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張盡桉看着張清玥，等待她接着說話。
張清玥看着桌上玻璃瓶裏的假花，說地很慢：“我前不久放了一次年假，本來是個高興的事，那麽長的時間本可以做很多事情，可當我想去做的時候，我卻發現我什麽都不會做。我才發現我沒有愛好，也沒有喜歡的東西。所以那次年假我就待在家裏，什麽也沒有幹。”
張盡桉看着張清玥的視線從花慢慢地移到他的身上，十分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我很羨慕你們。哥你從小就目标明确，想着當演員，休息會打游戲，會去上網，想做什麽就去做。而舒雨雖然前期學習不好，但也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有喜歡的明星，而且最後也為了目标不斷努力。而我，從小被說是別人家的孩子，周圍的家長都拿我當孩子的楷模，讓他們學習我。可這些對我來說有什麽用？我一直以來的動力就是學習、工作、學習、工作，可我現在碌碌無為，一沒身份，二沒生活。我拿起手機看電視劇我都覺得沒有味道，想打游戲我發現我什麽都不會。然後時間告訴我，我已經二十五了，我度過了二十五年，卻什麽都沒有做好。”
張盡桉算明白了，張清玥現在正迷茫自己除了學習不會其他的東西怎麽辦。
其實這是一個很好想通的事情，每個人的生活方式是不同的，根本無需和他人進行比較。張清玥是個對自身要求較高的人，自尊心也特別強，什麽煩心的事都藏在心裏，久而久之，只要一喪，喪起來就會缺乏判斷力，小事都能繞進去。
張盡桉嘆了口氣：“其實我對你挺愧疚的。”
張清玥愣了下：“為什麽？你又沒做對不起我的事。”
張盡桉：“原本繼承家業的事應該怼到我身上，但我逃開了，這個壓力給了你。”
張清玥瞅見張盡桉黯淡下來的眼睛，立馬搖頭，安慰道：“一個人有喜歡的事，是好事，如果這件事還硬壓在你身上，那就是我們對不起你。我才二十五歲，我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不用愧疚。”
張盡桉露出饒有深意地一笑：“你看，這不就想通了麽？”
“啊……”張清玥稍愣，随後指着張盡桉笑了，“好啊，感情剛剛是你演的？”
“感情半真半假，”張盡桉含笑看着張清玥，語氣十分溫和，“你也說了，你才二十五歲，你的人生還長着，你還有很多事可以去做。何況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你羨慕別人有生活，別人羨慕你優秀。”
張清玥不說話了，思忖片刻後，用不大的聲音說了一句：“家裏有個哥哥還真不錯。”
張盡桉聽的正着。
“你說什麽？”張盡桉側着身子，右手微縮搭在耳邊，明顯是故意的，“再說一次。”
把事兒都吐露出來後的張清玥一身輕松，精神也恢複如初，對張盡桉搖頭道：“不說，我要走了。”
張清玥要起身時想起了個事，又重新面向張盡桉：“哦，對了，你們來這兒錄制有告訴張舒雨麽？”
“沒。”張盡桉回道，“你也沒說？”
“保密協議簽着呢，”張清玥突然噗嗤一下，搖頭嘆道，“你們還真是倆兄妹，瞞着都是互相的。”
“她瞞我什麽了？”
張清玥沖張盡桉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不說，我真得走了。”說着就真站了起來。
張盡桉跟着站了起來，其實他沒多少好奇，反正又是些什麽整蠱的東西，這丫頭每年都會來一次。
他們兩個一起走到門口後才停下。
張清玥問張盡桉：“你待會直接回房間麽？”
張盡桉搖頭：“去海邊。”
張清玥抱臂打量張盡桉，張盡桉說去游戲廳她都不會意外，但去看海，這就有些令她想不到了：“去那兒幹嘛？看海去？不像你啊。”
“帶節目裏的人去。”
“哦，”張清玥理所當然地認為張盡桉去肯定是帶節目的成員去，便說：“人多小心出行，小心被圍觀。你要是帶他們去集市那兒，可以分頭行動，這樣不會太引人注意。”
張盡桉心想，倆人再分頭行動不就和單獨出去沒什麽兩樣了麽。不過這麽誤會也沒多大關系，張盡桉懶得解釋，點頭道：“好，知道了。”
“那我走了，”張清玥腳已經微挪動一步，又看了下表，“有什麽事手機聯系。”
張盡桉嗯了一聲：“走吧。”
張清玥最後在張盡桉身上留了一眼，轉身就要離開，而這時她感覺有一雙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發。張清玥立馬重新轉了過去，就聽到面前的人對她低聲說：“別再對自己有太大壓力了，你是我們的驕傲。”
張清玥微微一怔，随之露出一個笑容：“你也是，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在娛樂新聞裏看到某張姓演員住院的消息。”
等對方點了頭，回了一句好，張清玥這才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裏處電梯間。
