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露餡]
兩個小時的時光,打磨起一顆等待的心。侯精明從車上下來,連聲歉意,“車鑰匙放在辦公室,換了新鎖,真耽誤事兒。”
侯精明着急得樣子很會服人,“侯科長,侯科長受累了,去雅間,雅間!有單獨的空調!”
“不是浪費了,就咱們倆人!”啓航把侯科長往裏讓,雅間不大,精致,正适合,兩人無障礙交流。酒,煙,依舊是老樣,侯精明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打開煙抽,滿了杯喝。啓航更是一兩多酒的友情表演。與上次喝酒相比,啓航內心多了慌張和不安。
“正要給你打電話,你的電話來了,真是巧!”侯精明說話從不打草稿。話多是巧合,偶然類的套話。啓航心裏明白,世界上巧事是偶然卻不是必然。
“知道科長忙,心裏急,都上火了。”啓航指着嘴上的火泡。
“誰不急,作為小市場的直接領導卻幫不了兄弟,我……”侯精明輕拍着胸,卻有裝腔之嫌。“定了,市場改造定了!剛定!”說着,他拿展開市場改造後的效果圖。像賣商業房那樣的效果。
“你看,這是水果區,這是蔬菜區,這是糧油區,這是服裝區,這是鞋帽區,這是小家電,這是休閑娛樂區,這是辦公區。”侯精明作了動情地介紹。啓航可開了眼,看着圖,他便想起未來的美好。那是美的環境,幹淨的小街道……
“既不是李財這圖那圖的說也不清,又不是玉立那樣好呀好呀的不明,只是不能印證白婷婷的話,啓航五髒忐忑。”思慮着,他來了句。“這麽好!應該分了吧!侯科長,抓阄呢?還是竟價?”
侯精明搖了搖頭,用手一指,“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處裏的自留地。
“自留地?”
自留地這個流行于饑餓年代的熱詞,一擊便中了啓航的心。自留地可是貧苦農民的命根,一家人的指望。而今處裏的自留地,絕對是不公平的代言,利益博弈的角逐場。
“這,怎麽都成了處裏的自留地?整個市場可是我們這些商戶們用血汗積累的,這自留地也太不公平?”啓航說了句良心話。
“不公平?這世上那有公平?現在這個世道,就沒有公平。公平只是相對的,沒有絕對的公平。”侯精明用酷似哲理性的官腔回了啓航。
“這些地而且都有主了。看剩下的地可有中意的。”啓航表面驚呀。內心卻很平靜地聽,因為這些都是他預先知曉的事。
“雖然十五塊地有各有主人,但其中也有用這地轉個費用,貼補家用。”侯精明瞧了瞧啓航。
“能轉?能往外租?”啓航更想透完情況,便問。
“能。和以前一樣。”啓航的心涼了。
“有轉讓的,轉成了的有嗎?”
“聽說有,六七萬吧!其實處裏也給他們自建補助。大概每戶三幾萬吧!”侯精明有意還是特意地透出消息,目的只有他知道。
“和以前一樣,就坑了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商戶,要占好地,還得受他們的盤剝。”啓航只道實情,他知道,實理,虛情對于他己不重要。無論怎樣,好位置都輪不到。
“商貿這塊本來是社會的縮版,近水樓臺,那有不先得月的理?他們多吃多占,坑的是咱小市場的商戶,咱們的小商戶勤勞得象小蜜蜂一樣,可偏叫那些貪婪的東西吃了蜜。說句實話,我何嘗不是憋屈?本來小市場是我的地盤,我的地盤我做主。可我做得了主?直接把眼珠子的地都搶劫了,誰不生氣,當個憋屈的小官真是難。”侯精明說着獨自滿了杯,一口幹了。
“知道你難,才不急着找你,也怪俺不懂事,沒穩住,急着打通電話,讓你作難。”啓航表了聽後感。他不敢全信他的話,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真話太少。
“怎麽沒有修鞋的地?他也是咱們的商戶,小市場可少不了他。”啓航聽他講了市場的方方面面,卻沒有小房的一丁點的事,在小市場,小房可是不可缺的角色。
侯精明沒說話,一句話也沒說,尴尬地沉默。
……
“小房和他妹天生殘疾,也只能修鞋、配鑰匙、換拉鏈、修個傘來讨個生計。雖天生殘疾,可兄妹天生樂觀。八年前,他妹小格嫁了個拐子,可那想,生了個閨女後她男人得了急病,撒下母女走了。那閏女也是遺傳了壞的基因,走起路也是搖晃。屋漏偏遇連陰雨,市場那能沒有這一家人的地?”啓航想。
……
小格面對困難,男子漢般堅強,一個殘疾的媽再帶一個小不點,每一個知道她的人都會給她贊許的目光。
人在追求幸福生活的路上是平等的,只有通過不懈的努力才是追求幸福的正道。對于一個平凡的人,勞動是前進過程中最閃的歇點,小房、小格兄妹是歇點上的珍珠。
空想的美好只是幻夢一場,小房、小格兄妹沒有等,他們沒有向命運低頭,一個平凡而又堅強的期待集中在小不點身上,小不點的成長時常伴着艱辛,但她一直都很茁壯!
兄妹倆有了個小目标,他們用樂觀向上的态度培養小不點,相信有能力把她培養成才。
小不點很開朗,上課認真聽講,參加活動很是積極,一天到頭總愛歌唱,樂觀奮進的精神惹得同齡的孩子很是光火。
自卑被她無情踩踏,她從舅舅和媽媽那兒繼承了不息的,自尊、自愛、自強!
臨走,侯精明一拍腦袋,“一時疏忽,處裏确實有人想轉手,要不?我給問問?”
啓航有點小激動。“麻煩你了!”
“什麽麻煩不麻煩的,自己人嘛!可人家可是不願透名姓,由我經手,要不,問問?”侯精明好似不情願。
啓航思了片刻。“萬一那戶人家轉得急,得個便宜,也不是不可能,死馬就當活馬醫。”随後欣喜着:“那就讓侯科長費心了!”
“別,都這麽多年的關系了!還用客氣?”侯精明邁步去外面打電話。
“約個代駕?”啓航試着問了下。侯精明輕點了點頭。
……
倆代駕來了,站了旁邊急着等,時間對于他們來說正是珍貴,正是餐後時間,用人的當口。
侯精明一邊打電話,一邊向遠處走,啓航也不好跟着。
……
倆代駕急了,一個勁地催。
“給你們補,耽誤的生意,師傅!”啓航倒也大方。
遠處的侯明把電話打成了表演,一會兒撓着腦袋,來了個,“行!行!行!”一會兒摸着臉說着:“可以!可以!”一會用手拍了拍衣角的浮沉,并對着手機說:“少點,少點!”更彎了腰晃着頭,擺動着屁股說:“看我的面!……”
啓航站在遠處,又經歷了難熬的等待。
……
侯精明走過來,把手機往兜裏一塞。“成了,五萬轉讓費,還是看我的面!”略作停頓便說:“應人家不?”
啓航真想一下子應了,可轉念一想:“若是初心有意見,可不臊了侯精明?”
“還是回去商量商量,家裏也是主!那個位置?跟家裏有個交待!”啓航看着侯精明。
侯精明打開圖一指:“這!”
啓航一看,心裏冰涼。
侯精明指的正是李財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