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走進外壁用玻璃做的大廈,通過大廳,乘電梯直上五樓,往東,進入第一個轉角直走,便能看到演播廳的大門。演播廳隔音效果非常的好,站在門口都只能聽到一點點的聲音——
“今天的節目就到此結束了,感謝歷恩贊助的……”
推開門,往裏走一步,便站在了觀衆席中間通道上,與最後一排平齊,這個位子正對中央的舞臺。
演播廳的位子向來都很少,這裏只有八排,但座無虛席,放眼望去都是腦袋,全都目不轉睛看着臺上的人。
位子少有位子少的好處。坐在最後一排都不用怎麽看大屏幕,直接看舞臺都能看得清發生了什麽。
此時舞臺中央站着六個人,他們身後是用泡沫做的幾個禮盒,禮盒同人一樣高,層次不齊地躺倒在地上,充當舞臺的背景,而大屏幕上寫着一串英文——play-a-game。
站在兩頭的男女主持人拿着麥克風講話,而中間四人則看着底下的觀衆,如果鏡頭掃到他們,他們便會對鏡頭揮手微笑。
他們按身高站立,兩位男士站在男主持人旁邊,而剩下的兩位女生則站在女主持人的右邊。
他們高矮不同,但長相都很不錯。特別是站在男主持人旁邊的男人。即使他的穿着是裏面最普通的,也依舊讓人挪不開眼——上身是一套短款恰到褲腰帶處的長袖燈芯絨杏色外套,內襯泛藍細白條紋襯衫,襯衫整齊塞進了灰色牛仔褲裏。
因為他的氣質與樣貌都是頭籌。
他的瞳色要比其他人都淡一些,但很有神。鼻梁直挺,有着羨煞旁人的弧度。俊朗的樣貌,笑起來的模樣每次都會被拍到。
他手也生的漂亮,右手手腕戴着愛彼橡樹系列15450OROO.D002CR.01款,玫瑰金色的邊框,表帶與表盤都為黑色,秒針不停地走着。他的左手插在褲口裏,右手自然垂下,直過腰帶。腰帶扣頭是GUCCI的複古扣頭,兩個金色半交錯的“GG”邊緣研磨平滑,在燈光照射下散着光。
從這幾個價格上萬的配飾中不難看出此人家底雄厚。又是有錢,又是長得帥,講話也有趣,即使有些人不是為他來的,也會被他吸引了過去,所以不論是鏡頭還是觀衆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都是最長的。
當主持人說完贊助商的名字後,臺上和臺下一齊鼓起了掌。
幾秒之後,女主持人便對臺下的觀衆說:“那節目的最後,我們就再選一兩個觀衆進行提問吧。”
這時底下的人明顯激動了起來,紛紛舉起了手,有的還伸出了兩只手。
“那就我們一人點一個?”男主持人對女主持說。
“行啊,那我先吧,”女主持掃視了一遍觀衆席,用手指數着數,“那就……第二排第……一二三,第四個小姑娘吧,對,就是你了。”
被點到名字的姑娘站了起來,工作人員遞給了她一個麥克風,鏡頭立馬對準了她。
她聲音有些抖,能聽出來十分緊張:“我,我想問張盡桉一個問題。”
男主持人立馬對站在他旁邊的男人打趣地說:“盡桉你有想過把你今天的回答都記錄下來嗎?我感覺今天這麽多問題,你都能寫一本書了。”
男人把左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擺了一下耳麥的位子,衣角遮住了他腰扣的半個“G”。
他笑着應答主持人的話:“我回去考慮考慮。”由于他視力沒那麽好,為了看清楚看那個女生長什麽樣,微眯了下眼睛,“你想問我什麽?”
當男人稍低的聲音在整個演播廳響起時,那個女生就捂住了嘴巴,彎下腰和朋友小聲說了幾句。不過她忘了自己手裏還拿着麥克風,于是原本很小的聲音就被放大了好幾倍,通過音響傳了出來:“我的媽啊,大哥的聲音真的絕了。”
她話音一落,觀衆席就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今日最佳”
“哈哈哈笑死了我哈哈哈哈哈”
臺上的幾個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男主持人揚着嘴角打圓場:“這位姑娘,我是該提醒你麥沒關,還是該提醒你該問問題了?”
“哦哦,”姑娘紅透了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就是想問問大哥……你還記得你的vlog嗎?說好的下次更新呢?”
女主持人掃了眼觀衆席,笑彎了眼:“你看她說完之後又有不少觀衆笑了起來。”
“笑的都是老沖浪人了,”張盡桉對臺下說,“這句話懂得人都懂。”
底下懂的人的确都笑了起來。
“我知道你為什麽要誇張盡桉了。先給個甜棗,讓他放松警惕,再接着催更,讓他措不及防對不對?”男主持人對那個姑娘說。
“現場催更,妙啊,”張盡桉旁邊的男生說。
姑娘反應也快,下一秒就對着在拍她的鏡頭說:“彈幕快把‘妙’字打在公屏上。”
張盡桉聽完就樂了,對那姑娘說:“你還挺會整活。”
“那必須的,畢竟飯随愛豆,”姑娘說。
“嘿呦!還真會說話,”男主持人感嘆道。
張盡桉笑了兩聲,不再瞎扯了,正經地說:“vlog這事就看它和我的緣分有沒有盡了,要是緣分盡了,它就鴿了。”
男主持人:“講通俗點就是……”
張盡桉:“看我高不高興出門。”
“聽到了嗎觀衆朋友們,”女主持人左手在空中滑了一下,“趕緊把‘可惡’兩個字打在公屏上。”
張盡桉笑了笑。
接着男主持人叫了第二個人提問,小夥子也是向張盡桉提問:“大哥你好,我是你的男粉,你能說幾句土味社會語錄嗎?”
