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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結局

“王父,抱抱。”君紀回見着長沅聞渡便蹬蹬跑過去要抱抱,不料被腳下一塊石頭絆了一腳,整個人撲在了聞渡懷裏。

小家夥吓得花容失色,嗚嗚哭起來,冒冒失失的樣子也不知道随了誰。

“王父,阿回回來看您了~”哭歸哭,規矩倒沒忘。

明日是長沅的誕辰,按照規矩舉國同慶,君離自然要回宮住上幾日。再者,他不喜舟車勞頓,許久未回來了,阿回天天念叨地他耳朵都起繭子了。

還有一事,他還未向兩位父上說明。

當日程垂揚匆忙辭行,聞渡一直怨念在心,若是對離兒無情,又怎會有阿回,若是對離兒有意,不給名分就罷了,走了算是怎麽回事?

因此,聽聞程垂揚又回來了,聞渡是一萬個不同意。這西澧國再小,好歹是個國,豈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這個子婿,他可不認。

等四個大人和一個小大人進去大殿後,君離才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将封口的軟布鋪在桌上,從瓷瓶中倒出一只小蟲來。

“爹爹,你可識得此蟲?”

那蟲有千足,通身呈青黑色,已經幹癟的不成樣子了,聞渡到亮處仔細瞧了瞧,心中一驚,問,“離兒,這蟲你是哪裏來的?”

果然如同君離和程垂揚所想的那樣,這蟲果然不普通,不過他們兩人并不精通藥理,只能猜個大概,“爹爹,這蟲可是有什麽問題?”

聞渡先是将那蟲裝回原處,命人打了盆水将雙手洗濯幹淨,才緩緩開口,“如果我所料不錯,這蟲應當是一種蠱。”

“蠱?”三人同時發出疑惑,縱是長沅也沒有料到。

“應該不錯,這蟲我在師父的書上曾經見過。”聞渡嫁到西澧之前,曾跟着青丘最有威望的仙醫學習,此人一生鮮少收徒,已仙逝數年,君離記得他小時還曾有緣見過此人一面。

想到恩師,聞渡一時走神,回過神來才想起來問君離,“這蠱蟲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君離還沒開口,便聽見程垂揚道,“這蟲子是從我體內取出來的。”

此話一出,三人皆是震驚,君離只以為這蟲子來歷不明定有蹊跷,卻不曾想到這蟲子居然是從程垂揚身上取出來的,這麽說來,他曾中過蠱術。

看着三人投來疑惑的目光,程垂揚把自己在京城生大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那場病來的怪異走的更是蹊跷,他也不曾接觸過蠱術,只在書上讀過一二,看來此病必定與其有關聯。

聞渡的關注點卻不在這上面,忙問他,“你快跟我形容一下救好你的仙人的樣貌。”

在程垂揚看來,那仙人和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而且他當時病的迷迷糊糊,哪裏還注意太多,只好把自己記得的大致說與聞渡。

“定是師父不錯了。”按照程垂揚描述的樣子,聞渡已經猜出來了,那位師父長沅也見過數面,他也贊同地點點頭。

“祖師不是仙逝已久了麽,那麽見到的……”是人是鬼啊?

程垂揚吓得一身冷汗。

“他老人家是仙人,雖肉體已逝,但魂魄尚在,你見到的應該便是他的魂魄幻化的幻影。”君離解釋道。

“他可還曾說過什麽?”聞渡又問程垂揚,他已經多年未見師父了,曾在夢裏想到極點哭着醒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可聞渡這師父,比父親還好呢!

程垂揚想了想,搖搖頭,“他說我被心魔魇住,現在想來是這蠱術在作祟了。後來他從我心口處劃了一下,不深,然後取出了此蟲,其他什麽也未說。”

“這麽說來是師父他老人家幫你解了蠱,算你小子命好,哼。”聞渡自然是不喜歡程垂揚,可是師父都出面了,他也不能不給面子。君離很小時候師父疼他疼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抱在手裏,要什麽給什麽,饒是聞渡看了也有幾分醋意。後來聞渡開始輔佐長沅,一天比一天忙,君離記事後只帶他去過一次。

沒想到師父還是最疼離兒了,連他這個十幾年的徒弟都被比下去了。

一來二去,幾人算是弄清了這蟲子什麽來頭,可是新的問題随之而來,這蠱是何時何人下的?又是為何下的?

