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啊,你小子,我就說我們幾個人吃飯定那麽大包廂幹什麽,搞了半天是這麽回事,”這話聽上去全是怪罪,但是唐尚卻是帶着笑說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唐尚有多開心。
張盡桉定的這個包廂算是整個飯店最大的包廂,大約三十多平方,有兩個圓桌,能容納二十多個人,傳統中餐廳裝潢,一旁還有一對木架椅做休息區,十分高檔,窗外能看到高樓街市。
唐尚入座時還狐疑張盡桉這小子是有錢沒地方花了麽,就他們六個人,定這麽大的包廂。
搞半天是這麽回事,
“這就當是我送給唐導的生日禮物了,”張盡桉喝了一口檸檬水。
唐尚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蔣夢芯就比劃了個暫停的手勢。
“诶等等,大哥,這怎麽能算生日禮物啊,我們又不是你買來的,”蔣夢芯雙手搭在唐尚肩膀上,“唐導生日的時候,你禮物一個也不能少,也不能小。唐導您說是不是?”
蔣夢芯一看就比在座的都要年輕,穿着一件衛衣,配着一條格子裙,穿的很潮,在唐尚看來就是很有朝氣。
張盡桉哼了一聲:“瘋丫頭。”
蔣夢芯躲到唐尚後面,笑着說:“唐導,大哥要揍我。”
聽到瘋丫頭這個稱呼,唐尚突然鼻子一酸,再看這熱鬧的樣子,仿佛回到了拍《梅花骨》的那段時光。
《梅花骨》是古裝劇,而當時的後期技術還沒有現在那麽好,遂采用實景拍攝,拍攝地點主要在郊外。有時候通宵來不及去酒店,大家就一起住帳篷睡,其中還有什麽波折也不多說,反正都苦過來了。張盡桉殺青的那一天,也就是整部劇結束的那一天,劇組人全到了,一起去燒烤,由海風寄存他們五個月來的經歷。
這個蔣夢芯是劇組年齡最小的,拍攝的時候她還在上高二,靈氣的不行,大家都把她當妹妹養,而唐尚則是把她當女兒似的對待。蔣夢芯最愛粘着的就是張盡桉,天天找張盡桉鬥嘴,張盡桉也有求必應,和她鬧,大家則不勸,看着他們樂。每到最後,張盡桉都會叫她一聲瘋丫頭。
“三年過去了,瘋丫頭長大了,”唐尚吸了吸鼻子,欣慰地拍拍蔣夢芯的手背,“最近在大學怎麽樣?”
“就是邊學習,邊接龍套戲偷師。等畢業了,我就來找唐導,”蔣夢芯笑眯眯地說,頭上倆丸子還晃了一下,“歡不歡迎我!”
“好,你來我随時歡迎,但還是得看看演技。”
蔣夢芯一屁股坐在唐尚旁邊椅子上,仰天道:“啊——還要試鏡啊——”
見她這樣,大家都笑了起來,笑過一陣,唐尚揮揮手:“行了,行了啊,我這兒堵得什麽樣子似的,都快坐下。”
大家自然聽從,紛紛落座。
都是經久未見的人,自然要聊的也多,包廂沒一刻安靜過。
蘇志陽在張盡桉旁邊坐下,順便和李強打了聲招呼:“嗨,強哥。”
李強問:“現在可是七月份,你就穿長袖了?你不熱?”
張盡桉端起玻璃杯,喝水期間睨他一眼,看上去是真的熱——長袖紅黃條紋衫配高腰褲。
張盡桉了解蘇志陽,他這人穿衣追求流行,流行什麽他就穿什麽,哪管外面氣溫29度。
果然,蘇志陽說:“不熱,這是港風,最近流行的。這風格最關鍵的就是要把衣服塞褲子裏,不管掉不掉,都要再加個皮帶。”
張盡桉把水杯放下,問:“你自己開車來的?彭姐呢?”
