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節
尬的轉過身背對孫策,正猶豫該不該說些什麽,身後卻突然有了呼吸聲,耳邊随即傳來孫策略帶着挑逗的低沉聲音。
“看夠了?”
“我……我不是……”灼熱的呼氣吐在耳畔,讓周瑜一時有些語無倫次。
忽然,身後的氣息消失了,周瑜松了一口氣,但心中卻湧起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失望。
孫策從巨石的另一邊走出,此時他已穿戴整齊。除了他還在滴水的長發,倒一點都看不出他剛剛沐浴完畢。
“找我什麽事?”
孫策的語氣依舊是平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我……熬了藥,這藥可以補氣,”周瑜微微低着頭,躲避着他的目光,“前幾日勞你費心了。”說着,從懷中拿出竹筒。
孫策皺了皺眉。
“還好,不算涼,”周瑜将竹筒打開,遞給孫策,“快趁熱喝了,藥涼了可就不靈了。”
孫策慢吞吞接過竹筒,但還是沒有喝的意思,“你親手熬的?”
“是啊,”周瑜點點頭,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一陣沒有熬藥了,以前不是熬糊,就是欠火候。不過你放心,這次剛剛好。”
孫策将嘴湊近竹筒,猶豫了一下,還是将它拿開。
“太苦。”
“啊?”
聞到竹筒裏飄來的苦味,孫策又将竹筒拿的遠了些,“沒有別的?”
周瑜之前想過孫策不喝自己的藥的可能性,原因多半是不信任自己,但他沒想到的是,堂堂擎門門主竟然怕苦。
周瑜在腦海裏過了一遍自己所知道的藥材,有些為難的道:“這藥是三天一副,你先把它喝了,我盡力看能不能将苦味減輕些。”
聽他這樣說,孫策終于一狠心将藥灌下,好在藥量不多,兩口便見了底。
看萬人敬仰的門主大人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周瑜不覺笑出了聲。
孫策眉頭緊蹙,眼中卻無怒意,他将竹筒丢給周瑜,自己走在前面回了房。
他此時的表現,竟讓周瑜覺得有些熟悉。
“發什麽愣。”
“來了。”
周瑜将竹筒重新蓋好,快步朝前面那個停下來等他的背影走過去。
挑釁
去除藥的苦味并沒有想象中那般容易,由于其中幾味藥材周瑜都是第一次用,摸不清它們與其他藥材混用會有什麽作用,只得一次又一次的調試。不過好在周瑜本職是大夫,做起這旁人看來無比枯燥的活兒也不見有絲毫不耐煩,反而樂在其中。
既然要做試驗,免不了要去周泰的地盤,進出的次數多了,周瑜跟周泰也熟絡起來。雖專精不同,但二人都是醫者,也有許多話題可聊。
“門主确實讨厭苦味,因此我也很少熬藥,”周泰捏起一只跟小拇指差不多長短的淺藍色蠱蟲放在手掌上,邊把玩邊說道,“你倒是有心。”
“我所知所學甚少,也只能盡力報答孫策。”說着,周瑜将手中已放涼的一小勺藥湊到嘴邊抿了下,皺了皺眉頭。
還是一樣的苦。
“報答?只是如此麽?”周泰斜着眼看周瑜,嘴邊噙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周瑜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轉頭對上周泰帶着笑意的眸子。
“我進擎門已有十年,可從未見門主對誰如此上心,”周泰将手掌握成拳,再打開時,那蠱蟲已經變成了幾片細長的藍色葉子,“或許是你,讓他覺得有趣了吧。”他自言自語的說道。
周瑜張張口,想說些什麽,但周泰已欲離開,路過周瑜面前時,順手把手中的葉子放在桌上。
“百味草可掩蓋許多氣味,同時也含劇毒。如何使用,你請自便。”
周瑜低頭盯着面前的葉子,心中已是一團亂麻。
關于周泰剛才說的話,他也不是沒有感覺。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周瑜的确覺出孫策對自己好像是有那麽些特別。
但,自己和孫策明明是第一次相見,為何他卻對自己照顧有加,為何面對世人提名膽寒的擎門門主,他卻非但不覺得怕,反而覺得與他一見如故?
周瑜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昨日瀑布底下的景象。
真是……荒唐。
周瑜猛的晃晃腦袋,将那個身影從腦中驅逐出去,不斷在心裏提醒自己最初的目的,待已起了波瀾的心重新平靜下來,才重新研究起面前的葉子來。
以蠱毒祛除苦味,這便是周泰給的挑戰麽?
