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嘲諷VS憤怒
碧空如洗，淡若薄紗的雲絲兒、雲絮兒點綴其中，反而更加高遠澄澈了。
桑雨柔坐在拱形窗邊，姣好的容顏正對着窗外那棵盛放的桃花樹，不知是人比花嬌，還是花勝人豔。
“娘，好消息，大好消息！女兒聽說，有‘江南第一聖手’的神醫姚笠翁姚老，要來桐城了！在崇慶堂免費義診十日！真是慈悲心懷！”
沈素英急急慌慌沖進來，一邊說，一邊雙手合十，無比虔誠的朝上一拜。
“撲哧！”
孩子硬要做出大人舉止，不引人發笑才怪。桑雨柔笑着搖頭，将女兒拉到自己懷中，故意抿住唇，“忘記之前的教訓了？別人說什麽，你便信什麽？那個姓姚的，是真有本事，還是徒有虛名？你只聽了別人幾句閑言，就相信了？再這樣，娘可不敢讓你去書苑讀書了。雖說大都是來歷青白的孩子求學，可保不住有一二心思不放在正道上的，娘怕你被壞人帶壞了！”
“娘，女兒哪有那麽蠢！姚笠翁絕對不是是浪得虛名。我從前……”
從前病重，好幾次就是吃過他開的藥物，才感覺身上清爽了許多。醫者仁心，姚老真真是把病人當成自家親人一樣關懷，無微不至。有時沈素英甚至想，如果她的病一早就尋姚老來看，哪至于最後發展到無藥可救？醫術高超如姚老，也只能開方子緩解，卻不能根治了。
“嗯？怎麽了？你從前怎麽了？”
桑雨柔好奇追問。
“我、我從前，從前就聽說他的大名了。哎，娘，你就相信女兒一次。等姚老來桐城，我們偷偷請姚老給您看診。”
“不。”
沈素英聽了，正着急怎麽勸解，就聽桑雨柔道，“他都放出風聲，要義診十日，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怎好讓他失約？到時咱們娘兩個大大方方去看診好了。”
沈素英這顆心，才徹底放下。
她放的太早了。
桑雨柔嘀咕，“義診十日，說着好聽！看診不用錢，藥材總不好意思讓人家大夫白饒了。崇慶堂，哼哼，這個生意做的不虧。既得了好名聲，又不用付出什麽，橫號脈也花不了幾時，等于白賺！”
沈素英聽了，頓時感覺無言以對。有心辯駁，可找不到什麽話。不是嗎？人家大夫看診，就是三根手指往病人手腕上一搭，要什麽成本？
但不能這麽看待問題啊。人家做大夫，沒看過十幾本醫書，認識幾百上千種藥材，學個十年八年，換了其他對醫術一竅不通的，他敢看診，誰願意給他看啊！
思來想去，沈素英鼓着臉，認真道，“娘，對醫者要保持尊重。三百六十行，都是憑本事吃飯，為什麽經商賺到千萬百萬，理所當然。而人家大夫，救死扶傷，賺點辛苦錢就不能容了？”
又道，“別說姚老德高望重，對病人入春風化雨，就是他真的和那崇慶堂合作，幫人做生意，只要他真心對待病人，對症下藥，也不該受到指責。”
桑雨柔眨着眼，被女兒“教導”回來，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彎了彎嘴角，寵溺無比的應了，“好，聽咱們素素的。”
母女兩人關于大夫的話題到此為止。
沈素英想，不用急，等過幾日姚老來，母親見過老神醫本人，自然知道世上有一等人真真神仙人物，胸懷博大淡泊名利，一心只有研究侵害民衆的病魔，心底如清風明月，等見識了，母親再也不會誤解。
桑雨柔呢，則想道，“反正過幾日老家夥就來了。哼，道貌岸然的臭道士！只比那些滿口道德文章的好強一絲罷了。等素素見了人後，我再故意挑撥一下，包管讓素素再也不會相信那些外表高尚的家夥！免得日後被那些金玉其外的少年甜言蜜語哄騙住了！”
兩人各有算盤。
不知是不是程一諾在了什麽，那姚笠翁原說半個月後到桐城，可傍晚剛過，就有碼頭上的人歡呼，說姚老乘船到了桐城境內了。
沈素英知曉母親中毒後，又讓人去書苑多請幾日假。得到消息後，忙忙派人去崇慶堂打探。果然，姚老醫者父母心，知道桐城百姓盼望他入久旱甘霖，第二日就要開始義診！
她催桑雨柔趕緊過去，桑雨柔卻搖頭，“不急。第一日是給窮苦百姓，病情重，且付不起一點藥材錢的。等看診幾個病患，再随手施舍幾幅藥材，打出更多名聲後，後續才會源源不斷。”
幾句話乍聽好像沒錯，但沈素英就是覺得不對勁。姚老妙手仁心，施舍藥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怎麽到母親口中，好像是為了吸引病患，廣而告之行的策略呢？
她只能對自己說，再等等，母親馬上會明白的！
……
崇慶堂外，裏三層、外三層，許多平常請不起大夫的人幾乎把藥堂給堵住了。
姚笠翁穿着一身素淨的藍色衣袍，一頭銀白發絲，連眉毛都白了，而面色紅潤，說話間露出的牙齒堅固整齊，再加上步履矯健，看着就像個修行百多年的高人。
他高聲承諾，一定會讓桐城百姓有病的都得到診治。不過他畢竟只有一個人，看不過來，所以憑着老臉求了各大藥房的坐堂大夫，一起免費看診。
不過，人家也是要做生意的，不能為他連家中老小都不養的吧？所以他們義診呢，只有三日。這三日內，所有桐城戶籍者，都可以在大大小小的藥房內找大夫免費看診！
此言一出，歡呼聲不絕于耳。
桐城內的藥房還是很多的，坐堂大夫更是有一定醫術水準。自家只要不是得了大病，找誰看不都是看？實在輪不上的，再去尋姚老神仙，因為老神仙可沒說自己義診的時間改了！
“果然是德高望重啊！”
崇慶樓對面的酒樓上，沈素英看着在人群中受歡迎的姚笠翁，感嘆道。
“真是一群好騙的愚民哪！”
隔壁窗子同時傳來一陣感嘆。
說完，兩人都愣住了，分明都聽到了對方的話。
沈素英朝對方望去，面上帶着一絲惱怒。
對方同樣朝她望來，臉上帶着一絲嘲諷。
惱怒，對上嘲諷。
“哼！”
兩個人都轉過頭去，誰也沒搭理誰。
心理都浮上一個念頭，“這個人是誰，好讨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