張清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走的那麽快，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追趕她，即使她知道并沒有。等張清玥站在電梯前，摁下了上鍵，慢慢地吸了一口氣，鼻頭才泛起一陣的酸。
張清玥擡頭看着慢慢往下走的數字，數字停到了09。
2009年6月，張清玥有一個稱呼，叫高考考生。
那天在萬人的祈福下，天氣明媚，陽光正好，學校門口圍着一圈圈的家長，即使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但不約而同地給考生留了一條道路。
每個人在高考的時候都會格外緊張，張清玥也不例外。因為父母有事，所以有張盡桉帶她到了學校。
張盡桉還待在車裏付錢，張清玥先下了出租車，他們下車的地方離學校門口還有一段路，這段路不長，是她走過千遍的地方。
張清玥的馬尾發尖被風吹的有些起來，她看着遠處圍着的人群，突然感覺她就像失足落水的人，每一次呼吸都會嗆水，忍不住地想要嘔吐，仿佛下一秒就會把心髒嘔出來。
張清玥拍着自己的胸口，想要自己心态平穩下來，耳邊卻時不時傳來很多人的聲音：
“張清玥這分數985不是問題，再怎麽發揮失常也肯定能上一本。”
“羨慕張清玥，學習那麽好，閉着眼睛都能考前幾名。”
“還不是家境好，學的東西多，要是我有她這樣的家庭，我也能學那麽好。”
“你們就不能學習下張清玥麽？看看人家學習多好。”
“她幹嘛那麽努力？她家不是早就安排好她畢業後該幹什麽了麽？真裝。”
……
張盡桉的聲音對那時的張清玥來說如天神降臨。張清玥回神後才發現她的手在顫抖。
張盡桉自然也發現了，蹙眉問道：“你怎麽抖的那麽厲害？沒事吧？”
張清玥緊緊地抓住張盡桉的袖子，張盡桉這個時候已經長的很高，張清玥看着張盡桉時都要擡着頭。張清玥說出話時聲音也在顫抖：“哥哥、我，我有沒有忘帶東西？我帶準考證了麽？我帶筆了麽？我帶水筆了麽？”
張盡桉耐心地回道：“都帶了，你昨天已經檢查過十一次了，都帶了都帶了。”
“你說我會不會就差一點上不了一本，我會不會二本都上不了？”
“你放心，你二模不是測出來北大南大任你挑麽？”張盡桉把張清玥的手慢慢扒開，“你放松一點……”
“我要是考不好怎麽辦？”張清玥重新抓住張盡桉，只不過這次沒有抓衣服，是直接抓了張盡桉的雙臂，張盡桉吃痛地嘶了一聲。
張清玥緊緊地盯着張盡桉，說的也越來越快：“要是我失利怎麽辦？我怕我全都忘了，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張盡桉還在耐心地回道：“不會的，你冷靜……”
張清玥接着問：“我會不會複讀？”
面對張清玥的頻頻打斷，張盡桉雖皺着眉頭，但聲音還是很溫和：“清玥，你先冷靜下來，你太緊張……”
張清玥表情凝重，手抓地更緊：“你說我要是考差了他們會怎麽說我？”
張盡桉忍着，咬牙切齒：“你不會的！”
張清玥不管不顧，接着問，聲音越來越急促：“我會不會上不了大學？我會不會——”
張盡桉終于忍不住，輕吼了一聲：“張清玥！你冷靜點兒！”
張清玥猛然一怔，不說話了。
張盡桉看着張清玥呆滞的表情，慌張了，連忙解釋道：“我不是兇你……你太緊張了，我就是把你叫回來。”
“我明白，”張清玥慢慢地松開了手，雖然她還是能聽到自己砰砰跳動的心跳，但手已經不抖了。
張清玥看着張盡桉揉手臂，關切問道：“疼麽？”
張盡桉搖頭：“沒事，隔着衣服不算疼。”
“……”張清玥二話沒說，把張盡桉袖子撸了起來，上面有深深的四個指甲印。
張清玥十分愧疚，嘴上卻忍不住嗆道：“你這演技還要當演員呢？忍都忍不住。”
張盡桉一笑，把袖子撸下來，看着張清玥道：“你現在想的太多了，清玥，冷靜點，沒有人給你這些壓力。”
“可是……”張清玥還想說，卻被張盡桉覆上頭發的手給壓下去了。
那心跳似乎都慢了下來，快要恢複平常那樣，喉嚨口的酸脹也得到了緩解。
張清玥擡頭看去，那個畫面她記得很清楚。張盡桉的身後是街道邊的綠樹，綠樹遮擋不住這樣的好天氣，天空是湛藍的。張清玥也這才發現，周圍的聲音雖然吵鬧，但沒有一聲是從馬路上傳來的噪音，都是人們在叮囑關懷。
“加油啊。”
“考完我們去外面吃飯！”
“好好考啊，咱們大學見。”
“好啊，大學見。”
……
再接着，就是張盡桉的聲音。
“你聽着，不管你考成什麽樣子，我們都不會說你，你不要給自己壓力。”張盡桉對她說。
這是張清玥第一次看到張盡桉這樣的表情，不同于任何時候，陽光在他身上都似乎發着光芒，“你一直都是我們的驕傲。”
張清玥不記得那一天她是怎麽考完的，只記得等她出考場後，看到一家人站在門口時，她從未如此的輕松快樂。
黃昏正是時候，學校的每一塊磚頭都是軟的，每一處花草都是香的，她飛奔而去，跑得前所未有得快。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二姐糾結的東西我也糾結很久過，但我壓力沒她那麽大，加上我這人又屬張盡桉的，就沒太放在心上。
但每次一想我什麽都不會，真的很難受！
——
我真的很喜歡溫柔的人！
雖然張氏兄妹經常互嗆！但都是互相關心的！
我覺得只要溫和謙訓表裏如一的人，在娛樂圈才能立足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