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節
帶他脫離了一片火海，仍是不曾停下，不知越過了幾所城鎮，直到完完全全看不到百草淵才肯放他下來。
路上吹來的涼風讓周瑜漸漸的冷靜了下來，他終于停下了對那人的吼叫，可嗓音早已沙啞的不成樣子。
“你怎麽來了……”周瑜垂下眼，不想去看面前的人。
或許在這人的眼裏，自己分明就是個心狠手辣而又善于做戲的小人吧。
孫策伸手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周瑜身上，遮住了他被火燒得殘破不堪的衣裳。
或許他的心，也已跟這身衣裳一般，早已千瘡百孔了罷。
“你不要難過。”
沒有懷疑，沒有詢問，簡簡單單的安慰。
周瑜攏了攏大氅，退後一步與他保持了距離。
“我……要回去了。”
孫策原本搭在周瑜肩膀上的手突兀的懸在了半空，他自然的将手放下，在心中強迫自己壓下對面前這個人一切的好奇。
“……嗯。”
周瑜緩緩喘了一口氣，收回了之前那個優柔寡斷的自己，擡頭目視着孫策的雙眼，道：“擎門門主，你若仍覺得愧對于我，可否答應我三件事？三件事做成後，你我兩不相欠。”
孫策微訝，随後道：“你說便是，我答應。”
“第一，請你記下，朱然雖不是什麽好人，可對百草淵，絕無壞心。”
“第二，有關百草淵的事，請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第三，”周瑜從他臉上移開了目光，看向別處，“我……希望你尋到一個人，能夠真心待他。”
最後一件事倒是孫策沒有料到的，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道：“前兩件事我必會辦到，至于最後這一件……事關感情……有些難。不過你放心，我孫策立誓，在償清欠你的之前，我擎門永不接情債。”
不接……情債……
難道他對自己那般好，只是……
周瑜的眼神漸漸的黯淡下來，苦笑：“若只是為了還債，你大可不必……”
不必勉強自己。
“獨行千年，我只是不知，真心為何物，”孫策擡起手，看向自己寬大的手掌，那裏空無一物，“若我尋到那個人，我便不會向今日一般，放任他離開，”
周瑜聽了，不由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原來，自己在孫策心裏，是那般重要的存在。
能夠親耳聽到他說出這話，就算再也見不到他，又有什麽遺憾呢。
執子之手，就算無緣相攜終生。
夫複何求。
狂瀾
按照與曹丕的約定，事情結束後，周瑜返回了妖界。
沒有見到師父，不過看曹丕的眉眼間少了些戾氣，周瑜便知道師父也并沒有食言。
晗空樹下，白發男子孑然而立，出塵脫俗。一片片玉葉發出的淡淡幽光映入他毫無感情的眼，沒人知道此時曹丕心中正在想些什麽。
靠近曹丕，一種酸澀之感再一次湧上心頭。周瑜在他身後單膝跪地，垂下眼簾。
“……主人。”
聽到身後人的低聲輕喚，曹丕收回了凝視着玉葉的目光，轉身看向周瑜，薄唇微啓。
“你做得很好。”
周瑜又将頭低了低。雖然從面前人口中吐出的是稱贊的話，但心中異樣的感覺愈發的明顯，他不敢去看曹丕的表情。
“但……”
曹丕的一個字，語調轉冷，猛然讓周瑜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這時，在周瑜的身旁，一團黑霧憑空而生，霧中有個模模糊糊的身影，讓人看不真切。
又是他！
一身黑衣的男人同周瑜一起跪在曹丕面前，低垂着頭大氣不敢喘一聲。
“該死的人未死，本尊難以安心。”
周瑜聽了，心裏一驚。
曹丕口中人指的是小周瑜與師兄！但是當時山中大火，形勢混亂，他又是如何肯定二人沒有遇難？
“呵，”曹丕沒有忽略周瑜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又朝他那兒邁出去一步，冷笑着問道，“你就沒有什麽話，要與本尊說？”
周身的空氣一下子像凝固住了一般，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能感覺出從對面散發出的刺骨冷意。周瑜被曹丕的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不過仍是堅持着說道：“朱然對主人，絕無二心。”
