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張盡桉思緒短暫地飄了一下，回神後就重新加快了步調，走到了江似揚的面前。他們這時候已經算是隊尾了，周圍最後一點聲音也早就遠去。
江似揚先把手放下，笑着向張盡桉解釋：“我本來想叫您一起走的，但當時看您在和主持人聊天，我就沒有叫了。”
這麽近距離看，張盡桉終于知道江似揚的衣服上為什麽會發光了，他的左肩上有着不仔細看看不出的閃片。
在幕後時燈光有些昏暗，所以看不太出來，現在再看過去，這衣服又幹淨又新穎，很适合他。
張盡桉收回視線，看着江似揚：“哦，我知道。本身不等我也沒關系，反正休息室都在同一層，我也可以找你去。”
江似揚笑了笑：“怎麽能讓前輩找我的呢。”
“我先走了，你們聊，”謝傑這時候說，也沒等江似揚回應，就頭也不回地溜了，拐彎不見了。
張盡桉揚起一笑：“他幹嘛去？”
“不知道，大概上廁所吧。”江似揚說。
兩個人就開始接着走了。
張盡桉想起剛才的事，說：“我沒想到你竟然敢當那麽多人面承認是我的粉絲，你不會覺得害羞麽？”
“害羞？為什麽要害羞？”江似揚疑惑了一下，随後點頭，“哦，可聽起來有點直白了，但這是事實，我不覺得有什麽。您的演技好是有目共睹的，不只是我，哪個演員不喜歡你演的戲？”
張盡桉一愣，他是沒想到江似揚這樣直白，去掉“演的戲”三個字，張盡桉差點以為這人在和他表白。不過相比臺上立人設，臺下不一樣的人，江似揚的這份直白反倒讓張盡桉很喜歡。
張盡桉笑了：“誇張了啊，再這麽誇下去，我可就飄了啊。”
江似揚搖搖頭，倒是正經地說：“不是誇張，和我同期的演員，基本都是找的是哥你的影視作品學習，你要是現在問過去，百分之九十都看過，學習過你的電影。”
“他們是學習，你是背下來了吧。”張盡桉還不忘調侃一下江似揚。
江似揚這才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撓了撓自己的頭發，嘀咕道：“我可能是稍微比他們多看了一些……”
這小動作被張盡桉，怎麽可能輕易放過。張盡桉微眯起眼睛，狡黠地看着江似揚，重複道：“稍微？”
江似揚：“……比較多”
張盡桉：“比較多？”
“……”江似揚不再回答，只點頭。
張盡桉微微歪腦袋，看到江似揚雖然直直看着前面，但當他看去時，目光就躲閃開來了。
張盡桉心裏哼哼了兩下，得逞地把頭重新擡起來，裝懵懂地問：“啊？可是有幾個我都記不得，你還能立馬說出來，确定只是看比較多？”
其實張盡桉早就理解江似揚為什麽會看他那麽多影視作品。
畢竟他也是這麽過來的。
每個年段的新人演員，基本都有那麽幾個喜歡且追随的前輩，新人期最能提升演技的就是模仿，模仿前輩的演技，去學習怎麽去演，再找到自己的風格，最後定型成個人的東西。
張盡桉新人的時候，就特別喜歡看連獲三屆影帝的梁中村前輩的影視作品，如果現在有人問他其中的臺詞，他也能立馬說出來是哪部電影。
而現在很顯然，他只是恰巧是江似揚的學習目标罷了。
可明白是一回事，現在他想看老實人結巴也是一回事。
“大概，也就，重複看了，幾次有了，”江似揚支支吾吾地說，“畢竟……是想去學習，只看一次學習不了。”
江似揚越是着急解釋，張盡桉越是覺得好玩。
張盡桉見他耳朵都要紅了，才放了他：“我也就問問，又不是考題，別太緊張了。”
“我緊張不是因為問的問題……”江似揚終于轉了頭，直視張盡桉的眼睛，說的很是真摯，“這麽說吧，我原本以為哥你只是順手關注了我，沒想到現在還會站在我旁邊，真的和我講話。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張盡桉好奇了：“你是把我想成什麽人了，為什麽會覺得我只是順手關注？”
江似揚：“因為哥你不是經常上網麽，關注的人很雜……所以我就以為……”
張盡桉：“哦，我是愛找東西看，但你看我關注演員，是随便關注的麽？”
江似揚微愣，搖搖頭。
他們說着就轉了彎，玻璃門前有人幫忙開門，他們兩個就走了進去，開始等電梯。
“那不就得了，”張盡桉把手放進口袋裏，“我不會因為我妹妹是你粉絲就關注你。我關注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是個可造的人，演技也可圈可點。再說，誰不是從新人過來的，我也是，所以沒有什麽好緊張的。”
“嗯……”江似揚點點頭，“話雖然是這麽說，但前輩畢竟是前輩，該尊重還是得尊重。”