彭姐就是蘇志陽的經紀人,彭姐這人和李強不同,大概是有兩孩子的原因,脾氣都磨平了,就沒見過她發脾氣,溫和的不行。張盡桉幾度以為蘇志陽是她兒子。
蘇志陽:“哦,彭姐說她有事,等我快吃完了打電話給她就行,她來接我。”
李強直說:“讓她那麽麻煩幹什麽?你跟我們走不就行了?”
“對啊,就隔了兩條街而已,”張盡桉說。
蘇志陽一聽,開心壞了:“害,我本來還不想麻煩你們呢。既然你們那麽熱情,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盡桉眯了眯眼睛,扭頭對李強說:“其實一想想,兩條街,還是挺麻煩的。”
蘇志陽:“?”
李強點頭,轉了轉手腕:“對,我開一天車也累了,想早點回家休息。”
蘇志陽把張盡桉頭拉過來:“別別別大哥我錯了,我不飄了。”
這時候,服務員進來了,把幾個小菜放在玻璃盤上。
“來菜了,大家都吃都吃,”唐尚高興地說。
“當然要吃了,今天可是咱們影帝請客啊——”蔣夢芯捧起裝着白開水的玻璃杯朝張盡桉舉了下,“謝謝大哥拉,我先幹為敬——”說着就把水給一口悶了。
蘇志陽立馬站起身:“來來來,要幹大家也一起幹了,今天這頓可以說是《梅花骨》劇組重新聚餐了啊,”說着舉起杯子,“除了開車的,不能喝酒的,都喝幾口!”
“幹杯!”衆人齊刷刷站了起來,在空中碰了一下,喝了幾口就坐下了。
張盡桉正也要坐下,就又被叫住了。
一看是在戲中演他大姐的前輩喚他:“哎呀,盡桉,你喝忒少了吧?這可不像你啊。”
張盡桉剛想回,他旁邊的蘇志陽就先說:“是啊,今天可是你叫大家來的,你可是東家,又是影帝,喝那麽點像話麽?”
大家都看向張盡桉,一起跟着蘇志陽起哄,都開始勸酒。
張盡桉保持微笑,但已經開始在心裏琢磨到時候要不要直接把這家夥放路上,讓他一個人走回去。
蘇志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即将被改寫,還在樂此不疲地把張盡桉拉下水:“幹一杯至少的吧?喝一杯喝一杯,喝一杯喝一杯。”
“算了,今天高興,”張盡桉握起杯子,一飲而盡,“這下行了吧。”
“我覺得一杯還是有點少,”蘇志陽說。
張盡桉微微一笑,湊到蘇志陽耳朵邊上說:“我覺得你想嘗嘗徒步走回家的滋味。”
蘇志陽笑容逐漸僵硬:“……我錯了,我幫你喝,我幫你喝。”
張盡桉這才滿意地夾起菜吃。
其他人不知道張盡桉說了什麽,還不停地催蘇志陽再起哄,讓張盡桉喝幾口。
蘇志陽連連搖頭,瘋狂偷瞄張盡桉,就他知道自己流了多少冷汗:“算了算了,酒喝多了也不好,他明天有事,我們吃菜吃菜。”
畢竟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也不接着勸了,都開心地吃起了菜。
“我幹得好吧?”蘇志陽小聲道。
“還行吧,”張盡桉吃下一塊牛肉。
大家就這麽邊聊聊邊吃吃,吃了半小時左右,有幾個忙的先走了,也有不少人停下了筷子,吃不大動了。
接下來就又是閑聊的時間,李強出去抽根煙,剛一走,蔣夢芯就占了座。
蔣夢芯笑着說:“大哥你現在可火了。我室友們都知道你,有個還是你粉絲。”
蘇志陽打岔:“害,這有什麽奇怪的?這哥哪天不火?”
張盡桉瞥了眼蘇志陽:“少說廢話多吃飯,少打游戲多看書。”
蔣夢芯樂了,接着問:“大哥我聽你采訪說下部戲是和顧姐姐演?”
