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3章 滿足幻想癖少年11

“我忘記帶傘了。”席文軒翻了翻抽屜,沒找到一把。

季無常望了望窗外的天,雨還不小。

時鐘轉了幾圈,定格在一個點數,七點十八分。

“等雨停吧。”

季無常剛說完這句話, 眼前就顫顫巍巍伸出一只遞着傘的手:“同學……你可以拿這個嗎?”

“那你怎麽辦?”

“我可以和別的同學一起走, 出了校門就可以了,我父母來接我。”對方執拗着。

“謝謝你。”

“……不用。”

季無常撐開傘,這把淺粉色的傘很小, 只能容納一個人,沒法和席文軒一起回去。他又把傘折疊起來, 還是等雨停吧。

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走了,席文軒掏出手機,搜索巧克力的制作方式,可看了一會就沒了心思,他揪自己的頭發, 卷在一塊, 呼吸聲也變重了許多。

“你不舒服嗎?”

席文軒歪着頭, 反正教室裏沒人, 他就倚到了季無常的肩上, 身體重心偏移:“沒有,我就是想趕快回去,希望雨能快點停。”

因為他說不出來原因,應該說是直覺,他總是一幕幕回想起安寧在校門口向他揮手的場景,他會不會尋死?可安寧不承認,他更加沒辦法操着八輩子操不着的心。

——太多餘了。

時鐘又轉了幾圈,時間定格在七點四十分。

雨停。

傘沒用,被放在了抽屜裏,席文軒家離得比較近,平常也沒人回來,兩個人一塊去了他家。路面上積了水,席文軒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直到一不小心踩進一個水塘,濕了個全部。

連襪子都沒放過。他甩甩水,每走一步鞋子裏難受的觸感簡直像渾身爬滿了蟲子,他反觀季無常的鞋子,一點都沒濕。

然後他就更難受了,疾步跑回家,迅速地去洗澡換衣服。

看看時間還早,他濕漉着頭發等它自然風幹,一點點翻着手機裏的頁面,“……可可粉……可可脂……嗯……看上去很簡單……”

看上去簡單是一回事,做上去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趁着季無常洗澡的時間趕快搗鼓,巧克力隔熱融化的溫度太高,毀了。難道天生沒有廚藝細胞嗎?他不死心,又去用微波爐溶化,底部焦了。

好不容易溫度适宜了一點,巧克力看樣子還好,席文軒作死靠近看了一眼,頭發上的水進了玻璃碗,又毀了一板巧克力。

僵硬微笑.jpg

忙了半天直到季無常洗好出來連頭發都吹幹,出來後看他半天,他都沒做好一點。察覺到身後有人,席文軒轉過身,局促地擦了擦手。

“那個、那個我正在做東西……”

季無常若有所思點點頭:“看出來了,巧克力?”

“對、诶不對,我是自己做着,沒別的意思。”席文軒慌忙解釋,勢必和這巧克力撇清關系。其實他撇不撇清都無所謂,誰會亂想那麽多。

“我教你吧。”

席文軒猛一擡頭:“你連這個也會做嗎?”

等着季無常進了廚房,眼前一片狼藉都是席文軒一個人弄出來了失敗作品。

他有點不好意思:“還剩最後一板巧克力了,我給你打下手。”

“需要酒心的嗎?”季無常從冰箱裏把那最後一板巧克力拿出來。

“應該……不用吧?”席文軒想着安琳之前的巧克力,沒有酒心,可這巧克力最後還是送給季無常的,他問出來應該是喜歡酒心巧克力吧?

于是他說得很仗義:“按你口味來就行。”

說完他就慫了一點,哪能那麽豪爽,總歸是自己的錯。

于是他全程埋頭慢慢吃巧克力渣,企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在一個角落裏種蘑菇。

說是打下手,他只是在旁邊看着,一點忙都沒幫上。把剩下沒用到的廢料扔進嘴裏,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為自己原來的行為收拾殘局。

——看上去好好吃啊……還是酒心的。

季無常走到哪,席文軒的目光就跟到了哪。

——他怎麽什麽都會啊。

反觀自己,席文軒看着滿手的因為熱度而化在自己手心的巧克力漬,怎麽這麽蠢……

他把手心擡高,伸出舌頭舔掉剩下的巧克力漬,唔,甜甜的,甜食真是最好的東西。

頓時把剛剛的自己很蠢的言論抛到腦後了,果然吃到甜的就會高興啊。

舔完他又把目光放回季無常做的東西上——好想嘗嘗。

季無常看他一眼,巧克力拿去冰箱了,手上拿着的玻璃碗裏是剩下的調的酒心,他用勺子沾了點酒心蹭了點在他嘴唇上:“吃一點看味道怎麽樣。”

