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家之主
童鑫急急忙忙找了藥箱, 看着娴熟包紮的顧嘉楠, 還是沒忍住擔心:“你真不用去醫院看看?”
說話間童鑫眼眸掃過被顧嘉楠随手扔在床上的軍刀,看着刀刃上沾染的殷紅血液,沒忍住火氣都湧上來了,但卻異常平靜的開口, 铿锵有力着開口:“顧嘉楠, 你自己的身體你都不愛惜嗎?這是自、殘!”
“但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道歉。”顧嘉楠不自覺抿緊了唇, 克制着住自己內心的複雜的情緒,斟酌着開口,帶着些哀求的口吻:“對我來說,這樣容易讓我長記性。”
邊說,顧嘉楠順着童鑫的視線看了眼軍刀,眼裏有顯而易見的哀恸,但更多的卻是傲然,帶着些光亮, 一開口, 口吻都是滿滿的驕傲語氣:“這把刀的名字叫地獄守衛犬,名字和設計靈感來源是古北歐神話—看守地獄之門鬥犬加姆。加姆在諸神黃昏之戰, 為守護冥界與戰神提爾同歸于盡。”
說完最後一個字,顧嘉楠目光定定的看着軍刀,神色堅毅了不少。
要知道這把刀, 是他顧嘉楠在徹底對外暴露出身世後,唯一烙印着顧家徽記的東西。因為對他而言太過珍重,一直放在了自己的小房子裏。
眉頭一挑, 顧嘉楠回想着自己的過往種種,面色冷硬起來,像是恢複了身為顧嘉楠顧霸總應有的身份氣質,語調不急不緩介紹道:“這世上軍刀有很多種,即便□□具中它排行第一。但顧家,确切說顧董卻獨愛這一款,是因為這刀的名字以及蘊含的理念,正如他自己便是踐行繼承人的使命,為顧家割舍了自己個人的愛好,甚至可以為顧家犧牲自己。”
—曾幾何時,顧旻也曾離家出走過,但最終卻成為家主,一手扶持着內陸發展壯大,與海顧可以并駕齊驅,成為商業霸主。
顧嘉楠心理感慨着,神色堅毅的注視着童鑫。
童鑫看着像是有傾訴欲的顧嘉楠,慢慢讓自己心态放輕松,抱着自己最最最愛的長虹劍,眨眨眼豎起耳朵聽顧嘉楠講故事。
雖然每一句話都觸及童鑫的知識盲區。比如北歐神話神馬的,學渣沒聽過!只能稀裏糊塗憑借顧嘉楠的話猜個大概意思,做個閱讀理解。
顧嘉楠沉默的看着這一幕,莫名有些心酸,沒來由的心理湧現了一個假設—若是顧嘉鑫自幼顧家長大,會不會如同顧董那般優秀?
閉了閉眼,顧嘉楠壓下心理掀翻的驚濤駭浪,才緩緩開口,舉例介紹說明:“就好像娛樂圈資源争奪一樣。商業資源,尤其是頂級世家資源利益蛋糕也就那麽大,是需要争奪的。當利益足夠誘惑人的情況下,很容易讓某些人無視律法的。媽媽先前之所以早産,而後又患上抑郁症,便是有內部的争奪的因素在。以及最為重要的是外部有挑撥離間之事。而爸爸遇到困難,都喜歡自己扛着。”
“我能夠理解他把一切事情先設想最壞的打算。那是因為他錯不得一步。”顧嘉楠沉聲:“我在路上聽聞李叔第二次診斷後,也明白自己的确有些焦慮在。可我認為自己的焦慮還算合理,我也錯不得。我們都是在懸崖峭壁上繼續小心翼翼朝上攀爬的人。”
錯一步就粉身碎骨。
所以顧董很喜歡站在頂樓遠眺,亦或是向下俯瞰高樓下的人、流。
童鑫聽到這話心中一緊,想着先前在王城高中學區房,那顧嘉楠自己付出血汗買下的小房子裏相處的點點滴滴,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顧嘉楠心理放下了對顧董驅逐的芥蒂,那心理醫生的話語也沒有錯,顧嘉楠在雙重身份矛盾的心理之下,對孩子的規劃就開始矛盾撕裂了起來。
想想顧嘉楠對媽媽餐飲行業與動向,了如指掌;
想想顧嘉楠除卻搞好燕城房企外,還跟顏之錦商讨好智能家居,展望未來房企發展;
想想顧嘉楠那個冷漠的性子,還耐着性子跟他童鑫跟顏之毅一起彈《聾吟》,替顏之毅琢磨着藝術道路,想要給寶寶找個老師;
想想……
所以這些焦慮的症狀,先前都早已有所鋪墊了,而他童鑫竟然從未察覺,從未意識到顧嘉楠心底的不安。
與此同時,顧嘉楠做了總結:“所以,我也不是不相信李叔他專業的判斷。可對比無傷大雅的産前抑郁,我執拗揪着三十秒的記憶空白不放,是因為這事對我來說真的很不同尋常。産前抑郁症形成的原因,我可以接受。可這事,若是不搞清楚,萬一以後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麽辦?且……”
聲音帶着些顫音,顧嘉楠靠近了童鑫,仰着頭看着他,看着自己心目中依舊那璀璨耀眼,熠熠發光的星星,再一次開口嘗試着訴說着自己的軟弱無能:“且這回針對的不是商業,而是我的家!事業沒有了,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可若是你因此離開了我,我完全不敢去預設自己會怎麽辦!”
