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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改變浪受本質11

仿佛聽到了季無常的低語,他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松開後又陷入睡眠。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各種噩夢輪換着進入他的夢境,複雜吵鬧讓人暈眩。他夢見一座橋,懸挂在天上的橋,很高,很長,遠遠地有一個背影,伫立在橋的另一條,熟悉而又陌生。

他想走近,想看清他的臉,卻始終模糊。他仔細觀望着,但每樣事物都仿佛蒙了層霧氣,擾人視線。

祁知然往前踏了一步,橋突然激烈地開始搖晃,底下是無盡深淵,他往下墜落,身體飄起來,就從夢中驚醒。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息,額頭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剛才夢中男人的身影,是季無常。

他下意識地去尋找身邊的季無常,想和他說兩句話,聽他安慰自己說:“夢是相反的,不要害怕。”或許聽到他的聲音,自己會安心不少。

可是,床邊是冷的,并沒有季無常的身影。

他轉頭看窗外,陽光大好,不熱不驕,錯過了清晨時分,他才松了口氣,也許季無常去上班了。也對,醫生哪有那麽多假期。

祁知然起床去拿吃的,廚房沒了季無常顯得冷清又寂寞,客廳也空曠,他莫名感覺到難過,沒由來的,出現了一種迫切地想要看到季無常的願望。

他撥通了電話,響鈴的時候他都已經想好了說辭,光是想象着就已經笑了。

告訴他:今天我起床沒看到你,覺得難受,你是不是在醫院也有想我啊?下次離開前記得叫我起床,我以後要和你一樣的作息,就能在早晨也看到你了。

可是音樂響了好久,只有标準的女聲說着公式化的句子。

也許是太忙了吧。

傍晚他去酒吧也都在等季無常的回電,一整天,什麽都沒有。好像一顆石子落入湖面,漾開遠遠的波紋。祁知然的不安在擴大,胃裏很不舒服,好像在翻騰。那種感覺靠近心髒,難以言喻。

他沒法表達出來,只想快一點看到季無常。

一夜,季無常都沒出現。

他又想起了那個平白無故出現的夢,是征兆嗎?前一天他可以安慰自己是工作忙,或者做手術。可是過去一天沒消息,他無法再等下去了。

他打去季無常的公司,接通過程中他的心跳得很快,耳邊甚至聽不到音樂,只有他猛烈的心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他太陽xue上。

他甚至感覺出了一種恐慌,但還不知道原因。似乎,是來自于季無常一聲不吭的消失。

接電話的人聲音甜美,他開口:“季無常在醫院裏嗎?”

“不好意思,您是病人家屬嗎?”

“不是,他……是醫生。”

“請稍等,”話筒裏有了幾秒空白,“抱歉,季無常并不是本院醫生,您是不是打錯醫院了?”

“我确定,你再查查看好嗎?”他聲音裏帶了絲顫音。

這次沒有停頓,對方直接答出口:“本院包括實習生在內,都沒有一個叫做季無常的醫生。”

怎麽可能?

他執拗地去醫院,找到了曾經和季無常一起吃過晚餐的女護士,而她甚至不知道季無常是誰,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他。酒吧的工作,聽老板講,也是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上來的位置。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季無常嗎?還是說,他只是我的一場夢境,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祁知然狠狠搖頭,不對,那樣真實的記憶,怎麽可能是假的。他回到家,安靜的房間,牆上挂着的綠蘿,一切都穩定平和,唯獨沒有了季無常存在過的痕跡。

明明每一處都該有季無常,可現在,每一處都沒有,仿佛他只存在自己的記憶力中。

那季無常呢?他在哪,為什麽只有我記得他?

如果和季無常相處的時間以一來代替,那麽祁知然現在想念的過去,就是十。

祁知然走到廚房,就能想到他認真做飯的側臉,即使自己抱着他,妨礙他做飯,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怨言。包括額頭上晚安吻的溫度,他安靜寫字的背影,都能栩栩如生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可如今的廚房整潔幹淨,不是那種使用打掃過後的幹淨,祁知然自己不會做飯,從季無常來到這個房子成為自己的室友前,廚房都沒有動過。它現在是未被拆封的幹淨,蒙着細細一層灰。

祁知然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把客廳燈關着,希望下一秒季無常回家,用着關切的語氣問他:怎麽不開燈。可是等的時間太長了,等到眼睛發幹,不得不用力眨兩下,感受生理鹽水潤濕眼球帶來的輕微疼痛。

過了很久,祁知然才站起來,四肢僵硬,渾身發酸。腿麻了又散,散了又麻。他站在季無常房間裏的窗口,風吹進他眼睛,是幹澀的。他哭不出來,眼淚打轉了兩圈終究沒有掉下來,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理由來哭泣一個不存在的人。

心仿佛一場洪水被一個很小的閘門禁锢着,只需要輕輕一碰,它就能崩潰,泛濫成災。

季無常這三個字,讓他感覺恍若隔世。

為什麽,對我那麽好又消失掉?

祁知然眼淚吧嗒一聲砸在衣服上,他擦擦臉,掌心全是淚水。明明一直睜着眼,為什麽眼淚還是往下掉。祁知然甚至不敢眨眼,他怕一眨眼,會壓抑不住自己,痛哭出聲。

沒有人在他流淚的時候給他擦眼淚了,沒有人會在睡覺前給他一個晚安吻了,沒有人會給他做長壽面,甚至早晨起床,看不見季無常忙碌的背影,留下的字條了。

你的唠叨我也喜歡,為什麽消失掉。

祁知然眼睛被他自己的力氣擦紅,睫毛濕漉漉地沾滿水珠,一下一下捂着眼睛抽泣。他明明想怨他,可心底冒出來的話卻依舊愛他。

誰教我要好好照顧自己,誰教我早餐散步有益身心。你教我這些,我都會好好做到,可是,我只想知道你在哪。

眼淚一流下來就收不住了,劃過臉頰,下巴,滲入衣領。

季無常的號碼變成空號,他一遍又一遍撥過去,聽着那短暫的一句話,眼神麻木空洞。

〖您确定脫離這個世界嗎?〗

确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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