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公主女神二
“此次征戰蠻夷,多虧了諸位将領, 來, 朕敬你們一杯。”
晉元帝樂呵呵的舉起手中的酒杯, 席上的人皆舉起酒杯, 一片歌功頌德之聲,晉元帝左下坐着的便是太子,而後是靖柔公主及三王爺,而陸慕斐坐在右下第二位,正好對着靖柔公主。
女眷本應随着皇後去另一邊就席,然而陸慕斐身份是武将,自然坐在了這邊, 而靖柔公主則是因為得晉元帝寵愛,宴會之上特許在這邊,座位僅在太子之下,足以想見榮寵之重。
此時陸慕斐舉起酒杯配合的一飲而盡,而目光卻透過場中舞女翩飛的紗裙緊緊盯着那個人, 雪膚紅唇,俏麗可人, 靈動的眸子帶着盈盈的笑意,嘴角梨渦淺淺, 似乎注意到某人的視線,她笑容微斂,扭頭四下看了看,而陸慕斐早已垂下了眼眸。
酒宴正酣, 晉元帝也起了興致,他揮一揮手,讓歌舞停下,蒼老的臉上因酒顯現出紅潤,顯然喝得不少,他眯着眼睛笑着對陸慕斐說道:“來,陸将軍,上前來讓朕看看。”
陸慕斐放下手中的筷子,快步上前,行叩拜之禮,而後擡起頭垂下眼簾,讓皇帝能看清楚,脊背挺的筆直,眼中古井無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在座的大臣無不聽說過她的名號,本朝第一位女将軍,然而見過她的人卻并不多,此時看着這個瘦削的女子都眼中有些驚訝。
晉元帝大概是想到了逝去的衛國侯,眼眶微紅,哽咽道:“一轉眼,朕的佑景郡主都已經成了陸将軍了,行舟啊,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你女兒可了不得。”
行舟是衛國侯的字,晉元帝這麽一說,在座的武将皆露出暗淡的神色,文臣即使不怎麽觸動也配合的低頭沉默。
晉元帝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孩,眉目清秀,只是戾氣太重,然而想到對方的身世,也起了憐惜之心,瞥過左下方的老三,說道:“佑景郡主今年也已經不小了,西北蠻夷既退,你也已經報了父兄之仇,也是時候尋個良緣了。”
晉元帝提起陸慕斐的年齡時,在座的人便心照不宣的交換了個眼神,看向跪着的那位,以及在另一邊散漫的飲酒的三王爺。俞風清眼中滿是擔憂,看向場中的陸慕斐。
晉元帝停頓了一下,有些渾濁的眼睛和藹的看着陸慕斐,緩緩開口說道:“朕有意将你許配與三皇子,你意下如何。”
三王爺也放下來了手中的酒杯,淡淡的看着陸慕斐,仿佛那完全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而不是即将定下的妻子。
坐在他身旁的靖柔瞥了一眼,心中升起惋惜之情,佑景郡主若是嫁給了三哥,大抵是沒有什麽好結果的,她看着那位初見的女将軍,不知為何心中總覺親近,只是可惜了。
太子也看向陸慕斐,心道可惜,他已經接手了許多政務,自然知道陸慕斐在西北軍中的地位,然而她只是個女子,若是嫁了人,便再無上戰場的機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集中在陸慕斐身上,似乎她下一刻便會叩首說出謝主榮恩的話,在他們的注視下陸慕斐開口了。
“末将…不願,請陛下恕罪。”
她還是那樣面無表情的樣子,此時擡起眼睛,直視着上方的九五之尊,眼中澄澈一片,沒有一絲畏縮的看向晉元帝。
晉元帝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場上也是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呆住了,好些個面露輕蔑的人此時也不知擺出什麽表情,陸慕斐居然拒絕了三皇子,這可是才華橫溢、風流俊逸的三王爺。
