父親的話之間,它選擇後者。
它的身軀裏播放出影像。
那是和冉绮夢中一樣的場景,卻是不一樣的畫面。
影像裏,半人高的機器人,孤零零地待在荒蕪的土地上,目之所及,沒有生命。
它投射出男人的影像,就和冉绮夢到的一樣,僵硬,違和感很重,眼裏倒映着它這只小機器人。
男人道:“G364,我希望有朝一日,W364能成為全位面最強大的存在。”
男人一次又一次重複這句話。
機器人一次又一次認真地聽着。
太陽落山了。
機器人的影像有了變化,男人動了起來,他在荒蕪的世界裏越走越遠,再也沒有回來。
它的光眼仍在注視冉绮扮作的“男人”,機械聲音喚道:“父親。”
離去的“父親”,遠遠站着的“父親”,終于再次向它走來。
“他”來到它的光眼處,直面它。
這一次,它無比清晰地看清“他”的模樣。
它可以用所剩不多的能量,判斷“他”和父親的差異。
但它只是望着“他”,不再運行計算。
G364的光眼飛速閃爍起來。
突然像玻璃破裂,發出一道清脆聲音。
它的身軀裂成無數塊能量,又破碎成細密的大小,在天地間,像星光飛散。
飛散的光影裏,是一道道它守在荒蕪星球投射男人影像,不斷聽男人教導的畫面。
最後一道畫面,它不再等日落,看男人遠去。
而是發出了聲音。
“父親,不要走。”
“我要叫G365。守護W364,還有父親。”
冉绮擡起頭看星光飛入時空。
那些光将進入它植入的各個世界,修補那些世界的創傷。
終于結束了。
冉绮呼出口濁氣。轉念看向軍裝男人,笑容燦爛地撒嬌,“江遣欲,抱我。”
她和他站在廢墟之中,能量化作的星光在他們周身盤旋。
記憶席卷而來,他們周身的場景也恍然和記憶重疊在一起。
遺忘的人,記起他的愛人。
遺忘的人,記起她的愛人。
此刻,像是她離去的場景。
只是高樓廢墟之間,巨大的鋼鐵怪物不再貫穿她的身體。
他殺了那只怪物,保護了她。
此刻,像是初遇的場景。
傾塌的民宅高樓間,軍裝的少年——江遣欲少将,将她從廢墟裏救出來。
在絕望與黎明前的黑暗中,他冷冰冰的,她卻覺得他就像太陽。
天光乍破。
他說:
——冉绮?
——绮麗的,冉冉升起的太陽嗎?
——看來你會長成像绮麗的太陽一樣的人。
于是,冰冷的少年擁有了他的太陽。
于是,江遣欲将他的太陽擁入懷中。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