話音剛落，周瑜便感覺到一個冰涼的物體抵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了頭，對上曹丕那冷冷清清的雙眸。
冰冷的黑眸中此時滿含着殺氣，似乎下一瞬，這個人就會毫不猶豫的要了他的命。不過周瑜自認問心無愧，便靜靜的任由他審視，不發一語。
或許是在他眼裏沒有看出背叛的意味，曹丕不一會兒便收回了抵着他下巴的手指，一拂衣袖背過身去，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本尊為何知道有漏網之魚？”
“……”周瑜張了張口，又将話咽回了肚子，輾轉片刻，終是壓不住心中好奇，“……是。”
“本尊不能離開妖界，可并不代表本尊沒有辦法知曉司馬懿的動向。他離開妖界之前，本尊曾在他随身佩帶的三根金針上施了咒術。若是有人試圖使用那金針，本尊便能感應到那人所在何處。”
周瑜啞然。
原來如此。
曹丕在藥王金針上動了手腳，這件事情怕是連師父本人都不知道，否則他不會将它們交于自己。
回想幾個月前，因為師兄被趙雲找來的一夥人弄傷，自己用金針為他醫治，這才引來了害師兄失去雙腿的第二夥人，好在二人大難不死，逃入山林躲過一劫，曹丕也暫時沒有了他們的消息。
進入凜空城後，由于大喬吃味的挑釁，逼得自己不得不用金針解圍，這便又暴露了行蹤，所以黑衣人才會出現在凜空城。
不過知曉孫策絕非等閑之輩，與他硬拼絕讨不到好處，于是曹丕便沒有再派人來找過他們的麻煩。
因為曹丕知道，即便如此，最終為了司馬懿，他們也會乖乖送上門來，任他宰割。
……難道那消失的一根金針，是孫策看出了其中的玄機，所以故意……？
明明知道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卻還是陪着自己前來涉險。
孫策啊孫策，你真是傻。
曹丕沒有理會周瑜的失神，朝他旁邊的黑衣男人下了命令，“夏侯惇，你知道該如何做。”
“主人！”周瑜猛然回神，急忙說道，“那二人也服下了千日忘憂，即使他們想要追查滅門一事，且不說百草淵與世隔絕，了解那兒的人只占極少數；一千日以內他們也定不會疑心妖界與此事有關聯，還請主人放他們一條生路！”
“千日忘憂……”曹丕低聲呢喃着那四個字，片刻以後，淡淡的道，“如此，本尊就先放他們一馬。”
周瑜聞言松了一口氣，看來曹丕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心狠。
“不過，”曹丕忽然話鋒一轉，語意微冷，“若是被本尊察覺他們對妖界有所懷疑，本尊定不會輕饒。還有……”
聽着曹丕刻意放緩的話語，周瑜的心也跟着落了下來。可突然，一股無形之氣狠狠地打在了周瑜的身上，他沒有半點兒防備，被那道氣擊出幾丈遠，直到後背撞上晶石山才落了地。周瑜吐出一大口鮮血，随即便感到腹內一陣絞痛，整個人痛苦的蜷縮成一團。
“……若是有意背叛本尊，你知道後果為何。”如同尖刀一般銳利的目光落在周瑜的身上，話語毫不留情。
“……朱然……不……敢……”
周瑜上牙死死咬着下唇忍耐着渾身劇痛，周遭寒氣森然，他的額頭上卻不斷地有汗珠滾落。在昏死過去的前一刻，他看到的是那個黑衣男人嘲弄的目光。
……
周瑜不知他究竟昏迷了多久，只覺仿佛又回到了他最初來此之時，迷蒙嗜睡，周圍是模模糊糊的光亮，下面是那個孤獨的人。
這是……又回到了晗空樹上？
“如此良辰美景，美人卻怎麽一人在此？”
是誰……在說話……
“想看盡妖界風光？你活不到這麽久。”
是……曹丕？
……
眼前的景物漸漸地清晰，樹下本是一青一白兩個身影，而這一次，卻由黑色代替了那青色的影子。
“若是尋到那兩個人，殺。”
那黑影得了命令便消失了，留曹丕一人站在樹下，仰頭凝視着那一片玉葉。良久良久，他微微的嘆息一聲，擡起右手，只見一束銀白色光束從他的食指間傾瀉而出，直直的湧向晗空樹上。
……
周瑜轉醒時，身上的血跡已然不見，也沒有半分不适的感覺，身後是那冰涼堅硬的晶石。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依然是朱然。回想剛剛聽到的只字片語，仍是理不出什麽頭緒。他站起身來，看四周無人，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去哪兒，于是大着膽子走出了落月部，四處閑逛起來。
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