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少年偵探團(四)
蘇雲舸就笑得更燦爛了:“沒事叔叔,你們不用管我,我到哪兒都是自己家,絕不客氣。”然後伸手一指陸上清,繼續說:“不信你問他。”
陸上清瞥了一眼笑得跟狗一樣的蘇雲舸,輕咳一聲腼腆地淺笑着對陸之義說:“爸,你不用管他,凡是能落腳的地方他都能當成自己家,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陸之義笑罵道:“怎麽說話的?不知其意不用其詞,口無遮攔,誰教你的。”
陳悅連忙解圍,笑道:“你們先去洗漱一下吧,等會就能吃飯了。”
陸上清就低頭一笑,頗為腼腆不自然地對蘇雲舸一指自己的房間說:“我們先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蘇雲舸笑着說了聲“好”,就一臉燦爛地跟着陸上清進了房間,眼看陸上清關好了房門,他就再也憋不住了地彎腰大笑,一張臉笑得通紅,愣是把眼淚笑了出來,還壓着不出聲音,像是一個人在演啞劇。
陸上清木然地看着,直到蘇雲舸緩了大大的一口氣上來,才說:“笑夠了?”
蘇雲舸意猶未盡,笑着點頭:“笑夠了。我們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陸上清:“……”
蘇雲舸喜上眉梢:“飯前不洗手不是好孩子。”
陸上清:“……”
雖然陸之義讓陸上清帶朋友來參加生日聚會,說是這樣才有年輕人的氛圍,可陸上清現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怎麽就把這貨給帶過來了呢?大腦短路了麽?可陸上清又轉念一想,除了蘇雲舸,自己也的确沒幾個能說上話的同學,于是也就只好自認倒黴了。
自認倒黴的陸上清似乎覺得人類的語言太過蒼白,突然橫空一腳掃向蘇雲舸,蘇雲舸偏身躲過,借力往床上一倒,笑得無比風騷:“老公怎麽這麽迫不及待啊,人家還沒準備好呢。”
門突然被打開了,兩人不約而同地堆起無害的笑容,仿佛只是在聊學習上的事情,自然地看向不速之客。
陸思思面色凝重地盯着蘇雲舸看了一會,才對陸上清說:“媽媽讓我問你們,意面要黑椒牛肉的還是番茄肉醬的?”
蘇雲舸:“兩個都要,我能吃兩大盤。”
陸上清:“讓媽媽随意做就可以了。”
陸思思皺着眉打量了一下屋裏的兩人,謹慎地對陸上清說:“……那你自己去跟媽媽說吧,大哥讓你去換衣服。”
陸上清就無奈地笑笑,陸思思這丫頭不知道怎麽想的,從來沒有放棄過窺探他的真實身份,若說以前陸上清覺得她只是心血來潮自娛自樂,而且年紀小構不成威脅,那麽現在兩年過去,陸上清就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了——陸思思似乎過于早慧敏感了。
于是陸上清自然地笑笑:“好,你跟蘇哥哥玩,不要亂跑,別去踩氣球。”然後揉了揉陸思思的頭發就離開了。
蘇雲舸剛剛沒看見這個小姑娘,所以現在一副鄰家大哥哥地問道:“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啊?幾歲啦?”
陸思思回身把門反鎖,然後背靠着門防備地盯着蘇雲舸,嚴肅地說:“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可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蘇雲舸就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伸手摸摸鼻子,哭笑不得地配合着面前的小家夥:“哦?那你說說,我是誰?”
陸思思:“FBI,特工。”
蘇雲舸:“……”
……這陸上清是個奇葩,他妹是個腦殘?這是遺傳的問題?
陸思思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蘇雲舸解釋什麽,而是直接一槌定音:“你跟我二哥一樣,都是FBI的特工!”
蘇雲舸突然被這句話激得靈光一現,電光石火間冒出一個念頭:“陸上清不會真是特工吧?”
蘇雲舸沉下眸色,仔細回憶了這兩年對陸上清追蹤的全過程,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以自己多年來真刀真槍的摸爬滾打,普通的中學生怎麽能在自己眼前說消失就消失、說出現就出現?怎麽做到的?他偵察與反偵察、追蹤與反追蹤的能力強大到爆表,兩年以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像只滑不溜手的老狐貍,偏偏一回家就成了個腼腆的乖娃娃,他在僞裝什麽?對誰僞裝?家人?這裏真的是他家麽?這家的父母真的是他爸媽麽?
迷霧之所以被稱為迷霧,是因為被困在裏面的人看不到破霧而入的那縷微光,當抓住這縷微光時,離出口就不遠了。對蘇雲舸而言,陸思思的話無疑是沖破迷霧的一縷微光。
蘇雲舸腦中噼裏啪啦地冒出無數問題,正視了陸思思過家家似的童言,認真仔細地揣摩良久,得出一個結論:如陸思思所言,陸上清很可能是個特工。
但更多的問題随之而來——這家父母是不是他爸媽?他是冒充了別人還是其他情況?他為什麽在這裏潛伏了兩年?以及……殺過人沒有?蘇雲舸已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只覺後背嗖嗖地飙涼風。
其實陸思思已經做好被蘇雲舸笑着敷衍的準備了,以為他會像其他人一樣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不作理會,卻沒想到蘇雲舸會突然沉默下來,所以陸思思一時間竟有些慌亂了,覺得好像自己太過分了,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錯了,可正當她心裏小鹿亂撞的時候,卻聽蘇雲舸認真地說:“我不是特工,而是個偵探。”
陸思思幾乎瞬間就相信了他,兩眼放光地問:“你也在調查我二哥?”
蘇雲舸認真地點頭:“對。”然後沉下雙眸,喃喃自語:“……但我覺得他是個好人。”
陸思思立刻緊繃着臉大聲喊:“我哥是好人!”
蘇雲舸聞言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低頭輕笑着,不知是對誰說:“對,我也相信。”
陸思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眼前說自己是偵探的大哥哥看起來像是剛剛大哭了一場,那笑容有些落寞,有些疲憊,又有些欣慰,很矛盾,但又出乎意料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