聞渡嘴上沒說,心裏清楚得很,這件事還得讓他們自己去解決。于是讓他們二人早些去歇息,自己抱下阿回,說什麽也不肯松開,非要他跟自己住兩天。

紀回雖然年紀小,但聰明着呢,跟着王父想吃什麽吃什麽,想要什麽有什麽,而且王父的寝宮又大又好看,還有許多亮亮的珠子,紀回早就想回來了。

君離看着自己的爹爹和孩子,這一大一小,怎麽看怎麽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都說隔代親,還是有點道理的。

君離住的還是太子殿,雖然現在太子不是他了,但是是他兒子,本質上來說是一樣的。此情此景,兩人故地重游,不免又想到了許多以前的事,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還在,可是轉眼孩子都會跑了。

程垂揚住過的別苑一如既往,半根雜草都沒有,小池水還是那麽清澈,池裏的魚似乎多了幾條,就連那幾棵桃花都是依舊,雖開的不如原來鮮妍燦爛,但仍是那麽好看。

“這花,不會謝麽?”程垂揚早就想問了,此時并非人間四月天,縱是百花盛開的時節,桃花也不在這其中。

君離沒回他,而是走到樹下,拔了一根碎發,程垂揚遠遠看見有片花瓣落在了他頭上。

“這幾棵桃花是我自小以血灌養的,我生它便生,我死它便亡。我族人都信天命其實并非沒有道理,能給我們帶來滅頂之災的往往不是人禍,而且天災。但天災是有預兆的,萬事萬物一草一木都有靈性,因此這幾棵樹不只代表了我的生命,也預示着西澧族的未來。”

君離說完看了看周圍,說,“這裏的一切都是如此。”

程垂揚聽的一愣一愣的,他雖然熟讀百書,但此等事真真是前所未聞,傻傻地問他,“這些……都是你的血灌養的?”

本來還帶着感傷的君離聽了他這話噗嗤笑了,捂着肚子道,“我哪有那麽多血?”

此時程垂揚才明白君離的意思,忙拍腦袋,睡了一年,腦袋都不好用了。

相比于太子殿正殿,似乎這小別苑裏藏了兩人更多的故事。小厮只每日來打掃,并沒有更改這裏的陳設,因此一打開門,回憶撲面而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張還挂着芙蓉帳的床。

君離臉一紅,那日的場景歷歷在目,程垂揚不在的許多日子他都曾回憶過那晚,沒曾想有朝一日這人竟同他一起,又站到了這裏。

程垂揚那日雖喝醉了,意識十分模糊,但根據後來發生的事也能猜測出當日發生過什麽,現在看君離雙頰通紅,他再不知道該真傻了。

“這床我可睡了好些時日。”

“嗯。”君離敷衍應答一二,“我們去別地走走吧。”

“這房間一點沒變,阿離有心了。”

“嗯。我們快走吧。”君離看見被單上繡的兩只鴛鴦,使勁暗暗拉着程垂揚往外走。

“我看這裏比太子殿不差多少,要不命人收拾收拾,今兒就睡這如何?”

君離本還以為程垂揚什麽都不知,沒想到對方早已經猜測出來了,自然是不答應,想想已經夠羞的了,偏偏還要提醒他,程垂揚什麽時候學得這種事情了?

說說歸說說,這裏還要命人收拾,實在是不值得折騰,何況太子殿都打掃幹淨了,那裏的床不比這裏大麽?

晚上,兩人一同在花園裏漫步,風涼涼的,好生舒服。

“垂揚,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君離不是拐彎抹角的人,多年在王室的絕對地位養成了心直口快的毛病。

程垂揚就等着他問呢,這事,要是君離不問,他還真不打算一說。不是有所隐瞞,而是已經過去了,不提也罷。

“确有一事。”

二人心領神會的看了對方一眼,知曉兩人所想确實為同一件事,關于蠱。

“阿離還記得我們出使敵國之事嗎?”