他顧嘉楠出軌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讓其他人仿效着溫慕白一次次的前來碰瓷,次數多了外加媒體捕風捉影,就很容易導致他顧嘉楠風評受害。
到時候若是還有人添油加醋,随便亂傳怎麽辦?好不容易拆了某些西皮黨,可萬一因此邪、教黨派卷土重來怎麽辦?
以童鑫那麽看愛八卦的性子來琢磨,都有三分之一相信的可能性!
越想,顧嘉楠話語殺戮之氣中又帶着濃濃的內疚,“因此我要自罰。這點傷壓根就不疼。這傷好後的刀疤可以時時刻刻提醒着我。我這個家,除了你之外,還有孩子,還有父母,他們誰我都舍不得傷害。”
童鑫心下一顫,想說什麽,卻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伸手把顧嘉楠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他能把自己的猜想—或許是魔尊爸爸二哈本哈,沒把這個“書”形成的世界意識消滅的幹幹淨淨,因此才會造成你顧嘉楠這個正牌攻對男主受有濾鏡,或許才會有三十秒的記憶空白存在。可說完這個秘密,他又該如何去解釋自己知曉“書”的世界?
是可以編造個以“六斤”為主角的謊言故事,可他童鑫自問做不到一輩子時時刻刻自我警心,能夠應對顧嘉楠盤根究底式的查探。
一旦無意中透露,讓顧嘉楠知道一丁點原着的結局,按着人現在的精神狀态,在沒有被降智的情況下,與父母都沒有太大的矛盾情況下,人真會發瘋了。
到時候顧嘉楠很可能不是自殘劃上一刀,而是自我了斷!!!
想着,童鑫抱緊了些顧嘉楠,感受着懷裏的人難得朝外吐露的脆弱,就好像受傷的幼崽小心翼翼的嘗試性朝外釋放自己的一絲哀泣,希冀得到幫助。
顧嘉楠這凄慘的模樣,讓他童鑫不自禁回想起“噩夢”裏的某些回憶。顧嘉楠事業上是挺成功,且每一次成功都是伴随着被家庭打擊,被童鑫仗着血緣打擊後,頑強不屈的站起來,最後直接算接管了顧家。可顧嘉楠在家庭問題上還是依舊沒有放下自己的執念,哪怕是大結局還應了那一句話“缺什麽就秀什麽”—朝養老院的父母展示着如何與溫家父母相處融洽。
而童鑫在“噩夢”裏是典型的失去了事業得到了家庭。
他們這“正牌攻”、“大反派”這人設和故事成長線捋一捋,算互為參照物了。
大概也是因此,在他童鑫有記憶之後,因為保住了腿腿,保住了童鑫在舞臺上熠熠發光的機會後,對所有人都心态很平和,沒有仗着先知有各種打擊報複的心理。
再一次自我複盤反思後,童鑫默默腹诽了一聲“魔尊爸爸這二哈辦事不靠譜”後,忽然眸光一亮,連聲寬慰着顧嘉楠:“或許真是被降降頭了呢!三舅舅他們不信玄學,但是我們老童家信啊!而且李管家可就是這方面的專業大師,等三舅舅他們離開後,我們可以朝李管家請教一下!”
