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節
想到了那根被自己糊裏糊塗弄丢在凜空城上的金針。
若是自己選擇了師兄,是不是再也不能踏入那傳說中的城池,再也沒有機會去探究那人心中深藏的一面了?
心中有些舍不得。
周瑜強迫自己不去想有關身邊這個人的事。他将窗戶打開,微涼的風徐徐吹來,自己的心才跟着平靜下來一些。
“我明日想去伴溪村看一看,之前是那兒的人救了我和師兄。”周瑜道。
“嗯,我陪你。”孫策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周瑜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将拒絕的話說出口。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孫策道。
推門而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雖然是一副小二的打扮,但一身粗衣卻遮不住眉宇間的英氣。
周瑜心道他應不是一般人物。
果然,男子進來之後便轉身關了門,沖着孫策單膝跪地,說道:“參見門主。”
“嗯,”孫策點點頭示意他起身,問道,“事情查的如何?”
男子偏頭看了一眼周瑜,有些猶豫。
“但說無妨。”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是。”
“平陽王曹孟德,乃當朝皇帝兄長,母親乃一宮女,生他時因難産而死。因地位卑賤從小便不受先帝寵愛,導致性子與常人……有些不同。”
“哦?不同在何處?”孫策好奇道。
中年男子臉一紅,磕磕巴巴的道:“常在與人……行房之時,以虐人為樂。因此他年已過三十……也未曾娶妻。”
對他說的話周瑜并不是很意外,若非嗜虐成性,郭嘉也不會落到那般田地。
“我看,是沒有人敢嫁給他吧。”周瑜道。
“……是。不過最近平陽王府中似是要準備張羅喜事,但這幾日卻突然沒了動靜。”
孫策周瑜對視一眼。
難道是為了郭嘉?
不過即使他再不受寵,身為一個王爺,怎會不顧身份為一男倌辦喜事。
“新娘跑了?”周瑜猜測道。
“不,”男子搖頭,“傳言是……王爺瘋了。”
這話可是讓二人大大的吃了一驚。
“可曾去查證?”孫策問道。
“時間太短,不曾。”
孫策點點頭,“東西呢?”
男子聞言,立馬從懷中掏出一塊折疊的整整齊齊的白絹,将它平鋪在桌上。周瑜走近一看,絹上竟是畫了平陽王府的俯瞰圖。才短短一個時辰,擎門的人竟能收集如此多的情報,令周瑜不得不對孫策的能力刮目相看。
男子在圖上指了幾塊地方,說道:“此為曹孟德睡房。屬下去探時,他在書房閉門不出。白日人多眼雜,尋不到機會潛入。”
“嗯,你下去吧。”
“是。”
男子走後,周瑜收起王府地圖,問孫策道:“你認為,他是真的瘋了麽?”
郭嘉被他折磨的遍體鱗傷,到後來他自己卻是瘋了,這事未免太過蹊跷。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孫策道。
周瑜笑笑,足下輕點,從窗戶中輕盈躍出,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孫策勾起嘴角,身形一動,追随他而去。
夜探
夜裏平陽王府的防衛也未曾松懈,周瑜與孫策潛進去後便躲在花園裏一座巨大的假山之中,周圍時不時的有巡邏的守衛走過,這讓二人實在不好有近一步的行動。
這時,一個男人哼着小曲兒從遠處走過來。
“喲,兄弟們辛苦了。”這應是對守衛說的話。
男人沒有得到回應,但他的好心情似乎并不受此影響,繼續悠閑的邁着步子。
“啧啧啧,王爺這次,可別是動了真情喲。”
男人話音剛落,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慌慌張張的直沖男人這邊而來。男人停下了腳步,轉身,語中帶着笑意,“大人。”
莫非是王爺來了?
二人屏住呼吸,繼續聽下去。
那人跑到男子跟前才停住,不斷的喘着粗氣,應是累得不輕。
“我說陳大人,你怎麽還在這閑逛!”那人聽聲音像是比男子年長一些。
男子笑笑,“自從婚事黃了,我在這可不就只能閑逛了。”
“噓!”那人慌忙捂住男子的嘴,“你還嫌事不夠亂不是?”