還不等周瑜再次試驗,門外又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步法輕盈,聽上去來人是女子。
周瑜才将百味草收進懷中,一名綠衣女子瞪着杏目出現在面前。
原來是昨日朝自己發難的周泰的徒弟,大喬。
周泰剛走,她便出現,看來是針對自己。周瑜拿起手邊的白絹擦了擦手,不緊不慢的對大喬說道:“見過大喬姑娘,姑娘的師傅剛剛才出去。”
看到面前人讨好的笑,大喬心中愈發厭惡,直接不客氣的說道:“我不找師傅,就找你。”
“哦?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昨日她聽自己對孫策直呼其名,便那般氣憤,可見她應是對孫策心有所屬。再加上這幾日孫策對他的關照,自己十有八九已經被她當成了情敵。
“哼,我希望你識相點,自己離開凜空城。”
周瑜心道果然,雖然自己也知道不能一直呆在這裏,但若要走,決不會是被人趕走。
“抱歉,恕難從命。”
“你!”看着面前的這張笑臉,大喬心中氣焰更盛,幹脆指着周瑜的鼻子叫道,“你果然對我擎門有所企圖!”
“沒錯,”周瑜坦然一笑,大方承認道,“在下留在此地确有未竟之事,但請姑娘放心,這些都是在下的私事,與擎門無關。”
“你說的倒好聽,”大喬冷笑道,“既是在我擎門,又怎麽會跟擎門無關!”
事情複雜,周瑜也不打算跟她多做解釋,他無奈的笑笑,禮貌的問大喬道,“大喬姑娘,我們可否換個地方說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怕會影響姑娘的名聲。”
“也好,”這話倒是提醒了大喬,萬一師傅回來,那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至于周瑜口中影響名聲什麽的,她一臉不屑道,“跟你這小倌在一塊,是會辱了我的名聲。”
“姑娘請。”周瑜長袖一揮,請大喬先走,藏在袖中的手卻攥的死緊,臉上雖是笑着,眼中卻是殺機隐現。
大喬帶周瑜來到下層一處觀景臺,其間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聽說你來自漱陽風月樓,想必一定會這玩意兒吧,”說着,大喬指指面前的早已準備好的一把古琴,“彈給我聽聽?”
周瑜知她的意思,便故作謙卑狀,順着她的話往下說:“至于彈琴,在下恐怕沒有姑娘在行,還請姑娘指點一二。”
“好,你可要聽仔細了,以後回去也好讨人歡心。”說着,大喬将古琴懸于面前,纖指撥弦,一首婉轉動聽的曲子從指尖傾瀉而出。
曲風悠揚,婉轉柔和,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但周瑜卻無暇欣賞,因為他感到周泰在他胸口埋的蠱蟲似乎受其擾動,開始瘋狂的撕咬自己的傷口。周瑜緊咬牙關,生生忍住這萬蟻噬心般的痛,不出半刻,他開始感到眼皮變沉,雙腿發軟,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大喬的琴聲果然是在對自己下蠱。
周瑜不動聲色的取出一根金針,紮入自己中指指尖,以保持清醒。一滴滴鮮血從袖中滴到腳邊的石頭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尋常人若是中了魔音蠱,最多撐不過半刻,但大喬沒想到周瑜竟硬生生忍過了一刻鐘還不倒。大喬有些心急,最後幹脆按下琴弦,纖指一撥,幾股白光突然從她的五指指尖中射出,迅速朝周瑜襲去。
即使周瑜狀态不佳,躲開這些對輕功卓絕的他也不是什麽難事。只見他足下輕點,幾個閃身便躲開了大喬的攻擊。與此同時,他将手中的金針彈出,直沖大喬面前的古琴而去,生生頂斷了七根琴弦,而金針的方向仍沒有改變,大喬心中一驚,慌忙躲閃,但金針仍是削去了她一小縷長發。
本已是勝券在握,誰知會有此變故,大喬一時失神,原本懸于半空中的古琴掉落在地,只聽一聲鈍響,琴斷成了兩截。
周瑜擡手露出縛在手腕上的另一枚金針,原本飛出去的金針如受到吸引一般,拐了個彎回到了原處。
“在下從不當姑娘是敵人,還請姑娘口下留德,”周瑜強忍着傷口處的不适感,語氣平淡,卻十分決絕,“若是姑娘再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那事情就不會像今天這樣簡單。請姑娘放心,今日的事,在下不會向任何人提起。”說完,便丢下大喬,頭也不回離開了觀景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