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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家法伺候(三)

陸上清剛坐在書桌前準備寫作業,就聽見了短促的敲門聲,還沒等他應聲陸上修就推門進來了。

陸上修總覺得家人對不住這個弟弟,自己更對不住他,他覺得似乎無論是親情方面還是家業方面都被自己獨占了,于是他對弟弟一向十分寵溺,真的是“寵溺”。凡是陸上清喜歡的東西,陸上修都會想辦法弄到手給他,哪怕是大山深處的酸棗他也能給扛回來一麻袋,還保證顆顆新鮮無蟲,酸甜爽口;凡是陸上清不喜歡的,在家裏就絕不會看到那東西的影子,曾經因為陸上清無意中說了一句“皮草是動物的皮毛所制,荼毒生靈有違人道,有損陰德”,陸上修就在家裏大肆剿滅了所有的皮草,連陸之義和陳悅的都沒放過,直接捐贈給了貧困山區;陸上清偶爾傷風咳嗽一聲,陸上修都要親自煮一鍋蜂蜜金梨汁,然後倒出一杯親自送過去看着弟弟喝完,再讓家人都喝些,說是為了預防家人生病,實則是怕有人生病傳染給弟弟。

如此明目張膽的偏袒寵溺讓陸思思吃醋不已,可每到父母面前告狀說大哥偏心,陸之義與陳悅竟都十分的沒有意見,這才搞得陸思思只能把滿心的怨念全放在陸上清身上,決心要揪出他的“真實身份”,然後打回原形,丢出家門。

陸上修早年赴美留學,思想開放,見多識廣,為人風趣幽默,哪怕對陸上清再怎麽寵溺,也是做多言少,從不直接點破,是典型的謙謙君子,陸上清很敬重他。

眼下陸上修破門而入,把陸上清吓了一跳,心裏無來由地“咯噔”一跳,直覺告訴他——大事不妙了。

果然,陸上修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然後把門重重一關,順手鎖好,直接大步走到陸上清面前,一邊伸手揪着耳朵把人從座位上往起扯,一邊沉聲說:“起來,給我站好。”

陸上清被揪着耳朵站了起來,又被扯得一個趔趄,大腿根就怼在了書桌上,撞的生疼,忍不住嘶了口氣。陸上清捂着被揪得發燙的耳朵,一臉茫然地看着陸上修,實在不知道他哥是抽哪門子風了,能生這麽大的氣。

陸上修一腳把椅子踢到牆角,深吸一口氣轉身在周圍找了找,眉頭緊鎖地沉聲問:“家法呢?”

陸上清就是再茫然也知道他哥這是動了真火了,當下不敢言聲,就拉開抽屜取出了一大一小兩個木板子,還沒把抽屜關上手裏就一空,板子愣是被他哥奪走了。

陸上修随手把戒尺扔到床上,拿着板子在手裏颠量了幾下,然後又把板子扔在書桌上,一手揣兜一手扶額,轉身背對着陸上清深呼吸了幾次,然後站着不動了,身上還微微顫抖着。

陸上清看他哥這樣肯定是氣極了,但他實在不知道什麽事能讓陸上修氣成這樣,就算是許月明那倔驢今天告狀了,頂多是個惡作劇,已經說開了,依着他哥這寵溺的态度,根本不會生氣,甚至會怪許月明因為個惡作劇就打人,那這到底為什麽呢?

陸上清一腦門子官司,眼看着他哥是屬于那種“不是随便生氣的人,生起氣來不是人”的類型,生怕說錯什麽話直接把他引爆,只能傻站着指望他哥能平靜下來。

陸上修的涵養果然足夠好,他迫使自己冷靜了下來,壓下一身的冷汗和顫抖,等雙手的溫度慢慢由冰涼轉為溫熱,才又深呼吸了一次,轉身看向吓傻了的弟弟。

陸上修本是習慣在家裏穿家居服的,可因為今天家裏來了客人,所以他現在還是一身正裝。

“你昨天晚上在哪兒?”陸上修目光深沉,眉頭緊鎖地問道。

陸上清心裏又是一跳,不可能被發現啊,如果昨晚發現了,昨晚就開訓了,不會拖到現在,那現在怎麽會這麽問呢?!陸上清自信隐蔽地足夠好,白鴿不可能透露風聲,蘇雲舸更不會,小女孩是萍水相逢……

