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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2 陌路人

“不不不!不用了!”袁龍權駭然的一連串說出幾個“不”字,說完又覺得有些丢臉,臉上一紅,低頭不再言語。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墨玉一般的瞳眸慢慢轉向挑眉研判的袁龍骐,夏天略擡了下巴,“你呢?”

一絲愠怒充斥眼底,袁龍骐忽而展眉笑了。“不如讓七弟試試,朕本就已是帝君,天命所歸毋庸置疑,何須用一只來歷不明的戒指測試。”

袁龍鱗上前一步,高聲道:“本王從不觊觎帝位,根本沒有想成為帝君的心思。倒是你,袁龍骐,毋須狡辯推诿,你可敢一試?”

宇文啓明壞壞的一咧嘴,在隊伍中做了個手勢,立刻成千上萬的大吼聲鋪天蓋地而來。“試一試!試一試!試一試……”

勢成騎虎,衆怒難犯。群情被瞬間點燃,袁龍骐明顯看出即便是保護自己的禦林衛亦表露出質疑與期盼的神色。咬住牙龈,他陰沉沉的道了聲:“拿過來。”

一名禦林衛應了,戒備的向夏天走去。

“等等。”

一馬立于前,一直沉默的夏霜突然站了出來。

“這枚帝君之戒,袁龍骐沒資格試戴。”

此話一出,呼吼聲立刻停了下來。袁龍骐眼波暗沉得仿若能吞噬黑夜,其中的兇狠之色比夏天要他試戴戒指時更盛。

“他不是帝君之子,乃是夷族野種,根本不配佩戴帝君之戒。”

“嘩……”場面亂了套。夏霜的話無異于袁龍鱗做出的炸藥,威力之巨大,足以震聾所有人的耳朵,可又偏偏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竟聽到了如此巨大的響動。

負在身後的手倏地握緊,心中越怒面色越靜,袁龍骐斥道:“滿口胡言,說朕不是帝君之子,你有何憑證?”

“我爹臨終前親口告訴我,你并非帝君親子,真正的帝子乃是我大哥夏陽。”

身子一震,夏天心中翻江倒海的波攪不休。雖已得知大哥并非爹爹的孩子,卻沒想到竟然是昭乾帝的骨血。那大哥與小三豈不是兄弟!

“無稽之談!”袁龍骐不屑的輕嗤。“何必拿個死人來做文章,直接說你夏霜就是帝父的兒子豈不是更妙。”神色收斂,肅容鄭重,凜凜然,威嚴不可侵犯。“夏霜、夏天,你們夏家也敢染指帝位,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小七被你們玩弄于鼓掌,衆臣為你們所蒙蔽,如今又要誣陷于朕,你們當真以為這昭彰天理可任你們為所欲為嗎?”

“哼!衆人皆知先帝曾用一整塊碧霞石分割成六小塊分別賜予幾位帝子制作成印玺,可你卻沒有。你的印玺是墨玉石制作而成,當時衆人皆以為這是先帝對你極寵的另賜。但不知是因為先帝知道你并非他的親子,所以覺得你不配擁有此物。而當年先帝将碧霞石并非被分成了六塊,而是七塊。那第七塊正在我大哥的手中。”說着,夏霜轉頭看向夏天。“四妹,大哥的碧霞石你可還保留着?”

“自然。”夏天深吸了口氣,從腰間拿出了一直深藏的那個小巧的九連環。碧玉之中泛着絲絲潤紅,仿若在一汪碧潭中融入了幾縷太陽的紅晖,質地純正,光澤圓潤。

袁龍骐的臉色瞬間變了幾變,不是驚詫于夏天能拿得出碧霞石,而是心驚于夏霜所說的昭乾帝早已得知自己并非他親子之事。想到他那麽多年來對自己的寵愛,所表現出的對自己的期望,他頓覺冷汗透衣。背在身後的手已握得青筋迸起,離得近了甚至能聽到骨節咯咯直響。然而臉上卻只是恰到好處的憤慨與不屑。“誰知那是三哥還是六弟的印玺改制而成的!夏霜,這些不過是你兄妹二人的一面之詞。你們亵渎朕的身份,玷污朕與帝父的父子之情。若無其他證據,朕決饒不了你們!”

周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霜與夏天手中的九連環上。袁龍骐固然可惡,但若說他并非帝君之子不免有些匪夷所思,而若說夏陽才是帝君之子,這便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別說那些禦林衛,那些圍困長貞殿的夏家軍、閩淩聯軍,就是宇文啓明、雲無期亦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其他證據?夏霜怔了怔,除了父親的遺言,自己還能有何證據!

