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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落井下石

有了翠兒挺身擋在前面,沈素英才沒被父親一巴掌打到臉上。否則,那生生把扇掉兩顆牙的,就是她了。

春風春月才反應過來,急急把自家姑娘拉到身後,幾個老嬷嬷是動作不利索的,眼看此景,俱是義憤填膺。

“姑爺啊,你好大的官威啊!對着自己的親閨女,也下的了如此重手?莫非,我家小小姐不是童言無忌,而是說中了您的醜事?”

“怪道也不嫌棄鄭姨娘是再嫁之身,還帶了個拖油瓶?原來是這麽一回事。老奴身份低微,不敢質問。倒是要回桑家了,請桑家的老爺少爺來跟姑爺說話——當年,您親口答應我們太夫人,要照顧我們小姐一輩子的,您立下的誓言,難不成跟放屁一樣?”

“你們混說什麽!都是她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亂語!”

“小孩子不懂事,那姑爺您朝不懂事的孩子動手,就是大人所為了?”

沈繼飛憤怒非常,還待繼續辯解,卻不防看了一眼沈素英。這個女兒,一向安靜乖巧,話不多,他也沒在意過。左右一個閨女,養大了,一副嫁妝就打發了。

但是沒想到,身邊幾個丫鬟死死護着她,她沒什麽反應。一個丫鬟替她挨了一巴掌,滿嘴是血,她也面無表情。看着,又不是吓壞的模樣,那眼神,幽幽深沉,讓他情不自禁咯噔一下。

有種被什麽記恨上的錯覺。

可随即,他搖頭驅散這種感覺,一個小閨女,無非是聽了下人的挑唆,懂得什麽好壞?回頭哄哄也就完了。

“哼,你們也不用拿桑家來壓我。此一時彼一時,當日我立下的誓言,自然不會忘記。沈家,永遠有她桑雨柔的立足之地。不過,她要是繼續縱容你們這些老東西撒野,也休怪我沈繼飛無情!”

“哦?你要如何無情法?”

“夫人?”

榮蔭堂的下人們一聲驚嘆,瞧見桑雨柔從半月門內走過來,身後跟着二十多個丫鬟侍婢,這大陣仗,無論吵架還是如何,想輸都難啊。

鄭氏一開始就是想壓服媳婦,可眼下,她只想着把兒子和鄭芙的醜事跟遮掩過去。

“哎呀,柔兒,你可算來了。這個家,只有你才能管的好。你一不在,都亂了套了。”她急忙上前,先抓住桑雨柔的手。

可桑雨柔一轉,避開了。

她的目光,在女兒沈素英身上。

然後,才看到了被打得吐血的翠兒。

“怎麽回事?”

“說話!”

春風低低抽泣,回道,“夫人,剛剛三爺要打姑娘,如果不是翠兒反應快,擋在前面,那、那姑娘……”

“夫君……果真是好本事。”

她緊緊抿着唇,“你醉心仕途經濟,妾身不敢說什麽。可你一走,就是六年。六年來,家中大小事務,你撒手不聞不問。來的書信,只是說為官苦悶,需要錢糧救助。妾身嫁了你,不指望你高官厚祿,也不指望你噓寒問暖,如今,連善待子女都不能了麽?”

“你若真與你表妹青梅竹馬、難舍難分,妾身,願意退位讓賢!好成全您的一番心意。”

桑雨柔美豔絕倫,說話間帶着一股決絕氣勢。

鄭氏先吓壞了,“不能啊,兒媳婦你不能啊!都是這賤蹄子作亂,都是我當年一時心軟,見她被後母磋磨,才把她帶到家中。都是她,她勾引小飛的。”

說完,對鄭芙就是啪啪兩巴掌。

打得鄭芙眼冒金星,淚花滾滾,“姑母……”

沈繼飛臉色難看至極,“夫人,你誤會了!”

桑雨柔瞥了一眼從冬晴院查抄出來的,譏諷一笑,“有什麽誤會,夫君不防解釋給妾身聽聽?難道,你不是和鄭姨娘舊情複燃?難道不是為了她們母女,毆打我的女兒?別忘記,素素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嫌棄她是女兒身,可她是我的心頭肉。她便是錯了,你不能教她,罵她,引導她,你居然沖她下手?還下這麽重的手!你還是人嗎?”

“我,我……”

沈繼飛焦灼頭痛時,貼身的雌小厮悄悄沖他耳語幾句,頓時眉頭一挑。

“夫人,你聽我一言。實是素素所為,言語已經無用了。你可知,她對長輩不敬……”

“她冒犯了你的表妹,自是不該!”