“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男子反問道。
“唉,”那人嘆了一口氣,“王爺在想什麽,怎是你我能夠捉摸透的。你盡管去準備,萬一王爺哪天又起了這個心思,也好有備無患。”
原來他并不是曹孟德。
“好好好,”男子無奈道,“只是我看,我還是把喜服做大一個碼妥當,說不定王爺再把人打成……”話說到一半,男子又被那人一把捂住了嘴。
“腦袋不想要了?王爺容你,但忍是有限度的。”
“咳咳,是是是,多謝荀大人教誨,我這便去準備。”男子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那人聽了忍不住連連嘆氣。
等到周圍人走遠,周瑜才用他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聽那兩人對話,曹孟德似乎并沒有瘋,而且那喜事,确是為阿銀所準備。”
孫策颔首,“此時無人,我們走。”
二人從假山後飛身而出,朝着曹孟德書房的方向而去,卻在路上又遇上一撥守衛,沒辦法,只能調轉腳步,進入了一處別院。
院內無人居住,也無守衛在此巡邏,門前卻挂了大紅燈籠與帳幔。周瑜猜測這是曹孟德預留給郭嘉的住所。
從進府之後遇見的種種事跡表明,曹孟德對郭嘉并非毫無感情。只是,這人的心理太過扭曲變态,即使郭嘉被他贖走,之後的日子也一定不會好過。
但郭嘉……似乎也對他動了情,這讓事情更加難辦。
聽聞遠處守衛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周瑜剛想離開此地,卻被孫策拉住了手。
“不想進去看看?”
雖不知孫策為何突然有此一問,不過這也勾起了周瑜的好奇心,于是二人便悄聲走進主屋。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竹香味兒。屋子并不很大,但令人驚訝的是,屋內的所有物件,大至桌椅床榻,小至茶壺擺設,竟都是用竹子制成。
孫策在周瑜身後關上房門,幻化出一只光球托舉手上,微暗的光芒照亮整個屋子,周瑜這才發現,不管是地面上,牆壁上,還是屋內擺設上,都有刻意做舊的痕跡。
“王府中為何會有此景?”孫策不禁有些好奇。
的确,這間屋子雖雅致,但實在不适合出現在王府當中,反倒更像是尋常百姓之家。
周瑜突然想起之前與郭嘉閑談時,他曾說起自己的身世。
“阿銀是滇郡人,家中以販賣竹制物品為生,十分貧困。後來家裏人不得已才将他賣入風月樓……”周瑜緩緩說道。
根據這,二人不難聯想到這屋子是照着郭嘉以前的家所打造,曹孟德真是用心良苦。
但一想到郭嘉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周瑜對曹孟德又沒了好感。
“走吧。”
所有的疑問,只待一人解答。
夜已深,書房的燈仍亮着,二人伏在屋頂上,仔細聽着裏面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剛才那位荀大人的腳步聲響起,只見遠處一位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子從花園方向快步走來,進了書房。
“王爺,聽樓裏人說,昨日突然來了一位大夫,經過他的診治,人已無大礙了。”
周瑜心知他口中的大夫說的就是自己。
曹孟德聽了,卻并不發話,只聽荀大人繼續說道:“王爺,那江湖郎中已派人殺了。”
屋裏靜默了許久之後,曹孟德終于開了口。
“荀彧啊,你說,為何本王會變成這樣……”
聽他說話的語氣,倒跟正常人沒什麽兩樣,非但不像是瘋了,語中反而透着些許愧疚。
“王爺不過一時沖動。”荀彧平靜作答。
“呵,一時沖動。”曹孟德笑着重複了他的話,随即,從房內傳來拔劍聲。
“王爺!萬萬不可!”荀彧的聲音猛然轉為驚慌失措,接着,他跪倒在地,死死拉住曹孟德握劍的手不放。
“若是砍了這雙手,本王便不會再沖動了罷。”曹孟德的語調平平,但卻透着些癫狂。
孫策小心揭掉面前的一片瓦,二人低頭便能看到屋內一切。
只見曹孟德左手握劍,右手置于桌上,鋒利的劍刃已在手腕處留下了一道血痕。
周瑜現在相信他是有些瘋癫了。
“王爺請三思!”荀彧此時也顧不得尊卑,一把奪過曹孟德手中的劍扔在地上,“若是郭公子醒來看不到王爺,該是何等傷心。”
聽到郭嘉的名字,曹孟德像是猛然驚醒,後退一步,跌坐在藤椅上,還在淌血的右手微微的顫抖,聲音卻是十分平靜,還透着些許自嘲,“看不到本王……呵……也是好事。”
“王爺!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