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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仁心—心10]

臨近中午,蘭心家已有四畝多莜麥躺在地上,它們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溫暖舒适的陽光。

它們炫耀着對未割的莜麥說:“站着不如躺着。”

姚五家四個壯勞力,個個汗流浃背,到了中午,一個個不住氣地往村那邊瞧。

“媽怎麽還不來?都割了那麽多!”姚飛哪是幹活的料,領着一耧莜麥累的要死。

老大和老二也費了老勁,他們同他爸姚五齊頭并進,“爸,割了這麽多年,也不見你有什麽長進!”老二看着姚五說。

“你爸當了這麽多年的村幹部,幹這活有點屈才,這也算下基層鍛煉身體。”說着姚五停下來,把鐮一扔,坐在地上摸出煙來。

老大和老二見爸歇了,緊着湊過來,往地上一坐,争着喊累。

姚飛扔了鐮跑到趙樹果這邊說:“明天不去學校,那什麽時候去?就你這個成績耽誤個十天半月,也沒事。”

“以後不去學校了,去上班了。”趙樹果說完後起勁地幹活,她怕姚飛再問。

她知道別人問一次,自己便傷一次,這種痛別人無法體會,她想自己咀嚼這種痛,自己消化,并用時間埋葬。

姚飛轉過身走了,他不想在趙樹果傷口上撒鹽。

姚五老婆騎着車來了,姚五掐了煙迎了過去,三個兒子一窩蜂似的圍了籮筐。

“別動,姚飛拿着。”她說後把個大海碗遞給姚飛。

“媽給你先盛。”說着她給姚飛盛得滿滿的。

老大和老二往姚飛碗裏瞧,見裏面的肉片擠的面魚露不出頭,“媽,光剩下面魚了,肉都讓老三吃了,活也要讓他多幹。”老大說。

“媽,我和老大是不是你親生的?”老二生着氣問。

姚五趁老婆和兩個兒子說話的功夫,拿了碗,把剩下的幾片肉撈個精光。

“媽。”

“媽。”

老大和老二生氣地坐在地上,倆人面對面一言不發。

姚五老婆這時笑了笑,從自行車褡裢裏拿出個塑料布包着的大海碗,“老大老二,這裏有肉,。”說後她又沖姚飛說:“三,夠不,這裏還有肉。”

老大和老二這時蹦起來,餓虎撲食樣的沖過來,直接下了手。

“媽,真香!”老二邊嚼着肉片邊說。

“香!”老大緊往嘴裏塞,象征性地回了句。

姚飛吃得起勁,半海碗下去肚子顯撐,慢吞吞地回了句:“媽夠了。”

姚五看着老婆說:“合夥欺負我是不是?”

姚五老婆來句:“你一天三包煙,那錢買成肉,咱家頓頓動葷腥,有你幾片就不錯了。”

姚五沒言聲,坐在一旁抽起悶煙來。

蘭心這邊也開了飯,三人圍成一圈,“給,給。”蘭心遞給趙樹果和趙樹明一人一個雞蛋。

趙樹明真是餓急了,兩口便吞下一個雞蛋,連嚼都沒嚼,随手一碗水,把雞蛋往下沖,也難怪,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幹這麽多活,消耗太多,急需補充營養。

“媽,你的呢?”趙樹果看着蘭心。

“你先吃,這段時間我一吃雞蛋就想吐,可能對雞蛋過敏。”蘭心向來不會說慌,說個慌也會破綻百出。

“媽,別瞞我,是不是壓跟就沒打算吃。”趙樹果心疼地看着蘭心。

“我,我……”蘭心的臉通紅,她後悔地想:“還不如自己躲到一邊,吃碗面魚了事。”

“媽,給!”趙樹果把雞蛋掰成兩半,把一半遞給蘭心,她想:“若執意給媽整個雞蛋,她肯定不要,一人一半她才會吃。”

“樹果,我,”蘭心話到半截,她拿起半個雞蛋想:“若執意不吃,女兒會一直讓。”

滿野的莜麥香醉了太陽,它想舒服地眯會兒,于是招來幾片雲,可風卻有意搗亂,輕輕地趕着雲,像牧民趕着羊群游蕩。

道邊的野草争着表演,在豐收的季節裏,它們怕被冷落,它們知道自己的價值,不被割走就是不被認可,不被認可最後的歸宿可能會葬身一把無名的火。

土豆想撐爆地面,更想盡早欣賞一下外面的世界,它費了勁,卻無功而返,于是在暗地生開了悶氣,幹脆倒下睡開了大覺。

小麥在田野裏成了少數,只不過它們的節目可是獨領風騷,它們承襲了唐朝美人豐滿的優點,麥穗齊着鼓起飽滿的粒,半露含羞,半遮半掩地讓傳播信息的風有些不好意思。

也許是風,或許是鳥把野麥的種子分散在各個不起眼的角落,到了豐收的季節,羊群開始挑食,這時優質的野麥蓋過了野草的風頭。

臨摸黑的時候,姚五家趕着勝利的收成威風回家。一輛牛車裝得滿滿的,冒了尖,驢車略小了些,但老大和老二往車上一躺,重量也不比牛車輕。

姚五在車上高興地誇耀着:“今天可賣了大力氣,一畝都露了頭。”