三王爺也坐直了身體,帶着些詫異的看着她,他一直以為以對方那破敗門庭,一定巴不得嫁給他,肯定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沒想到她居然拒絕了。
靖柔公主眼中劃過一抹興味,端起酒杯掩住翹起的唇角,三哥一向自诩豐神俊朗,終于吃了一次鼈,真有意思,這的确是個拒婚的好理由。
晉元帝終于開口了,他的語氣不想剛才那樣和藹,帶着被冒犯的威嚴,說道:“為何不願?可是覺得三皇子配不上你。”
陸慕斐背梁挺直,不卑不亢的開口,說道:“三皇子身份尊貴、豐神俊秀,自然沒有配不上之說。”
“那是為何?”晉元帝撫着額角,似乎有些疲憊,等着陸慕斐的回答。
陸慕斐垂下眼眸,嘴唇抿緊,而後擡眸看向皇帝,一字一頓的說道:“末将不好男色,唯慕女子。”
此言一出,衆皆嘩然,誰能想到這位女将軍居然好女色,不過一想,對方若是有意,在軍隊哪會少俊朗的男子,心中不由更信了幾分。
開景朝民風開放,這女女之事并非沒有,在先帝時,曾有一位極受寵的長公主,也是好女色,與一位大臣之女私定終身,并跪求先帝賜婚,先帝不忍愛女哀求,于是定下一個規矩,貴族之女可迎娶女子,迎娶他家女後可承襲世家爵位。
然而自這個規矩訂立以來,除了當時的長公主,再沒有人提起過,是以人們都已經忘了,此時陸慕斐說好女子才有人想起來,陸慕斐出自勳貴之家,自然可以與女子成婚。
臣子們小心的看上面的人的臉色,三王爺是錯愕的盯着陸慕斐,靖柔公主則是帶着淡淡的笑,太子城府深沉更看不出什麽,而九五之尊仿佛呆住了,場面一時凝滞。
坐在女眷那邊的人也注意到了這邊氣氛的不尋常,坐在皇後身旁的傅悠蘭緊緊的擰着手中的帕子,往那邊瞥了幾眼。
今晚那個粗魯的村姑就會被許配給三王爺了,不過可惜,即使她有了王妃的名頭,那個人的心也在她這,想到這傅悠蘭眼中帶起得意的笑,想到前世那人在禦花園對自己的真情告白,臉上不由泛起紅暈。
身旁的皇後關心的詢問她是否哪裏不舒服,她垂眸搖搖頭,表示無妨,只是有些憋悶,想出去透透氣,皇後便叮囑丫鬟小心照顧,由她去了。
而晉元帝這邊也已經緩過來了,他咳了一聲,掩蓋剛才的驚愕,說道:“朕倒是未曾聽說過,若是這樣,的确是朕勉強了,不知佑景可有愛慕的…咳…女子,朕可為你指婚。”
他之前想着不能虧待陸慕斐,可惜太子已經有了正妃,老二又是潛心道法的樣子,若是指婚給老三,定是不會被欺負了,老三相貌才華都不錯,也算是他對衛國侯府的補償,不過若是這個原因,這事的确是不成了。
晉元帝都發話了,在座的人自然沒什麽可說的,陸慕斐似乎一直很淡定,從頭到尾都是那副冷冷的樣子,此時也只是叩謝皇帝,淡淡的說道:“謝陛下,末将現在并無心怡之人。”
“那等你有了心怡的女子,便同朕說一聲,朕親自為你們指婚,起來吧。”
晉元帝畢竟年紀也大了,酒意褪去,便露出懶散的樣子,沒什麽精神,面上現出蒼老的模樣,便先退席了,讓太子主持剩下的宴席,靖柔公主也随之退下。
皇帝已走,在座的大臣也放松下來,與身旁的同僚喝酒談話,陸慕斐起身回到座位,俞風清擔憂的坐過來,小聲的說道:“即使你不想嫁給三王爺,也不必說這種借口啊,以後可怎麽找人家。”
陸慕斐眼中一暖,坦然的看着他說道:“我沒有找借口,我的确喜歡女子,雖然三王爺長得挺漂亮的,可惜了。”
她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嚴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俞風清也摸不準了,這時一個人在他們面前咳了一聲,兩人擡頭看去,卻是三王爺和一群文臣。
三王爺的确長得很好看,然而此時的臉色不太好,顯然聽到了剛才陸慕斐的話,他身後的大臣也神色複雜,對方似乎的确是在誇獎三王爺的外貌,但是這話怎麽這麽別扭呢?