“沒錯，”張盡桉突然一笑，看着白漆的牆壁說，“其實我剛見你的時候，我也有些擔心。”
江似揚疑惑地問：“擔心？擔心什麽？”
“擔心網上的你，只是你的人設，擔心你現實變了個人，”張盡桉說，“畢竟現在很多人都用人設圈粉，我見過很多臺上臺下不同的人，所以我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總會擔心。”
江似揚有些緊張：“……那現在？”
“現在有些放心了，”看上去老實人一個，而且做朋友也很是适合。
不過後面這句張盡桉話到嘴邊就改了：“果然是根正苗紅老幹部。”
江似揚一愣，随後揚嘴笑了。
電梯到了一樓，二人一同走了進去，上了五樓之後，江似揚給張盡桉帶路，帶到了休息室。一推開門，謝傑早就到了，正坐在沙發上，旁邊還有劉雯萍。
劉雯萍看到張盡桉就起了身，她一點也不吃驚，想必是謝傑和她說過了。
“劉姐，”張盡桉先打了招呼，走到劉雯萍前。
“哦？張盡桉，你來啦，”劉雯萍和張盡桉握了握手，“聽強哥說你今天是過來遛彎的？坐。”
張盡桉就坐下了：“是的。不過也巧了，竟然遇到了你們，所以就過來看看，順便商量點事。”
江似揚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謝傑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幾上，湊到江似揚耳朵邊說：“你幫我問問是不是在這兒吃，是的話我就去拿盒飯。”
“好。”江似揚朝正在唠着的兩個人說，“哥，你午飯哪裏吃？”
張盡桉回了頭：“啊，我就吃盒飯吧，不想出去，小傑謝謝了啊。”
“沒事，那你們先聊，”謝傑說完就走了，把門一關。
劉雯萍捏了捏張盡桉的肩膀，笑道：“你宅的毛病還沒改呢，得虧你長不胖。”
“還是胖了的，只是最近有健身，”張盡桉揉了揉脖子。
劉雯萍有些驚訝：“你還去健身房呢？”
張盡桉搖頭：“不，當然不去，我買了健身器材放家裏了。”
“啧，啧，有錢人。诶，我在停車場可看到了一輛保時捷敞篷，”劉雯萍看了眼張盡桉，“我記得你說過要買一輛車，想必就是那輛了吧。”
張盡桉樂了：“我就那麽像揮霍錢的人麽？”
劉雯萍目光落到張盡桉手表上：“你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是該把表先給拿了。”
張盡桉還把手擡起來，朝劉雯萍亮起表：“這表好看吧？我選了一圈選上的。”
“嗯，好看，也就你會一發工資就用光，”劉雯萍說到底還是個經紀人，唠完之後，切入正題，“說吧，剛剛你說有事找似揚商量，什麽事？”
張盡桉哦了一聲，把手放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我這兒新戲缺個男二。”
“男二？”劉雯萍挑了下眉，“你是男主？”
“嗯。”張盡桉點頭，“男主，女一女二都已經有人選，就差男二。”
“那我可有些不明白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問問，”劉雯萍端起水杯小抿一口，“如果主位是你，那和你搭戲的應該不應該是新人演員吧？”
張盡桉：“這次情況特殊。”
劉雯萍把水放下：“怎麽說。”
“因為這次題材可能受市場歡迎度較少，所以投資方也很少，劇組經費有限，”張盡桉有條不紊地解釋道，“再是這次是唐尚導演的戲，唐導的要求較高，裏面的特效不可能會馬虎，所以就把片酬縮水了。”
“我明白了，片酬一縮，自然很少有人願意來了，”劉雯萍倒是理解，“那片酬是多少？”
“我是三萬一場。”張盡桉說，“其他人相對會更低，基本靠愛發電了。”
江似揚聽了有些驚訝，對他來說這些錢已經不錯，但對于張盡桉這段位的人來說，這片酬是低了不止一點。
劉雯萍倒是淡定：“那這個劇本你應該挺喜歡的吧？”
“真不愧是劉姐，”張盡桉笑着說，“這劇是ip改編，《暗隐》。”
“《暗隐》？那難怪你會去了，我記得你很喜歡這小說。”劉雯萍說。
“嗯，對，”張盡桉笑了，“沒想到劉姐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雖然就那麽幾個月，但你念叨它的次數可不止幾次，”劉雯萍又問，“可是即使片酬低，但因為你，又因為唐導，也會有不少人報名參加吧？”
“有是有，但都不合适，趁還沒有開機，我就再找找人，”張盡桉說着朝江似揚這兒一指，江似揚突然被cue有點措不及防。