張盡桉晃了下杯子,回答的很官方:“演好了,只是快播出了,預計下半年播出。”
蘇志陽好奇了:“我說,你真沒和顧一柔在一塊?”
“我和她純櫥窗關系,”張盡桉啧了一聲,“別的不說,顧老師真是最強隊友,有機會我們四個人打盤雙扣。”
蔣夢芯:“?”
張盡桉:“消消樂也可以。”
蘇志陽擺手拒絕:“不了不了。”
蔣夢芯笑了幾聲後又嘆了口氣:“唉……我年齡沒到,不然鐵定試鏡《暗隐》女二。”
張盡桉挑了下眉:“你知道《暗隐》在找人?”
蔣夢芯點頭:“知道,唐導問過我。我覺得題材有點意思,就去買了本實體書,然後就想演了,唉,可惜了。”
“唐導也問我了,我是時間沖突了,去不了,”蘇志陽又問,“演員都定好了麽?”
“除了男二都定好了。”張盡桉說。
“男二崔馳!”蔣夢芯聽到心動男嘉賓來勁了一下,又認真起來,“崔馳是難選,又得長的帥,又得有演技,最重要演員還得能接受低片酬。但一般能有崔馳這要求的,都是愛豆級別了……但愛豆演技……”
三個人一同沉默了,李強進來時看到這三人低頭不語,納悶道:“你們仨在這兒比發呆呢?”
“強哥你回來啦,”蔣夢芯站起來就要讓座。
“沒事你坐下吧,我去樓下商場買點東西,你們接着聊,”李強拿起錢包就走了。
“算了,到時候我再看看,不聊這個了,換個聊,”張盡桉說。
蘇志陽湊近了點,豎起耳朵:“聊誰家的瓜?”
蔣夢芯打了個響指:“是不是那個某明星A私自去夜店的事?”
蘇志陽:“我也看了這個新聞,太強了,有對象還敢去夜店。”
蔣夢芯呸了一聲:“真是渣男。”
兩個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張盡桉,巴望他說個內幕瓜,結果就見張盡桉拿出手機:“你們玩消消樂麽?”
蘇志陽:“?”
蔣夢芯:“?”
等吃完飯,已經快八點。
大家各回各家,同路的捎帶一起走。
蔣夢芯過會兒還要去學校,畢竟是女孩子,還沒經紀人陪着,張盡桉就把她捎上了,蘇志陽和蔣夢芯坐後排,車裏四個人還算綽綽有餘。
蘇志陽拍拍椅子:“盡桉你怎麽不換個車,這車都好幾年了吧?”
“沒錢,”張盡桉說。
“你沒錢?開玩笑呢吧?”蘇志陽說。
張盡桉轉頭朝後面說:“真沒錢,餘額就三萬塊了,不行你問強哥。”
李強點頭:“我作證。”
蔣夢芯吃驚了:“不會吧?你可是影帝啊,片酬一部戲多高?那些錢呢?幹嘛去了?”
張盡桉閉目養神:“買了輛自己開的車,買了套房子,沒錢了。”
“等等,”蘇志陽又疑惑了,“買車就算了,你買房子幹什麽?你那一幢兩樓的還不夠你住?”
蔣夢芯壞笑起來:“該不是我要有嫂子了吧?對不對,大哥。”
蘇志陽立馬懂了,拍了拍副駕駛的後背:“可以啊張盡桉,地下戀情啊?”
“地個屁,”張盡桉被這兩人給整笑了,“買是為了等退休了可以收租賺錢。”
“退休?”這話比公布戀情還讓蘇志陽吃驚,“你,你這想的也太久遠了吧?”
“娛樂圈的事誰知道呢,瞬息萬變的,”張盡桉淡淡一笑,“說不定今天是別人的新聞,明天瓜就到你頭上了,後天你就退圈了。”
“唉……這麽說也真是,”蘇志陽撓撓頭。
“為什麽?”蔣夢芯倒是不解,“只要不做那些被說的事不就好了?”
