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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改變悲觀殘疾受7

季無常低着頭,手指關節處捏得泛白,剛處理好的傷口,漸漸又滲出點斑駁的血跡。

“你很讨厭同性戀嗎?”

溫煙昀看着季無常低垂着頭,看不清神情,有些拿捏不準自己此時的态度。

要是說單純的指同性戀這樣一個群體,溫煙昀其實是沒有多少好感的,但是,區別在于季無常。

季無常并不會讓他産生厭惡抵觸的情緒。

一時間,溫煙昀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愣在那裏,看着季無常滲出血跡的手心,提醒了他一句。

“你的傷口流血了,我幫你再弄一下。”

這種明顯找借口換話題的方式,顯然讓季無常有些失落,他伸出手,讓溫煙昀重新幫他處理,全程緊緊的抿着唇,一言不發。

他沒有極力解釋,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吐出幾個字,季無常的反應讓溫煙昀內心深處泛起一絲愧疚感,覺得自己是在刁難對方。

溫煙昀拇指與食指間互相摩擦了兩下,開口道:“其實我并沒有多讨厭,只是……”他耐心地解釋,生怕季無常可能會因此疏遠,心底留下隔閡。手裏也輕柔的幫季無常擦幹淨血跡,“我不是太習慣……”

季無常聽了溫煙昀的話,逐漸擡起頭,望向對方,“只要你不讨厭就好。”看着他的眼睛,溫煙昀有些不忍心在說下去,将話題轉到傷口上:“你以後左手少用點力,不然又崩出血我就不幫你重新包了。”

季無常看出來了,溫煙昀嘴上說的和心裏想的不一樣,心口不一,于是他把手握拳又松開,整個手掌鋪平,下一秒鮮血就湧了出來。

“又流血了,你幫我重新包嗎?”季無常擡起,泛出笑意。溫煙昀整理藥箱的手停下,他對季無常又有了新的認知,任性。

“別動。”

溫煙昀握住他手腕,固定住他的動作,才開始任勞任怨幫他重新弄,第一次季無常給他一種符合他年紀的孩子氣,有種自己養了一個兒子的感覺,在他打完架回家幫他收拾殘局。“你怎麽這麽幼稚。”

“那你以為我是什麽樣子的。”季無常垂眸凝神盯着他的手。

“穩重。”溫煙昀給出了一個這樣的評價,“性格很好。”容易讓人對你産生好感。溫煙昀後面一句話沒說,他把藥箱放在腿上,準備推着自己回到原處,“總之,人不錯。”

催動着輪椅,溫煙昀轉頭繼續着剛剛的回答。轉彎時,輪椅的輪子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使得整個輪椅帶着溫煙昀,踉跄的咯噔了一下,差點摔倒。

“沒事吧。”季無常眼疾手快的扶住溫煙昀輪椅後面的把手,才及時制止了輪椅的突然轉彎。

“沒事。”溫煙昀苦笑着擡起手,上面沾上了一些碘酒,連褲子上也弄濕了不少,碘酒的瓶子掉到了地上,剩下的碘酒也全部撒了出來,“碘酒的蓋子好像沒蓋好。”

“地面我來收拾,等會我出去之後你再換條褲子。”季無常撿起瓶子,将它丢到垃圾桶裏,将地上的碘酒用幹抹布擦幹。

溫煙昀回了一聲:“嗯。”

溫煙昀關上門,打開衣櫃,從裏面抽出一條幹淨的褲子,人挪到床上,解開褲子,艱難地往下褪。

溫煙昀看着自己的腿,心中突然開始酸澀。

這雙腿,為什麽不能正常行走,因為他的腿,遭受了多少人的诋毀嘲笑,原本溫煙昀以為他早已習慣了這樣,但是恍然間,他其實并沒有習慣,反倒是因為時間而變得更加在意,只是他裝作不在乎的樣子罷了,溫煙昀的手指漸漸捏緊。

季無常擦幹了地面,将抹布放到水池中洗幹淨挂好。也順便擦幹手上的水珠。過了一會,想到自己今天還有課,沒和老師請假,便準備離去。想着至少要和溫煙昀說一聲,便擡腳走向溫煙昀的房間。

“煙昀先生,我下午還有課,就先走了……”季無常走到門口說着,但是說着說着便頓住了,因為他看見溫煙昀并沒有關門,而他的一雙腿也無力的垂在床邊——

溫煙昀還沒有換好褲子。

玉白瑩潤的雙腿漸漸暴露在空氣中,并沒有因為無法行走而畸形,反倒是長年不沐浴陽光而顯得過分蒼白,修長的雙腿筆直而又形狀美好。少了雙腿的行走與磕磕絆絆,腿上也是沒有疤痕,看起來倒是比正常人的還要完美一些。