“我覺得江似揚從外貌上就很适合，所以在剛剛問了他九月是否有時間，和是否有興趣，如果你這兒再覺得沒問題，我今天就可以趁着時間先試鏡。”張盡桉朝江似揚眨了下左眼。
江似揚雖然全程只字未說，但他們的對話，他都聽了進去。甚至，對張盡桉的看法又有些變化。張盡桉人是很随和，和網上說的也差不多。但工作起來，又是另外一個人。
即使穿着休閑随意的衣服，也絲毫不掩蓋他的氣質。
張盡桉帽子下的陰影遮不住他閃着精光的眼睛，說話絲毫不含糊，吐字清楚，咬合時微動的下颚線，上下抖落的喉結，交疊在一起的雙手和端正的坐姿，再加上張盡桉獨特的嗓音，不管說什麽，都像在說臺詞一般，低沉溫和。
江似揚坐在那兒，幾度以為自己近距離在看職場戲，忍不住在心裏開始學起來。
“試鏡？可以啊，”劉雯萍點頭，四周張望了下，“要不就這兒了麽？我先出去，你們在這兒試。”
“可以麽？那麻煩了，”張盡桉轉過身，對江似揚說，“那似揚，你給我下你的通訊方式吧，我把試鏡片段發給你，再給你講講大致內容。”
“啊，好，”江似揚立馬拿出手機，打開了微信二維碼。
張盡桉舉高手機掃了一下。
“那我去隔壁了，你們慢慢來，好了就打我電話。我讓小傑把盒飯也先放隔壁，”劉雯萍站起身。
“好，”江似揚點頭回應道。
“你好好幹，”劉雯萍走前不忘拍拍江似揚的肩膀。
劉雯萍就這麽走了，休息室只剩下了江似揚和張盡桉兩個人。
“好了，你通過下，”張盡桉說完，對方就通過了他的好友。
張盡桉捧着手機，說實話心情還有些小愉悅。
很好，他終于有了江似揚的通訊方式。
張盡桉迫不及待地點開好友圈，他倒是想看看江似揚的好友圈都有些啥，應該不會再是像微博那樣都是廣告，江似揚不是說了很喜歡戶外活動麽？那至少什麽自拍，旅游照，私人照片不發微博，那應該會發在微信裏。
可當張盡桉看到江似揚最近一條動态時，他就發現這事情不是那麽簡單。
那個第一條動态是一個分享，題目是：《成功必讀的十篇文章：沒有結果，不要跟人講你有多麽努力》
張盡桉：“？”
再看第二條：《震驚！沒想到周圍竟然有這樣的隐患……》
張盡桉：“……？”
張盡桉這麽翻下去，一張照片都沒有，全是分享，像什麽《男默女淚，原來背後是這樣……》《震驚！故事的發展你絕對想不到！……》《當年那個女孩回來了，轉發給十個群，讓大家看看他們的故事》等等。
這真不是誰親戚的好友圈麽？
張盡桉看到第十五個分享後，終于忍不住了，小心地問道：“似揚，你的微信是你本人在用麽？”
“嗯，是啊，”江似揚擡頭說，“怎麽了？”
張盡桉不死心：“你父母有用過你微信麽？”
江似揚搖頭：“沒有啊。怎麽了？”
張盡桉一時梗住，半晌：“沒什麽，挺好的，你的好友圈……讓人受益匪淺。”
要是全看完了，整個人的靈魂必定得到升華。
江似揚顯然沒聽出張盡桉的話中有話，直接跳過了，看着手機說：“哥你真的很喜歡上網啊。”
“嗯？”張盡桉挪過去，湊到江似揚旁邊，江似揚正在看他的好友圈。
張盡桉想起來了，他的好友圈，基本都是他的游戲截圖，只有幾張是他好不容易去次外面拍的風景照。
[張盡桉]：五殺達成
[張盡桉]：顧老師三殺，xswl，娛樂圈最硬核奶媽
[張盡桉]：發出了顧老師的聲音：你肉不上前陣是想幹哈呢？弟弟行為請停下
張盡桉很是自豪，開始吹噓起來：“看，這幾次都是我五殺截圖。厲害吧？想當年我……”
“厲害，”江似揚緊接着又指着幾條張盡桉發的死亡截圖，問道，“那這幾張灰了的是什麽，是死了麽？”
張盡桉看了眼，站起了身子：“……好了，我們開始試鏡吧。”
江似揚擡頭看着他：“哥，你當年怎麽了？”
“舊事不要再提，”張盡桉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我們要把目光放到現在，不要一直活在過去。”
江似揚不懂張盡桉的意思，還接着問：“？可不是你先提……”
沒等江似揚說完，張盡桉突然就俯下身，他們雙眼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尺，江似揚不敢亂動。
張盡桉嚴肅地說：“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模仿黃曉明可還行？
雖然江似揚很想笑，不知道張盡桉為什麽突然這樣，但還是身子往後挪了一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