“不是!”沈繼飛怒瞪了沈素英一眼,然後讓下人退下,對桑雨柔道,“這丫頭,她偷偷潛入老太爺的書房,偷盜的老太爺的書畫!你也知道,老爺子有多在意那些書畫,這孩子太無法無天了!”

桑雨柔一驚,“素素,你?”

沈素英無從抵賴,“是的,母親。我是從祖父的書房裏拿了一幅畫。不過,只是‘拿’,怎麽能算偷呢?因為我會還回去的。”

“不告而取就是偷。感情別人拿了你的東西,你就興師動衆的查抄別人院子。你拿了別人的東西,就是情有可原?夫人,你看看,她還這麽小,就已經歪了心腸。如果再不教育,豈不是日後殺人放火,還以為自己有理了?”

沈繼飛舌綻蓮花,把沈素英說得罪無可恕。

桑雨柔雖然疼愛女兒,卻不想把沈素英教養成為嬌縱任性、不辨是非的人。

“素素,你跟娘說,你為什麽要偷畫?”

“我沒有偷。”

“你還不承認?你從老爺子書房裏偷了一幅《蒼茫雪鷹圖》,現在去蘭蕉院,要是搜不到就罷了。搜到了,看你如何狡辯?”

桑雨柔滿含憂慮的看着女兒,牽着沈素英的手去了蘭蕉院。

出乎意料的是,搜撿了半天,沒有找到《蒼茫雪鷹》,倒是找到另一幅《斷崖圖》,看印鑒、看畫技,分明也是在老爺子書房見過的。

沈繼飛覺得蹊跷,但眼下重要是的教育沈素英,緩和與桑雨柔的夫妻關系,便道,“為夫這些年,沒有盡到為父的責任,這就帶素素就給父親請罪。有什麽責罰,都我一力承擔!”

這話說的很是有擔當,桑雨柔沒有反對。

可作為另外一個當事人,沈素英差點忍耐不住了,暗想他父親這般虛僞,怎麽前世她都沒有發現呢?明明忍無可忍了,還是為了這個人退讓。

為了讓他滿意,做了多少犧牲啊!

現在才覺得,太不值得了!

……

“盜畫”大概是沈玉成說的,可惜他不知道下文。

沈繼飛帶着女兒負荊請罪,哪裏料到,一直照顧老太爺的曾叔笑眯眯的,一點也不意外,“六小姐過來還畫了?還想看哪幅畫,曾叔幫你拿。”

“啊,曾叔,這畫,不是素素過來偷拿的嗎?”

“哎呦,三少爺……呃,看老奴,還是沒改過來。三爺說的哪裏話。老爺平素愛畫,可您和大爺二爺,都不喜歡。難得有一個後輩喜歡,老爺子難道會阻攔?”

“老爺是沒有精力教了,不然家中要是出了一個善于丹青的,老爺肯定會很高興。”曾叔說完,接過《斷崖圖》,笑着問沈素英,“六小姐,還想看哪幅畫?”

沈素英便指着書房內正中挂着的《江中釣叟圖》,小鼻子一翹,“我要這個”。

此畫氣象萬千,将江水的浩浩蕩蕩,畫得十分氣勢。江中一釣叟在橫無際涯的江中,随波逐流,天地間仿佛只剩一人的孤寂,無論形、神,都是上上。并且,是一個兩丈長的長卷。

曾叔叫了兩個侍婢過來幫忙摘下,又親自卷好,交給沈素英。

“曾叔,這萬萬不可。這畫可是父親的心愛之物!”

“诶,三爺,這畫畫出來就是給人看的。難道許外人看,不許自家人看嗎?只要畫面不要污損,老爺是不會生氣的。”

沈繼飛迷迷糊糊的從老爺子的書房出來,才恍惚想起來,這裏,不是家族的禁地嗎?除了他和大哥二哥,平素誰敢踏足半步啊?

便是他的母親鄭氏,也不敢輕易靠近,免得招來老爺子的責罰。

可是素素,不僅進去了,還随意挑選畫作,帶回自己院子欣賞、臨摹。是老爺子格外看重素素,還是大家都錯誤的誤會了老爺子?

不,素素只是個女孩兒,無足輕重,看來,是全家人都誤解了!原來父親是外冷內熱的人。

沈繼飛為多了解他的父親而欣喜,桑雨柔卻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确定了,是二房的人故意攀扯上素素,想要素素毀掉名聲?”

“是的,夫人。一頓板子,什麽都招認了。您一直厚待他們,大房二房五位少爺,說是從公中支取錢財念書,其實公中什麽時候有錢過?還不是夫人您出的錢?不指望他們幫襯姑娘,也沒想到,居然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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