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8章 借刀殺人(三)

陸上清從未如此安穩地睡過覺,他只覺那些風聲葉動仿佛統統被隔絕開來,只一個盹兒的功夫,再睜眼時便已天光大亮了。

陸上清渾身舒暢地伸了個懶腰,偏頭對上蘇雲舸早已清明的雙眸,輕笑着說:“夢見你了。”

蘇雲舸在人臉上輕啄一口,笑問道:“夢見我怎麽?”

陸上清懶懶地說:“在小湖邊找草莓。”

蘇雲舸就輕笑一聲,低下頭在人脖間咬了下去,直接用實際行動實現了夢境。

待兩人磨磨蹭蹭地走出卧室,陸上修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兩人叫了聲“哥”,就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準備用餐。

“小清,”陸上修忽然問道,“你脖子那兒怎麽了?”

陸上清面不改色:“蚊子咬了,我給撓的。”

陸上修就點了點頭,關切地囑咐道:“抹些藥就好了。”

陸上清乖順地應聲:“是,哥。”

飯後,蘇雲舸被陸上修帶去了公司,陸上清則去了學校。

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剛一放學,陸上清就直奔顧少澤的住處而去了。他想知道顧少澤會說什麽,但他更想知道蘇雲舸究竟做了什麽,才讓組織收回了絕對命令。

顧少澤的住處像極了冰山,一如他的性情。陸上清站在門前整理過思緒,才擡手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顧少澤側身讓路,對人說道:“秦哥在等你。”

“秦哥”是顧少澤對銀狐獨有的稱呼,恐怕天下再沒有能讓他喚一聲“秦哥”的人了。陸上清心中一禀,原本準備好了的臺詞盡數灰飛煙滅,他恭謹地點頭道:“有勞師叔了。”然後徑自走了進去。顧少澤關上了門,自顧自地進廚房準備午飯去了。

銀狐正半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雪白的長發晃得刺眼,空曠的客廳靜得出奇,陸上清恭謹地站定,溫順地說:“師父,清兒來了。”

銀狐卻像沒聽見似的一動不動,若非穿堂而過的微風時不時地拂動着他的發絲,定叫人以為他只是一尊極美的瓷像。

見人沒有反應,陸上清只好又說了一遍:“師父,清兒來了。”可回答他的卻依舊是一片寂靜。

半晌,銀狐才睜開了眼睛,他看着房頂的一排小燈,悠然地說:“在下實在是……當不起你的師父。”

話音未落,陸上清“撲騰”就跪在了地上,他顫聲說道:“師父……師父要責怪清兒……怎麽都可以,只求師父不要這樣說。”

銀狐緩緩地坐了起來,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出語成刀:“你是賭你的性命,還是在賭我的情義?你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脅迫于我……清兒,你好孝順。”

陸上清越聽越心驚,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他磕着頭求饒道:“清兒知錯,清兒知錯了,求師父責罰,求師父……不要抛下清兒……”

“抛下你?”銀狐緩緩地站了起來,字字錐心地說,“我若抛下你,是會害得你大仇不報,還是會叫你沒了将計就計的本事?我這茍延殘喘的人,竟還有些用處,倒也是值得我開心幾天了。”

陸上清以頭觸地,淚流滿面:“清兒知錯,清兒知錯了,求師父不要說了,清兒真的受不住……”

銀狐忽然輕笑一聲:“我才說了幾句,你就受不住了,我還哪敢責罰你?萬一弄出個幺蛾子……”他話音一頓,輕輕撚着酒壺,半眯着眼接着說道:“害你一頭碰死在這裏,血染我雙足,叫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叫我永世不得超生!”話音剛落,他便狠狠地将酒壺摔碎在地,金石之聲直擊人的心頭,陸上清放聲大哭了起來。

銀狐看人哭得凄慘,心中愈加酸楚,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人前發怒,也難怪會把人吓到。發了通火,怒氣漸消,銀狐的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把眼淚收起來,仔細聽我說。”

陸上清再不敢挑戰師威,他立刻擦幹了眼淚,竭力平靜了下來,顫聲應道:“是,清兒聽着。”

銀狐踱了幾步,輕聲說道:“何初金盆洗手,但他以前的下線不可能斷絕。你接近他女兒,他做賊心虛,細思必恐極,非殺了你不可。

“雖然大海派赤兔全力監視,但要殺一個人,有近千種法子,敵暗我明,你的處境不容樂觀。”說到這裏,銀狐低頭看着跪伏在地的人,強行壓下心中的怒氣,接着說道:“你以身為餌,但操之過急,就算東窗事發,他也罪不至死。想要一招制敵,就不能把命賭在不确定的因素上。那年車禍的真相,是時候重見天日了。”

陸上清認真聽了,把師父的每一句話都仔細想過,才恭謹地說:“師父的意思是…”

“報仇需雪恨,”銀狐打斷人的話說,“斬草要除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