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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父母千千萬萬

她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去喝一口水,甚至是穿上白大褂。

等到終于停下來的時候,她才虛脫的幾乎要暈了過去。

剛向後踉跄了兩步,身後有一雙手臂扶住了她。

“你太累了。”

江沐顏扭頭看了一眼,看見站在自己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傅輕澤。

“傅老師。”

傅輕澤扶着江沐顏坐到了旁邊的公共座椅上,遞給她一瓶礦泉水,還有袋裝的一袋餅幹,“先吃點東西吧,晚上都沒有吃東西。”

江沐顏接過東西的時候,雙手手指尖都有點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

她用力的去擰瓶蓋,都沒有擰開。

還是傅輕澤直接将礦泉水給接了過來,幫她将礦泉水給擰開了。

順手又将餅幹給接了過來,撕開了包裝袋。

“你太拼了,就算是要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如果是為了救人而把你自己給賠上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江沐顏吃了一口餅幹,覺得噎得慌,又喝了一大口水,“可是,傅老師,以前不是教過我們麽?作為醫生,一定要忘我。”

“每個職位都說要忘我,可是真的能坐到忘我麽?真正忘我的,都成了烈士了,”傅輕澤眼睛看着挂在對面牆上的醫院準則,“這只是一根準繩而已。”

江沐顏搖了搖頭。

“不一樣的,既然我們擁有這一份職業,就應該有承擔這份責任帶來的風險,就像是你選擇當一個警察,就要做好因為和犯罪分子作鬥争而失去自己的生命的準備,你選擇當一個醫生,就要準備好時時刻刻放掉自己的休息時間,去救人性命。”

傅輕澤偏頭看着江沐顏。

江沐顏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你這麽看着我幹什麽?”

傅輕澤拍了拍江沐顏的肩膀,“沐顏,你是一個真正的醫生了。”

江沐顏才明白,原來剛才傅輕澤告訴她的那些話,也只不過都是在試探她而已。

她皺了皺鼻子,“傅老師,你也學壞了!”

還學會套她的話了!

傅輕澤笑了笑,“吃東西吧。”

江沐顏也的确是餓了。

正在低着頭吃東西,忽然,從走廊盡頭的電梯內傳來踢踢踏踏的一陣腳步聲。

李雪匆忙的跑過來,一路上都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沐顏,小寶……小寶……”

江沐顏驚的一下站了起來,手裏的還沒有來得及丢掉的包裝袋掉在了地上。

“小寶怎麽了?”

李雪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才終于緩過來,“剛剛何醫生說,醒了,小寶醒了。”

江沐顏雖然臉上還很疲憊,但是眼睛在瞬間,就亮了起來,疲憊之色一掃而光,“真的?”

沒等李雪回答,她就已經飛快的跑走了。

方向堵搞錯了,傅輕澤及時的拉住了她,“這邊,去上電梯。”

江沐顏現在的體力,爬樓梯的話就要把自己的體力全部耗光了,乘坐電梯比較好。

小寶的病床前,何敏君正在協同另外一個專家醫生,調查着他的各項指标。

江沐顏飛快的跑過來的時候,小寶剛好是看向這邊。

“小寶。”

江沐顏飛快的撲到小寶的身邊。

專家醫生收起來了聽診器,說:“各項指标都很正常,也沒有初步的排斥反應。”

江沐顏和何敏君一聽,都非常高興。

何敏君去送專家,江沐顏坐在了床邊,“小寶,你終于醒來了,你知道麽,你真的是吓壞阿姨了。”

小寶臉色很白,眼睛卻很亮。

一雙小手被江沐顏握着,他才緩緩地說:“我沒有逃跑。”

江沐顏猛的一愣。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在病床旁邊的人也都一時間沒有聽明白。

沒有逃跑?

江沐顏忽然想起來了,就是那天在孤兒院裏,去接他來手術的當天,卻遇到小寶忽然自己從孤兒院裏外出,也才最終讓那些人販子有機可乘,把小寶給灌了安眠藥給帶走。

“那你是去做什麽了?”

