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沙灘的燈不是很明亮,但足夠将路照得清楚,能看到不少一半插入沙子的貝殼,也能看清身邊人的樣子。
這個角度就像在拍電影的開頭。他是那個攝影機,而張盡桉是主角。唯一不同的是,每段電影最開頭都會有一段主角的獨白,而取而代之的是九常此起彼伏的叫喚。
“略略略——打不着我——”
“我再來嘻嘻嘻——打不着——”
“靠——爺濕了!”
遠處的九常把自己的褲腳管卷到了膝蓋,浪一打過來他就往裏面跑,浪退了就往前伸腿,但浪來得突然,還是打到了他的小腿上。
主演搖了搖頭,終于說了他的第一句臺詞:“啧啧啧,年輕就是好,還能在海的邊緣試探,我要是這麽蹦,直接摔海裏。”
江似揚認真地點了點頭,這話的語氣裏帶着羨慕、嫉妒。
主演接着說:“不過一想到你們也會變老,我心裏就好受多了。”
江似揚終于笑了,在心裏批評自己的不專業,開機還沒到十秒就結束了。再看着張盡桉,忍不住說:“我突然想起今天的節目了。”
張盡桉自然是聽見了,點了點頭:“節目?”
海浪一層層地拍打在沙灘上,又慢慢地退回去,遺留在沙子上的印記也消散得飛快,似乎從來沒有上岸過。
他們在安全區走着,步伐出人意料的統一,誰也沒有落下誰。
“嗯,這次主題還挺感慨的,”江似揚看着張盡桉,左手向大海一揮,“當時沒什麽感覺,但我看到這個海時,我就想——”
“要是當年哥沒有選這條路,而是換了一個理想,又或者我沒有做演員,繼續我的大學,又或是我們那天都沒有去商場,別說像現在這樣閑談了,說不定我們一輩子都說不上話……”
張盡桉張了張唇:“所以……”
江似揚露出看了一個尴尬的笑容:“所以我就覺得……我是胡亂想的啊,就是現在大家能相遇真的就是偶然,”再小心翼翼地看着張盡桉,“你覺得呢?”
“……”
其實江似揚想的這個事情,張盡桉也回味過。
這就是“蝴蝶效應”,只要細微的變動就能更改最後的結局。如果要回溯兩個人的相遇,那大概得從很久以前開始算才可以。正如江似揚所想的那樣,如果他沒有拍攝《最佳世界》,如果他當初就放棄了,如果他大學沒有考上,如果他沒有學習樂器,如果他沒有出生在這個家庭,他們都可能不會相遇,似乎的的确确就是偶然。
可是……
張盡桉靜靜看着說話的人。
沙灘上的人已經走的走,離得離,張盡桉沒有再去數,他只能聽見江似揚的聲音,眼睛裏也只有站在瞭望無際大海前的一人。
江似揚看張盡桉沉默着沒回答,正在心裏反思自己開的話題是不是太尬了,準備換個事說,就見張盡桉停下了腳,江似揚便也停下了。
江似揚就聽張盡桉說:“我前面和你想的一樣,後面不大一樣。”
江似揚十分驚喜,原以為張盡桉沒在意這個問題,沒想到沉默是在認真思考,立馬回道:“那哥你是怎麽想的?”
“我覺得這不算偶然,是必然,”張盡桉說。
江似揚聽這話,好奇了:“這怎麽說?”
張盡桉沖江似揚露出一個微笑:“我也是胡亂說的,聽聽就算過了。”
江似揚也笑了:“沒事兒,就是找事兒聊。”
張盡桉輕輕點頭,低頭看着自己腳邊的沙粒:“我是這麽認為的——會相遇的人終歸會相遇,不會相遇的人、菩薩來了都只是能當個路人。”
“這怎麽說?”江似揚問。
“這怎麽說呢……嘶,”張盡桉想着怎麽解釋,看着江似揚,突然想到了一句話,很适合現在說的這段,“《最佳世界》裏有一句話你還記得麽?”
江似揚認真地聽:“哪句?我應該記得。”
這句臺詞不是張盡桉的,也不算是《最佳世界》的經典臺詞,張盡桉不保證自己能背的清楚,但他确定的是江似揚一定知道。畢竟江似揚可是再點亮個編導技術,整個電影都能給它複刻出來的人,這個臺詞對他來說鐵定小意思。
“即使選擇都發生了改變……”
果然,張盡桉背到一半的時候江似揚眼睛就亮了,張盡桉拱了拱手:“你接着說。”
“我記得這是二隊長陳思對自己男友說的話吧?”江似揚小心翼翼地說出正确答案。
張盡桉看江似揚這猶豫的眼神,笑了:“你記得全部麽?”
江似揚見自己說的沒錯,便放心了一些:“我是記得全部,但這不是你在說……”
不等江似揚多說,張盡桉就雙手抱着臂:“那你背吧。”
這話給江似揚聽愣了:“啊?這麽突然?”
張盡桉給予了一個鼓勵的微笑:“順便看看你臺詞怎麽樣。”
說是給江似揚測測臺詞,但其實是是他把後面半段給忘了。張盡桉心裏誇贊自己,還好反應快,否則就在江似揚面前丢人了。
江似揚還是聰明的,懷疑地問道:“……哥你不會是忘了吧?”
張盡桉立馬搖頭:“怎麽可能。我這電影臺詞都能倒着背出來。”
江似揚輕笑了一下,不知是在笑什麽。
張盡桉覺得這笑是有八成看穿他謊話的意味,只是這人是江似揚,所以不會戳穿他,只會像這樣一笑而過,而也正是因為這人是江似揚,所以他一定會背的。
不管知不知道這是假話,江似揚現在的做法就是情商高的表現。這也是張盡桉發現的江似揚萬千優點中的其中一點:不會讓別人難堪。
張盡桉不禁很想見見江似揚的父母,是什麽樣的家庭與教育,才能培養出這樣溫柔細膩的人,一定得讓他們出本育兒手冊供各個熊孩子家長品讀。
當江似揚重新睜開眼睛時,張盡桉看得出他已經醞釀好了情緒。
這一段是二隊長要出任務之前,覺得自己此去無回,和男友深情告別的一段話,當時的場景與現在夜色下的大海極其相配,張盡桉覺得此時再播放一首鋼琴曲就像是一部電影。
他是一臺攝像機,而江似揚是裏面的男主角。
這麽多年以來,張盡桉頭一次發現這裏的燈光原來是這樣的溫柔。
“即便最開始的選擇發生改變,只要你還是這樣的少年、只要我們能見到一次面,即使是擦肩而過,我也會愛你,我們就會有一段故事。”
江似揚的聲音緩慢,眼神深情,與原作有着不一樣的韻味。
如果說原作的表現力像一把鋒利的刀刺在觀衆的心上,讓人一回味便會再次心如刀絞;那麽江似揚的這段,張盡桉覺得就像這片海。
他一直覺得大海是一座包容所,能容下所有的感情——
黑夜給予了它黑暗,它便是烏泱泱的一片;而當路燈星河送它禮物時,所有浪花都披上了光。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好愛重複的手法。
但兩種是不同的感情,大家細品。
——
這一篇我也喜歡,我突然覺得每次張盡桉和江似揚在一塊,我寫的就好溫柔,我幹。張盡桉眼中的江似揚就是溫柔的人,風吹過,風都溫柔。
——
九常:哈哈哈哈海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