席文軒高興得眼睛眯起來:“你真是太厲害了。”直到把那一點全部含進去,嘴唇角角落落他都不放過,翻來覆去舔了幾圈,“我喜歡這個味道,好好吃。”

“剩下廚房全部我來收拾,你把酒心給我吧。”席文軒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只剩下的一點。

外面又開始淅淅瀝瀝下雨了,窗戶隔絕了噪音,兩個人都沒注意到,樹上的松針被沖掉下來,跟着雨點四處亂移,啪嗒啪嗒砸在石板道上。

夜晚,席文軒大着膽子親了下季無常,給他嘗了口他自己做的酒心的味道,可惜他刷過了牙,甜味很淡,帶着薄荷氣。然後再偷偷摸摸縮回他懷裏。

------------------------

昨夜雨下得很大,路面都被沖幹淨了不少,天空藍澄澄的,照的樹木蔥郁,清爽宜人。

校門口很亂,一大幫子人鬧成一片,他們到了班上的時候連老師都沒來上早讀,班級裏好像在傳些什麽,每個人都在和前後左右交流着。

——這是怎麽了?

前桌的男生靠到後面來,神神秘秘問了句:“你們看到校門口的救護車了嗎?”

“發生什麽了?”

“初中部一個男生跳樓了。”

席文軒猛地睜大眼睛,千萬不要是安寧。

“我們班班主任也被送上救護車了,事情好像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保安巡邏怎麽沒查到啊。班主任可不能死啊,如果早點發現,活的機會肯定更大。”

楊明烨也跳樓了?

事情還沒完,那男生又接着說:“昨天下了好大一場雨,血跡都被沖沒了,前面看到的人還說,初中部那個滿臉傷。”他抖了兩下,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我都不敢上課了,學校肯定讓我們封口,全部遣回家呆兩天。”

“哈哈,又可以不用上課了。”膽子大的同學完全不在乎。

…………

和楊明烨扯上關系的初中部跳樓男生,季無常腦中浮現了安寧的臉,總是笑得很純真的臉。

——千萬,千萬不要是他。希望那個男生能活過來。

席文軒眼淚簡直在一瞬間飙出眼眶,他忍住給憋了回去:“季、季無常,他說……滿臉傷……”他連手指都在抖,“我昨天才還和他一起、一起來學校呢。”

不要,不要,不要……

英語老師從門口走進來,敲了敲講臺:“今天學校裏的事不許往外傳,拍了照片或者視頻的,盡快删除。”學校建立這麽多年,一點人脈還是有的,不然也不用掩蓋掉那麽多事情了。

前桌男生之所以熟知流程,是因為去年就有一個學生跳樓了,學校也是這麽辦的。

校董為避免學生人心惶惶,肯定會休假幾天,讓這件事淡下去。

果然,接下來老師就布置了放假的消息。

教室裏鬧哄哄一片,大部分人的臉上沒有一絲因為放假的喜色,只有少部分心大的早早往書本裏仍了幾本書,英語老師布置完就斜挎着出了門。

季無常走到英語老師面前,問了句:“老師,今天初中部的那個男生叫什麽名字?”

“全年級都很有名的那個,安寧,總是逃課不來上學,名聲爛透了,現在又給學校抹黑。”英語老師下意識就說了不少,今天一早,因為這件事情全部老師都被拉過去開了場會,說了很多。

不過讓她心悸的是,是男生拿刀捅老師這件事,她拿起講臺上的教案,還沒來得及講今天的課程,全被打亂了,她嘀嘀咕咕的:“現在的學生喲,管不住了。”

季無常讀了這個老師的心,她回想起今早看見的一幕,滿臉傷痕的男學生倒在雨地裏,臉被雨沖了一夜,有些浮腫泛白,樣子極其恐怖,她險些站不住腳。

季無常看見了,他垂着眸子,看着安寧身邊的那個人,楊明烨。眼鏡碎了一地,掉在花叢裏,最致命的傷不是跳樓,而是大動脈流血過多而死,脖子上有一個陰森的刀口。

明明楊明烨在天臺的時候已經被捅死了,為什麽還要把他扔下樓?

——“離開他……好不好……”

那是安寧見到季無常第一面時,對他說的話。

果真是,他自己的選擇。

席文軒聽見老師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手已經遮上眼睛了。他蓋着眼皮,可眼淚還是不争氣地往下掉,從指縫間滑出來。

“我想做個好人。”

“純粹的好人,死後上天堂,最好不要下地獄。地獄的刑罰那麽多,我才不想生前那麽痛苦,死後還那麽痛苦。”

安寧從掉過眼淚,不管多難受。席文軒和他明明是同類,性格與命運走向卻天差地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