君離點點頭,這事他怎麽會忘。

“敵國國君确實将我與年史官留在宮中幾日,不過并非為了戰争之事,而且私事。”

程垂揚扶着君離坐下,他身子不如以前,走會兒便出虛汗,“當時我已經知曉你對我有情,只是我的心搖擺不定,一心追求功名,怕辜負與你,因此未敢有回應。”

“我進入敵國宮中後遇見一女子,十分潑辣不講道理,我無心頂撞了幾句,誰曾料想那人竟是位公主。我只求息事寧人,早日解決兩國戰争之事,可是那位公主竟然在朝堂之上說我非禮與她,竟逼着我娶她。”

“尚且不說我對你的情如何,縱使沒有你,我也絕不會喜歡此等人,她說讓我在宮中想幾日再決定,便将我和年史官軟禁在宮中。住了幾日,她日日來問,我自是不肯答應,有天,她拿出一粒青黑色丹藥讓我服下,還說若是我肯服下,不但放走我與年史官,還放回之前扣留的三位使臣。”

“所以你就服了?”

“兩國交往不殺使臣,自古便是如此,我料想這丹藥不會要人性命,只是不知有何危害,于是便服下了。”

現在想來,便是那蠱了。

君離道:“我下午去問過爹爹了,這蠱名為情終,人中蠱之後便再也不會喜歡任何人,即使心裏喜歡自己也感覺不到,可一旦心動,蠱蟲便開始不知不覺吞噬中蠱之人的軀體。中蠱之人最開始只是頭悶,慢慢會意識模糊,直至一病不起,不生不死,只剩一副驅殼。”

他看了眼程垂揚,接着道,“好在這次施蠱之人并非南疆苗人,對蠱只是略知皮毛,施蠱并不精準,蠱蟲足足兩年才到了你心口的位置,加上藥仙師祖神通廣大,你這才撿回一命!”

“我說呢……”程垂揚低頭喃喃,君離沒聽清讓他再重複一遍。

“我睡了一年,醒來覺得百倍愛你,原來是我本就喜歡你百倍多,卻不自知,還差點辜負了一顆春心。”

君離聽了這話心裏笑逐顏開,程垂揚那時候表現的那般冷漠無情,他還真以為他半分都不喜歡自己呢,害得自己傷心了好些時日。

“油嘴滑舌。”

程垂揚不反駁他,只是笑。

兩人正打算回去。聽見不遠處一陣喧鬧,走過去一看,是君臨。

“王兄。”

程垂揚許久不見他,甚是想念,今日因為蠱的事還未來得及去看看哥哥,正巧碰上了。

君臨也想他想的厲害,兩人站在原地聊了許久,視程垂揚和小厮們于無形,直到月上半空才知曉已經不早了,各自回宮。

“也是為難王兄了……”君離嘆了口氣。

程垂揚不知道其中緣由,問他,“何來此說?”

君離道,“王兄不愛政事,只愛雲游四海,父上這把他送到恩淮山去學仙,讓我繼承王位便是看透了這點,現在我是解脫了……王兄還是回到了這個鳥籠子裏。”

這是沒辦法的事,西澧國經歷了大難,又是百廢待興之時,沒一位國君怎麽行,而君離明顯已經不能擔此重任了。

程垂揚知道西澧王室繼承人一向極少,最多不過三四個,少時僅有一個,生一子便等于去鬼門關走一圈,有人能回來,也有人回不來。

生與死只是一瞬間,又何不把握好當下呢。

兩人雙雙對坐,互為對方解衣衫,這種羞恥事,君離做多了竟然都不覺得臉紅了。

“夫君,滅燈。”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章再理一下前因後果,第一次寫古風文,如果有錯誤請不要大意的指出,番外在微博不定期更新,指路:彼荼荼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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