說着,童鑫聲音都帶着雀躍,猛得擡手拍了一下顧嘉楠的後背,“再說了咱們老顧家也是信的!否則顧思瓠這個瓜娃子能叫這個名字嗎?”
童鑫越說越覺得自己還挺有理的,“想想顧家宗祠裏祭拜的除了老祖宗外,還有媽祖娘娘,大名鼎鼎的海神!”
聽得上方傳來的溫和到有些亢奮的寬慰聲音,顧嘉楠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被童鑫的話給捂着發熱發脹,就像是有十個小太陽在圍繞着他吹拂送溫暖。
他顧嘉楠的世界,尤其是心理,一直固守着各種标簽,盡量的把人劃分好,就好像一個商場,每個人都有自己定位,中間隔着銅牆鐵壁,無法跨越。
因此,從前的顧嘉楠即便對童鑫有些色、心,卻也不會有所行動,依舊是定性—搖錢樹,背後還有靠山的搖錢樹,利用價值高。因此在知曉童鑫可能是顧家真太子爺的那一瞬間,他甚至還能帶着些自以為的看客心思,想要旁觀童鑫鬧翻顧家。
但原本堅不可摧的牆還是不知不覺中被小太陽給融化了。
童鑫在他的世界裏肆無忌憚的燃燒着光和熱。
這樣的認知與總結,讓顧嘉楠渾身都忍不住戰栗起來,不自禁擡眸看向了童鑫,聲音帶着些沙啞,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讓你擔心的。”
“雖然我很擔心,甚至都着急上火了。”童鑫聞言也知曉這個道歉為的是什麽,側眸看了眼顧嘉楠手腕上纏繞的紗布,緩緩開口:“可是聽着你能坦誠布公的訴說,我又覺得自己很開心。若是你不開口,你一直堅強一直很厲害,無所不能無所畏懼的模樣,我會覺得這樣的相處很累。因為我感覺這樣的關系是不平等的。”
“你也有脾氣有脆弱的時候,我們反而能夠通過溝通,甚至互相打罵也好,都算是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漸漸互相理解互相磨合。就好像從平行線變成了相交的兩條線,然後開始重合疊加在一起。不許笑啊,我數學就這水平,語文表達能力也就這樣子,且我真覺得我們的關系可以這樣子來表達。”
童鑫說着異常的認真,目光炯炯的看着顧嘉楠,沉聲道:“因為真假太子爺的事情讓我們徹底有相交的點,否則即便我在星影,對我而言你就是個有點能耐的總裁,田廬處理不了的麻煩你來處理。我們之間不會有其他的交集。”
“我是考慮的不太周全,也會很習慣成自然,甚至想當然。可很多事情你卻是走一步看三步,跟諸葛亮在世一樣聰明,有城府。”童鑫帶着些崇拜道:“所以我也很享受你的安排,比如星星活動的事情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集結了那麽多的力量,又照顧到各方勢力,實現了雙贏plus,把好詞好句全都用上了也沒法表揚你。”
雖然沒有任何的華麗辭藻,但童鑫的話語卻莫名讓他高興,跟整個人都泡在了蜜罐裏一般。顧嘉楠想着,嘴角不自禁彎了彎。
“顧嘉楠,作為下屬我真很服你,可現在我們是一個家了。我覺得你要改變某些思維。家庭在我的概念裏,就是有困難一起扛的。沒道理你給寶寶想了那麽多規劃,卻不跟我說一聲。寶寶,我們兩個都是成團見證人是不是?他的未來如何,也應該在家庭會議上各抒己見的。比如你大項目了,也總得召開個董事會吧?!”
帶着些提問,童鑫鼓勵的看了眼顧嘉楠,瞧着人還有些傷心落寞的模樣,可憐巴巴的跟六斤一個樣。
畢竟還有地獄之犬的形容在呢!
想着,童鑫幹脆直接擡手一揮,落在顧嘉楠的腦袋上,使勁揉了揉!
享受着rua霸總腦袋的樂趣,童鑫鄭重道:“顧嘉楠,不管你什麽心理,我理解歸理解,但情感上還是無法接受的。若是有下一次,我也不攔着你發、洩自己的情緒,但建議你嘗試選擇剃光頭!有道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所以在腦袋上來剪個頭,總比在自己手腕上來一刀有意義多了是不是?還有啊,這光腦袋也很提神醒腦的,肯定能時時刻刻驚醒你!是不是?”