“我問你話!”陸上修突然爆喝一聲,吓得陸上清一個激靈,剛剛想到哪也給忘幹淨了,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睡覺了……”

陸上修只覺氣得胸口一窒,一把按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弟弟,巴掌就驟雨般砸了下去。

陸上清腦子裏還一團糟着呢,下意識地就要反抗,等他轉身擋住他哥的巴掌時才猛然驚醒地收了力度,可還是徹底把他哥——惹毛了。

“哥……”陸上清看着他哥像臺風眼一樣平靜時,就覺得大事不好了,下意識地叫了聲“哥”。

陸上修看着死不悔改還敢還手的弟弟,出乎意料地冷靜了下來,或者說他自認為自己很冷靜,于是就聽陸上修說:“把褲子脫了,趴桌子上。”

陸上清緩了口氣,只能做好已經被發現了的打算,低頭扶了扶眼鏡,企圖心平氣和地講道理:“哥,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有我的想法和尊嚴,希望你能尊重我。”

陸上修氣極反笑:“你的意思是,過了一個晚上,我就沒資格管你了,是吧。”

陸上清:“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我有我的想法和做法,你……”

陸上修突然閉上眼睛伸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說了。”

陸上清:“……”

陸上修依舊閉着眼皺着眉,緩了一口氣才輕聲說:“再說我怕我會把你屁股打爛。”

陸上清:“……”

陸上修又冷靜了許久,才睜開了眼睛,看着已經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給我把褲子脫了,趴好。”

陸上清:“我不會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

陸上修平靜地說:“你把家法當什麽了,能打死人麽?是我會打死你還是爸會打死你?你咳嗽一聲全家人都跟着心疼,你這賭氣的話說給誰聽?你既然是這個家的人,就該守這個家的規矩,你既然敢越那條線,怎麽就沒膽子受該受的打?你這撒潑賭氣的無賴作風是跟誰學的。你有尊嚴是吧,誰要踐踏你尊嚴了?我踐踏了?你不把褲子脫了,我怎麽知道打得有多重,你只顧想着你臉上挂不住了,你想沒想過你身上受點什麽傷爸該多心疼?我該多心疼?”

陸上清的氣也上來了,想想自己為國為民這麽些年,東躲西藏茹毛飲血,得到什麽了?滿腔委屈地反問:“我幹什麽了就逾越家法了?”

陸上修:“好,我問你,昨晚你去新豐村的觀音廟幹什麽去了?”

陸上清面不改色:“看夜景,遛彎。”

陸上修叱笑一聲:“到破廟裏看夜景?”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眉心,耐心地說:“好,我提醒你,你昨晚幫一個小女孩回家了是吧。”

陸上清微微低下頭:“嗯。”

陸上修氣得牙關緊咬:“你跟她要什麽了?”

陸上清:“………?”

……誰?誰跟誰要?誰要什麽了?

陸上修:“你以為自己是開玩笑的,人家已經把東西都送上門了。二十壇百年陳釀的女兒紅。怎麽,忘了?”

陸上清:“……”

……卧槽…………

陸上修繼續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就奇怪了,你跟小雲怎麽能跑那兒去喝酒抽煙,對了,人家還捎着送來幾條煙,什麽煙我也沒看,說是你不抽破煙不喝爛酒,是吧?”

陸上清無語凝噎:“我……”

……卧槽。

陸上修氣得語音都有些顫:“那小女孩只是迷了路,你就跟小雲連哄帶吓的嗎?誰教過你趁人之危的?!”

陸上清把頭垂地低低的,心裏有一萬個問號,卻只有一句話想問——那小女孩到底說什麽了?!

陸上修:“我再說最後一遍,褲子脫了,給我趴好。”

陸上清做最後的垂死掙紮:“哥,我不…不脫內……內……”

陸上修:“你是自己脫還是讓我幫你?”

陸上清看了眼已經到了臨界值的哥哥,認命地不再多說,心一橫,眼一閉,把褲子脫了趴在書桌上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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