江沐顏蹲下來,讓自己的目光和小寶平齊,不用讓小孩子一直擡頭看着她。

小寶說話很慢,因為長時間的昏迷不醒,嗓音有點啞,不似以前清亮的童音。

“我想要去買糖,以前媽媽告訴過我,怕疼的話,就吃糖,自己吃糖,也給別人吃糖,我想給阿姨去買糖。”

江沐顏想起來了。

以前在照顧小寶的時候,小寶的确是這樣說過。

他喜歡吃糖,只是,在孤兒院裏面,不管是什麽東西也不能是毫無節制的吃的。

糖雖然很甜,但卻容易蛀牙,這也就是孤兒院院長最限制孩子們吃的東西。

小寶這次知道自己做手術,一來自己吃糖,不會疼痛,二來,想要把糖果分給江沐顏他們,不用讓他們為他擔心。

小寶說:“我知道在街口有一家超市有糖,走到路口,有一個阿姨說可以給我幾顆糖,我說了,老師交代過,陌生人的東西是不能要的,但是那個阿姨執意給我,我就被他們給拉到車上,後來……不知道了。”

江沐顏在小寶的肩膀上抱了抱。

“不怕了,以後不會有事了,再也不會有事了。”

今夜。

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江沐顏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在走廊上走過,聽見在大廳裏還隐隐有哭泣的聲音。

在太平間,她停下了腳步。

裏面有一個停屍床邊,靠着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抱着床板,哭的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只有還無意識的張着嘴,似乎是想要說出什麽話來,卻始終無果。

江沐顏走了進去。

她認了出來,這個小男孩,就是剛開始她抱進來的那個小男孩。

被他的父親把人給護在座椅下面,躲過了一劫。

而這個大人,為了就下來自己的兒子,自己就被火焰大面積的灼傷,被爆炸所傷,即便是在推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幾乎沒氣了。

這是一種常态。

有人可以為了自己的生活,将生病的兒子遺棄在醫院裏面,比如小寶。

有人可以在危險爆發的第一時間,用本能的意識将孩子護在自己的身下,犧牲自己去保護孩子,比如面前的這個小男孩。

這個世界上,父母有千千萬萬,人性也同樣千千萬萬。

江沐顏就靠坐在另一邊,陪着這個小男孩。

“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沒有理她,還是哭着。

江沐顏向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停屍床上面的标牌,魏松。

她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你媽媽呢,我給你媽媽打電話,讓她來接你。”

“我沒有媽媽!”小男孩咆哮的叫了出來,“我只有爸爸!”

江沐顏詫異了一下。

怎麽會沒有媽媽的?

“你是生你媽媽的氣了麽?怎麽會沒有媽媽。”

小男孩怒視着她:“我就是沒有媽媽!”

江沐顏心裏奇怪,卻還是在這裏陪着這個小男孩,一直到負責處理這次事故的民警過來。

“他是孤兒,要送到福利院裏去。”

“孤兒?”江沐顏驚訝極了。

“是的,她的媽媽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和離婚了,現在是他和爸爸兩個人住在一起。”

江沐顏明白了。

她一直将自己的遭遇帶入到這些孩子的身上。

因為,她的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她寧願否認,寧願對自己有一個軟弱無能的爸爸視而不見。

而他們,也是同樣的道理。

停在停屍房的屍身,大多數已經被家屬給認領了回去。

唯獨是還剩下兩三具。

其中,就有小男孩的爸爸。

火葬場的車過來拉人了。

小男孩大叫着,張牙舞爪的撲上前去,想要去阻止這些人将屍身給搬走。

江沐顏過去抱住了小男孩,小男孩不光顧的踢打着。

雖然已經一夜沒睡,也沒吃東西,沒有喝水,這個看起來恹恹的小男孩,卻在一瞬間,就爆發出來強大的沖擊力量,拍打踢踹到江沐顏身上很疼。

她還是沒有放手,拍着他的背。

“沒關系了,你爸爸是去了天上,去了別的地方。”

小男孩看着爸爸終于被擡上了車,車門關上。

他終于嚎啕大哭,身子一下軟了下來。

江沐顏明白小男孩的心理。

當初媽媽走的時候,她也不敢相信,也是哭的肝腸寸斷。

可是,她還有弟弟要照顧,她要堅強起來。

如果自己不堅強,那要哭給誰看?

難道去哭給江振東看麽?

他根本就不會在意自己,根本就不會。

江沐顏從昨天晚上一直到現在,幾乎都沒有停歇過。

醫院裏面特別給昨晚的醫生都放了一天的假期,用來調整作息,好好地休息一下。

江沐顏從辦公室走出去,才忽然想起來,昨晚答應了要去見宋美蘭!

這下糟糕了!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想法的時候,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嗡嗡的響起。

這是怎麽辦……

她飛快的就沖向醫院外面,想要去找人,可是現在都已經距離昨天約定的時間過去了近十四個小時。

她拿出手機看,已經是關機了。

再度開機,幾個未接來電映入了自己的眼簾。

都是宋美蘭打來的電話。

江沐顏縱然是心裏驚懼,卻還是回撥了電話過去。

聽着耳邊一聲一聲拉長的滴滴聲,她的手掌心出了一手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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