聽得接連兩個“是不是”,顧嘉楠靜靜的看了眼眉眼間帶着些笑意的童鑫,望着對方眼底那無法掩飾的擔憂,立馬毫不猶豫應了一聲好。
童鑫一怔,立馬把腦袋搖晃成撥浪鼓:“不行!不行,我就說說而已!你這頭發濃密又發質好的,真禿頭了,一點都不好看了!咱要不還是拔腿毛吧!”
顧嘉楠看着顏控性子發作的童鑫,有些糾結:“我……我……我真的很傷心的一件事。”
這三十秒的空白,以致于商業上疑神疑鬼,後怕商業間諜能夠利用;家庭上擔憂自己被出、軌,擔憂離婚,分崩離析的。
你特麽懲罰是拔腿毛?!
“大不了我陪你嘛!咱們在家庭問題上是有苦同當,有福同享,是牢牢捆綁在同一條船上的螞蚱。”童鑫拍拍自己的胸膛,“咱得把這一條加入婚姻九百條裏,萬一你在這麽降智的自我懲罰,我就拿你的剃須刀刮毛!”
顧嘉楠聽得這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話語,心跳怦然加速,覺得自己好像滿腦子都是盛開的煙花,那樣的明亮,讓自己記憶猶新,永遠不敢忘記,甚至都能烙印在靈魂之中。
垂了垂眸,過了好半晌顧嘉楠才緩緩開口:“雖然很見外,但還想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包容我,我其實很有大男人主義,很強勢,會覺得自己若是脆弱了,不配當一家之主。”
“配,你不配誰配!”童鑫再一次毫不猶豫篤定的回道,“不信的話,我給你頒個認證!”
說完,童鑫扭頭找自己的簽字筆,本來想給顧嘉楠腦門上弄一個抹額寫上一家之主四個大字,但轉眸間看見了顧嘉楠手腕上的紗布,眼眸閃了閃。
他不喜歡日後顧嘉楠回想起來會是惶然不安。
“我寫在你的紗布上,這傷口不是你自我懲罰的象征,而是你勇敢擔當一家之主的榮譽。”童鑫垂首親了親紗布,擡眸深情款款的看了眼顧嘉楠,邊拿着簽字筆小心翼翼的寫邊道:“在商業上,你日後會牢牢守住咱們小兩口的事業,也會輔佐咱瓜娃子還有孩子選擇他們合适的行業;在家庭問題上就要更加表揚你了,表現的很好,很有對全世界都冷酷,但對我童鑫很溫柔的霸道總裁之氣。也很有人道主義精神,見義勇為,送去洗胃!”
聽得耳畔的話語,再看看落筆,那一筆一劃都彰顯着肅穆與鄭重的字眼,顧嘉楠頃刻間覺得自己不再惶然了。
不管那缺失的三十秒記憶背後有什麽陰謀詭計,他都能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
因為他的身後,有一個家。
溫暖充滿愛意的家。
待童鑫寫完,顧嘉楠拉過童鑫的手,虔誠的吻了吻。
童鑫看着垂首的顧嘉楠,左手擡起又揉了揉人腦袋,感受着柔軟中有些小小堅硬的發絲,滿意的點點頭:“觸感還是不錯的。你是我們家的地獄之犬,守護着全家!”
顧嘉楠點點頭,擡手抱了抱童鑫。
這一回童鑫倒是沒有把腦袋埋在人懷裏,反而輕輕靠在顧嘉楠的肩膀上,像是互為依靠的好兄弟一般。
随着時間的流逝,屋內的氛圍漸漸帶着些溫情之氣。
但很可惜這氣息被無情的敲門聲打破了。
三舅舅在外頭拍門,聲音都有些急促,“你們小兩口快出來,有重大發現!”
小兩口互相對視了一眼,立馬起身打開房間門,“怎麽了?”
“溫慕白懷孕了!”三舅舅低聲:“我找人給他全身檢查了一遍,經檢查,人也懷了。這受精時間大概在三天前。”
童鑫下意識脫口而出:“那他喝酒了?這酒寶寶萬一智商有問題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