張盡桉擡起一只眼皮,看了眼後視鏡,随後又合上了。
蘇志陽給蔣夢芯解釋:“丫頭你現在之所以會這麽想,是因為你現在的交際圈也就我們劇組的人,還沒遇到別人。等你将來從大學出來,你接電影也好,接電視劇也好,都要走外交,除了自身想要外交,更多是不得已的交流。而娛樂圈裏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似的态度端正,還會教你道理,娛樂圈水深得很。”
“那不理那些人不就行了?”蔣夢芯還是不解。
張盡桉這才慢慢道:“如果那個人是你下部戲的導演?是對手戲的演員呢?你不和他們接觸,他們是不來說你了,但被圈外人看見,就說你沒大沒小,網友會罵死你。”
“對。”蘇志陽贊同地點頭。
蔣夢芯皺起眉頭:“那怎麽辦?”
“能怎麽辦?遇到人還是得搭理,只是不要輕易地去交友,”蘇志陽拍了拍蔣夢芯的肩膀,“有些人為了紅不擇手段,犧牲別人而立自己人設的人我可是見過好幾個。唉……人設這玩意真的麻煩,得接觸了才看得出,但接觸深了,如果交友不慎,你明天就出圈。”
蔣夢芯問:“那蘇哥你有人設麽?”
“我的人設……唉,張盡桉,你還記得我開始火的那段時間嗎?”蘇志陽拍了拍張盡桉的肩膀。
張盡桉閉着眼,揚起了一點笑:“怎麽可能忘,當時我差點去世。”
“sorry拉,”蘇志陽搓搓手。
蔣夢芯好奇了:“怎麽了?”
蘇志陽開始說了:“那是一個好長好長的故事……”
蔣夢芯點了點頭:“哦,那算了,我不喜歡聽長的。”
蘇志陽:“?”
“噗……”
蘇志陽不管前面偷着樂的兩個人,不死心:“別介啊妹妹,聽哥哥給你講……”
蔣夢芯把頭扭過去:“不必了。”
蘇志陽:“聽嘛,小妹妹……這可是不對外透露的事……”
張盡桉:“蘇志陽,你現在就像個變态。”
開了一會,就到了蔣夢芯的學院,目送蔣夢芯進去後,車子再接着開,算是繞了一圈,接着就到了蘇志陽的小區。
“那我先走了,”蘇志陽朝車裏的張盡桉揮揮手,“謝了啊。”
“拜拜。”張盡桉也揮了揮手,再把車窗給關上了。
張盡桉很喜歡晚上,夜晚仿佛自帶藍牙音箱,汽車碾過馬路的聲音都能聽的格外清楚,他也喜歡昏暗的燈光,因為看不清人的臉,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聽着音樂慢慢走在街上,偶遇到個燒烤攤,點好幾個串串吃他個飽。
張盡桉看着窗外在路上走的行人,他心裏清楚,有得必有失,如果要出名,自由必定失去,路是他自己選的,沒有什麽好後悔的。
只不過,距離上次他不做任何遮擋,獨自一人上街已經過去多久了,六七年也有了吧?
“明天商場有個活動,你有興趣去看看麽?”李強的聲音把張盡桉拉了回來。
“哪個商場?”張盡桉轉過頭。
“彼得認識麽?”李強問。
張盡桉有印象:“認識,我家不過十幾分鐘。他們什麽活動?”
“好像是一香水品牌搞的線下活動,還邀請了幾個藝人和演員,”李強瞥了眼張盡桉,“去麽?要去,我就和負責人說下,把位子給你留了。”
張盡桉撓撓眼角,嗯了一聲:“可以,反正明天也沒事做。”
“那我就和他們說了,”李強說,“你的确也得多出去多走走了,別悶在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