“我能證明袁龍骐并非什麽五殿下,而是貴妃與夷族侍衛的私生子。”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遙遙的傳來。

袁龍骐緊握的拳頭禁不住倏然松了開來,連帶着身軀跟着一震。

車輪辘辘,不少人都在暗自猜測着聲音的主人會是怎樣一副花容月貌,甚至還有人偷偷的窺着夏天的容顏幻想着。

然而。

由遠及近,從隊列中行出的輪椅上,竟坐着一個弓腰駝背,頭發花白,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老者。

皺了皺眉,本已形成的念頭被推翻,袁龍骐不由自主的輕舒了口氣。

“袁龍骐,不,靳泰吉,我們終于又見面了。”

這聲音,衆人驚悚,分明就是剛剛說話的聲音。

袁龍骐的神情有些驚疑不定。“你是何人?”

“你不認得我了?”擡起頭,那一張臉皺紋密布,蒼老無比。“為了奪兵權,你害死了我爹,還将我害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怎麽,你居然不認得我了?”

眸中漸漸升騰起兇狠痛恨之色,袁龍骐冷冷地道:“朕不認得你,你究竟是何人,為何在此信口胡說?”

“呵~~呵哈哈哈~~”仰天大笑,只是那笑聲裏全無一絲快樂可言,反而透着濃濃的酸澀悲憤,悔恨絕望。“我竟然還心存幻想的告訴自己當初你或許并非有心要加害我和爹爹。或許,你已然後悔了。或許,這些年你也想念着我。或許,哈哈哈,或許,或許……”蒼老的臉頰上布滿了淚痕,笑聲越是響亮淚水也越多。

“朕明白了。你愛慕朕,卻愛而不得,所以才會懷恨在心。”

“哈!靳泰吉,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忘恩負義的混蛋!”

袁龍骐不再理她,而是越過衆人望向袁龍鱗。“七弟,當年朕與你的兄弟之情亦是深厚,我們一同在帝父身邊成長,一同外出辦事。雖然你與三哥的感情至深,難道朕就不是你的兄長?難道你也要與夏家兄妹一起誣陷朕的身份,苦苦相逼于朕?”

一抖缰繩,袁龍鱗策馬向前穩穩的站在輪椅的一側。“靳泰吉,這才是你的真姓名吧。你以為今時今日我們還會再受你的欺騙嗎?帝父很早就已經知道你的身份,只是礙于夷族在邊境的虎視眈眈,礙于朝廷兵弱将寡才一直不動聲色的隐忍着,并暗中吩咐夏将軍在邊境悄悄建立起這支夏家軍。”低頭嘆息了一聲:“鬼穎師傅,如今你已看得清楚,先回去吧。”

“不,我要親眼看到他身首異處,不得善終。”

“叱!你們以為真能将朕怎樣嗎?”一揮衣袖,袁龍骐高喝了聲:“帶出來!” 話音甫落,從長貞殿裏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子被押了出來。姣好的面容,清靈幹淨卻含着恐懼與焦急的眼,寬大的衣裙下高高隆起的肚子就像一座小山,尖尖的,沉沉的,足有七八個月的光景。

“栀兒!”一聲疾呼,夏霜震驚的幾乎揚鞭直沖過去。

那女子行動有些緩慢,雙手捧着肚子,眼中淚花刷地掉了下來。“三牛哥!”

只一聲輕喚,夏霜差點兒瘋了。“栀兒,別怕,我來了。”馬驅向前,他竟想闖進禦林衛的包圍圈。

夏天眉頭一挑,果決的大喝道:“攔住他!”

袁龍鱗忙一橫馬,擋在夏霜的前面。蔣貞與宇文啓明則從兩側将他夾在了其中。

動彈不得,夏霜赤紅的雙眼狠狠的瞪向夏天,卻在觸到她的眸光時禁不住怔住。

挑出一名禦林衛腰間的佩劍,堪堪的架在了栀兒的頸上,袁龍骐笑意盈然地道:“夏霜,朕其實非常欣賞你。若你肯歸順于朕,朕一定會讓你一家三口團圓。”

攥緊缰繩,夏霜轉開與夏天相視的目光,深吸了口氣,望着妻子滿是抱歉不舍的眼睛,聽不出喜怒地問:“栀兒怎會在你手中?”

“這還要多謝淳姬才是。”看了一眼地上淳姬的屍體,袁龍骐心情甚好地道:“若不是她千裏迢迢的趕去邊境接來你的妻子,恐怕你這個做父親的就要錯過自己的孩兒降生的一刻了。話說回來,此事說來也巧。馮元吉當初曾提及你在邊境,娶了妻安了家。朕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想請你的妻兒來京城玩玩。沒想到竟會有今日的意外之喜。”嘴角邪氣的一勾,“如何,夏霜,你可考慮好了?”

眼簾低垂,複又堅定的睜開。“好,我可以護你離開此地。”

“夏霜!”袁龍鱗蹙眉低吼。

“七殿下,對不起!”話雖是對袁龍鱗說的,夏霜的眼睛卻是望着夏天。

錯開他的目光,夏天輕輕的笑了,疲憊而憂傷,如一朵遺世孤立的蓮。“看來我們注定要‘勢不兩立’了!三哥,你要救三嫂做妹妹的不能攔你。但你從這裏走出去的那一刻起,你我的兄妹緣分便也結束了。從今而後,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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