姚飛特意跑到趙樹果那裏,試探着說:“要不留下來幫忙?”

“你還是忙你的,我不上學的事可別在學校裏張揚。”趙樹果說後忙着上車。

姚飛見趙樹果不搭理自己,垂頭喪氣地向驢車走去。

姚飛趕甩了下鞭,唱起了正流行的歌:“有誰知道情義無價,能夠付出不怕代價……”

莜麥個子一個勁往馬車上飛,趙樹果站在車上緊着排,“慢點,樹明,姐排不好車會翻。”

趙樹明用鐵叉叉起莜麥個繼續往車上扔,“行了,栓緊繩。”蘭心捶了下腰,痛苦地說。

蘭心甩了響鞭,像海洋裏飄着一座冰山一樣,車慢慢地移動。

趙樹果躺在車上,覺得離月亮很近很近。

月亮怕寂寞,想寫了幾句小詩讀給趙樹果聽,它在構思……

裝車,卸車;裝車,卸車;裝車,卸車……

一天,二天,三天……

莜麥垛越來越高,莜麥垛上的趙樹果拿趙樹明用的鐵叉舉起莜麥個子有些費勁。

其實無論是排車還是垛莜麥垛都是技術活,更形象地說,趙樹果幹的是有技術含量的活,而趙樹明幹的是力氣活。如果在建築隊裏,趙樹果是大工師傅而趙樹明是小工徒弟。

大工累了嘴,小工跑斷腿。

“前面來一個。”

“後面來三個。”

……

趙樹明累得不願動,埋怨起趙樹果來,“從一個地方拿不行?你在莜麥垛上只是動個嘴,轉個身,而我卻圍着這麽大的垛來回轉。”

“要不你上來垛?”趙樹果知道小弟恐高。

“那個方向還缺?”趙樹明問。

“好了。”趙樹果封了垛頂,站在上面。

垛頂不大,坐上人別有一番風景,不是山卻勝似山,月亮這時幾句小詩終于脫口而出。

《莜面垛上》

放下魚餌

魚線伸展出希望

釣起夢時不再欣喜

魚竿終究被現實綁架

見月光裏有孤獨憂傷

徘徊着步子偷偷地張望

是夜聞了莜麥香

清醒時卻細細思量不敢效仿

裁一片月光披在身上

腳步追着青春的影子時時緊張

一串嘆息裏跑丢了時間

張開懷抱卻不多給一些溫柔和體諒

登高不僅是遠望還有暢想

貼近莜麥才懂收獲和希望

轉過天了,開始鋪場,蘭心鋪起場來可是一把好手,一捆捆莜麥鋪得勻稱,場面鋪成莜麥穗的海洋。

白龍馬拉起碌碡氣勢張揚,碌碡高興起來吱吱在唱,每個人的臉上都被豐收的喜悅閃亮登場。

趙樹果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在翻完場、起完場後把剛學的手藝閃一把。

翻場是按從裏往外,鋪場是從外及裏,起了場後便是考驗技術的時候,揚場。

行家揚場不管風向,不管風大風小都能拿捏自如,逆風揚,順風楊,高揚,低揚,木鍁在風中潇灑自如,男子漢一樣亮堂。

揚場用得是手勁,木鍁雖輕用勁卻大,趙樹果揚起一鍁,蘭心在一旁指點說:“巧使勁,不費勁,鍁過頭頂要扣鍁。”

“知道了。”說着趙樹果一鍁出去,莜麥粒痛快地砸在趙樹明的身上。

趙樹明張了張嘴,一陣歡喜的笑傳出老遠。

“讓豐收的喜悅把我砸痛,我會痛并快樂着。”趙樹明說。

豐收的喜悅很有震撼力,它使趙樹果暫時忘記了煩惱。

……

也在這天,販糧食的又來了,趕着大車不客氣地裝。

“媽,留這麽少?”趙樹果眼有些濕。

“夠一家人吃的就行了,家裏就指望莜麥換些錢。”蘭心說。

其實她內心有太多痛苦和無奈卻不能給孩子們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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