溫煙昀看清門口站着季無常之後,瞳孔驟縮,唇色泛白:“出去!”他手忙腳亂的拿起一個毯子蓋住自己的雙腿,呵斥着季無常。

溫煙昀無法接受有人看到他的殘疾之處,他們一旦看到,一定會嘲笑,或者同情,他不需要同情。但是他更害怕,一旦被人看見他的雙腿,他會無措自卑的何種地步。就像是被人生生扒開血淋淋的傷口,心底掩埋着的最讓人難以言說的痛楚。

溫煙昀捂住眼睛向床內縮着,眼球幹澀的像是要流出淚來,他不停喃喃地說着,但是聲音逐漸小了起來,“快走開……別看……”

季無常立刻從門外站的更遠了一些,直到視線無法在看到房內的情形。

溫煙昀猛地甩開了毯子,而毯子帶着床頭的盆栽整個摔到了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看着自己無力的腿,就像是他整個人生的污點,這雙腿像是在時時刻刻告訴着自己,他只是一個沒用的人,因為雙腿被父母抛棄,因為雙腿被福利院的孩子欺負。都是因為這雙腿,他不得不要承受比同齡人更多的眼色。和正常人不同,他無法行走,還需要看着別人的眼色而裝作看不懂的樣子。

他不過是渴望像正常人一樣,雖然外表冷漠,但是無比渴求着溫暖,他在用堅強也僞裝自己自卑懦弱的心理,而這一切,居然僅僅被季無常看見,他就要崩潰了。

心理防線被擊潰,僅僅是因為這一雙難看的,讓自己無比憎恨的一雙腿。

也許他是想要在季無常面前維持着自己高傲的模樣,從而從不會将恐懼輕易洩露出去。

“你還好嗎?”門口傳來了季無常關切的聲音。

溫煙昀一臉挫敗的雙手扶着額頭,他剛剛又情緒失控了,只是因為對方無意識的看了一眼,而且錯并不在季無常,是他自己沒有關好門,他現在沒有在生季無常的氣,反倒是在怪自己。

也許對于季無常來說,可能沒有什麽,但是這是對于他來說,就可以讓他糾結很長一段時間,來猜測揣摩對方的心理想法。

也許至始至終季無常都沒有多在意他,只是盡到一個工作的責任,只是他一個人的糾結揣測罷了。

溫煙昀陷入了無止境的自我反省中,就快要被無盡的負能量拖入深淵而無法爬起。

【警告警告,溫煙昀精神極度不安,任務即将失敗,請盡快作出挽救措施。】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想起,季無常心中一陣錯愕,他這才發現,溫煙昀的腿以及別人的看法,對他有多重要。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顧不得再去思索什麽,目前還是将溫煙昀拉回來最重要。他重新走了進去,溫煙昀已經穿好了褲子,正在盯着自己的雙腿發呆,而無意識的空洞目光讓人看了便止不住的心疼。

季無常神色認真,緊抿着唇,仿佛在對待着極為神聖的事件似的。猶豫了很久,給了他一個擁抱。對于從小被抛棄的溫煙昀來說,擁抱似乎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事情,皮膚饑渴症候群需要的僅僅是懷抱,而溫煙昀從沒有得到過。

季無常把溫煙昀的背後的衣服勒出了幾道褶皺。他不停地對溫煙昀說話,想讓他能回過神,不要自責,不要痛苦。

季無常伸手輕拍他的背,聲音輕柔的像是一抹清風:“我從來都是認為你很值得我的尊敬,你在文學上的造詣很高,人也很好……”他有意識的避開溫煙昀的腿,不将他的腿講成缺陷,就是希望讓他能夠主動從雜亂的想法中理出一條更适合他的思維方式。

“為什麽要那麽在意別人的想法呢,其實你完全可以忽略我,你的腿很好看,用不着藏着。”

…………

溫煙昀感受到季無常的主動靠近,由于貼的過近,溫煙昀甚至能感受到季無常心髒跳動的速度,臉色開始發燙,手原本搭在一旁,現在倒是顯得無處安放。

盆栽碎片就安靜的在地上躺着,一些較為尖銳的角看起來也柔和了許多,季無常低語勸慰聲也顯得治愈人心 ,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如涓涓細流一點點滋潤着溫煙昀的心,逐漸讓他歸于平靜。

時間匆匆流逝,鐘表轉了一圈又一圈,季無常漸漸停下了說話,但手仍舊一下又一下的輕拍在他的背上。

許久靜默無言。

溫煙昀雖然沒有完全恢複,但情緒已經穩定很多了,季無常心情也終于放松起來。他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很久,想起自己進門來找他的目的,對溫煙昀說道:“我馬上還有課,晚上再過來。”

“嗯。”溫煙昀應了一聲,目送着季無常。

關門時,“再見,還有……”季無常用包紮好的那只手朝溫煙昀揮了揮,“謝謝你。”說完便帶上了門離開。

溫煙昀覺得那個擁抱的溫度似乎還未散去,坐在那怔了許久,半天才恍然回神,眼神變得很明亮,無端讓人想起夜晚的星空,笑意在他臉上漾開,清淺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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