陸慕斐和俞風清起身向王爺行了一禮,被對方攔住了。
“兩位将軍不必多禮。”他的臉色已經恢複了以往散漫的笑容,此時舉着酒杯看向陸慕斐,說道:“本王一向敬佩陸将軍這樣的人物,與陸将軍沒有緣分,實是可惜,不如同飲一杯酒。”
陸慕斐面無表情的看着對方的笑臉,看的三王爺險些挂不住,想想被對方拂了面子,心想果然是個沒教養的粗魯女子,只知舞刀弄棍,全無女子的柔弱妩媚,估計這輩子也就孤獨終老了。
陸慕斐此時卻在想着剛才公主已經離開了酒宴,估計等會就會到禦花園中,若是她能把三王爺拖住,那麽自然也不會被撞到告白。
這麽想着,她終于拿起酒杯,幹脆的一飲而盡,對三王爺說道:“三王爺大人有大量,自然不會與末将計較,以後少不了有溫柔佳人陪伴身旁。”
京城的酒甜香綿長,卻比不上邊疆的烈酒,辣的人嗓子眼都疼,原主在邊疆待了這麽幾年,這種酒還不放在眼裏,千杯不倒不一定,但是放倒一個小白臉還是足夠的。
三王爺看對方這麽幹脆的喝了,也不能落了下風,一口飲盡,倒也沒什麽不适應,不過他看着對方又滿上了一杯,就有點傻眼了,他并沒有和對方賽酒量的打算,只是來扳回場子。
“王爺,末将敬您一杯,祝你事事順心。”
陸慕斐說過後便一飲而盡,完全不給三王爺喊停的機會,而後冷着臉盯着三王爺,仿佛在逼問他為什麽不喝。
跟着來的文臣看不下去了,他們本來就看不起陸慕斐,一個為首的大臣說道:“胡鬧,王爺如此尊貴,怎能與你這般,實在是不合體統。”
他瞪着眼氣勢洶洶的看着陸慕斐,沒想到對方随意的瞥了他一眼,皺起眉呵斥道:“你是誰?本郡主在和三王爺喝酒,你們也配管?”
陸慕斐本就像個冷面閻羅,讓人心生畏懼,此時不滿的盯着他們的時候,眉目間的戾氣更加明顯,看得那幾個大臣心中一寒,她一直用末将自稱,倒是讓許多人忘了對方郡主的身份。
此時一提出來,剛才質問的大臣也啞了聲,只能悻悻的走開,剩下的被她盯着也只能灰溜溜的滾了,只剩下陸慕斐與三王爺對面站着。
俞風清在旁邊憋笑,他早就看那些酸儒不順眼了,陸慕斐的舉動真是大快人心,他看陸慕斐這邊不用擔心,便走去找同僚喝酒聊天。
陸慕斐的目光又回到了三王爺的身上,冷冷的看着他,開口說了一個字,“喝。”
三王爺頂着她的目光,面色如土,只能倒滿酒杯,一杯一杯往下灌,對方還嫌棄他喝得太娘們,拍了幾壇酒在他面前,聲稱要好好賠罪。
之後的事情三王爺已經記不清楚了,被近侍扶走的時候,想起來似乎忘了什麽事,好像有誰說他等的人去花園了,算了,先睡一覺再說。
而不知情的傅悠蘭還在烏漆抹黑的禦花園苦苦的繞着圈,卻一直沒等到該來的人,反倒遇見了靖柔公主。
“嫂嫂在這做什麽呢?當心着涼。”
傅悠蘭一擡頭,看見靖柔公主慢慢的向他走來,帶着淺淡的笑意,月色映照下仿佛仙子一般。
傅悠蘭心中暗恨,上一世定是這人告密誣陷她與三王爺有私情,表面上與她親熱,實際卻和太子一樣冷心冷肺,不愧是同母兄妹,不過再來一次,她一定會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心中翻滾着無數惡意的念頭,傅悠蘭面上卻帶着溫婉的笑容,向靖柔行了一禮。
“不過是出來透透氣,待會就回去了。”
“我正好想去母後那一趟,不如我們一起過去。”
傅悠蘭自然不能說她在這等人,只得無奈的同靖柔公主一同返回,回頭看着寂靜的湖邊,心頭有些黯然,不過又安慰自己,雖然錯過這一次,但是那人的心又不會變,以後慢慢來。
她垂頭跟上靖柔覺得腳步,并沒發覺靖柔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着些許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