張盡桉:“?你們的問題怎麽都奇奇怪怪的?”
男主持人也疑惑地問道:“朋友,你怎麽會想聽這個?”
“因為在還有個綜藝裏聽大哥說過一次,我笑了好久,就想再聽一次,”小夥說。
張盡桉笑地特別無奈:“我懂了,現在都喜歡玩尬的。”
小夥嘿嘿地笑了兩聲:“對。”
張盡桉:“你還敢對。”
“哈哈哈哈,”男主持人滿臉寫着看好戲,對張盡桉拱了拱手,“盡桉,這任務可不能後悔啊,直接開始吧,也不用多說,說個一百多句……”
張盡桉立馬看向男主持人:“?”
男主持人瞬間改口:“兩三句就行了。”
張盡桉旁邊的男生往後退了一步,說:“來,把‘有求必應’打在公屏上。”
“別了兄弟,這個時候搞排面是真的尬,”張盡桉嘆了口氣,開始想自己看過的幾個土味視頻。
這時,傳來男主持人悠悠的聲音:“生活不易,盡桉自閉。”
“你可別整畫外音了,”張盡桉說。
不過這句的确挺對,別太符合他現在的狀況。
原本以為能和江似揚一起上綜藝,結果好家夥,他們兩個竟然不是同一期的。
要是這個時候江似揚在該多好,肯定能幫忙分擔好幾個問題。
一想到這,他就有點郁悶。
生活是真的不容易,處處都充滿了危險。
張盡桉深吸一口氣,朝向拍他的攝影機說:“花花世界迷人眼,沒點實力你別賽臉。”
張盡桉的語調沒有一點起伏,像個機器人,最絕的是原本的背景音樂一下子停住了,因此這段變得更尬更好笑了。
旁邊的幾個人都快笑死了,兩個女生靠在一塊,遮着嘴笑,底下觀衆也全是笑的。
張盡桉就當自己在演戲,對着鏡頭接着背:“還有……我不懂年少輕狂,只知道勝者為王,老鐵,記得喜歡就刷個666。”說完之後,張盡桉就對那個小夥說,“滿意了不?”
小夥樂的不行,整個嘴角都要咧到眼尾了,直點頭:“滿意了滿意了。”說着他就坐下了。
“真尬的我頭皮發麻。”張盡桉說。
“那再來個?”男主持人說。
張盡桉對鏡頭拜拜手:“我下班了,再見。”
“哈哈哈哈別別別……”
之後主持人做了總結,真正結束了長達三個小時的錄制,音樂響起後,觀衆們開始有序地退場,嘉賓也紛紛被各自的經紀人叫走,不過幾分鐘,演播廳基本沒幾個人在,都走光了。
張盡桉把耳麥還給了工作人員,但他沒有走。
因為有人叫住了他。
張盡桉轉頭看去。三個女生站在圍欄後面喊他。
放眼望去,觀衆就剩下她們三個了。
由于舞臺距離地面有四格樓梯那麽高,她們都是仰着頭喚他的名字:“大哥大哥!”
“大哥大哥!”
張盡桉和李強說稍等,便向她們走去。
他走到舞臺邊緣時,就看到遠處的保安向他們走了過來。張盡桉忙對保安做手勢示意:“抱歉。稍等幾分鐘,她們和我說幾句話就好了。”
保安便站在原地不動了。
張盡半蹲身子,問她們:“怎麽了?”
幾個姑娘有些激動,緊抓着對方的手,大概是沒想到他會真過來。
“啊啊啊啊是真的!”
“還好沒走還好沒走!”
“大哥,你、你生日的時候有看超話嗎?”一個劉海用了四個發夾夾着的姑娘說。
這發夾實在是太亮眼了,張盡桉直接在心裏稱呼她為發夾女孩了。
張盡桉回道:“看了,怎麽了?”雖然那天他更迫切江似揚的生日祝福,但該看的他也都看了,超話自然沒有忘。
聽他說完後,幾個姑娘更加激動了。
“那,那你有看到比較靠前的那幾個嗎!就是那個混剪,”女生旁邊的人說。
“那個……穿越的故事?”張盡桉不确定地問。
發夾女孩眼睛一亮,直點頭:“對對對!”
那天他的超話裏有個很火的帖子,是一個網友用他的作品剪成的視頻,剪得很不錯,穿插幸運如流水。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裏面還有完整的劇情。
劇情大意講的是“張盡桉”為了救自己,穿越了不同的平行世界,最後成功地救下了自己,但同時,也在時間裏迷失。
【我沉溺與時間,我又救了自己。】
這是視頻最開頭的一句話,張盡桉印象很深,至今記得。
“看了,剪得很不錯,”張盡桉說着,頓住了。
他看到了發夾女孩漸漸濕潤的眼睛。
他的心裏一下子有了答案,聲音不由柔了下來。
“是你剪的?”他問道。
發夾女孩重重地點了下頭,眼淚随之掉了下來,聲音顫抖地厲害:“嗯!我、我哭是我、我真的太、太激動了,沒想到、你、你竟然看、惹……”她越來越哽咽,到最後再也說不出完整地話來,只是低頭用袖子不停地擦拭眼睛,她的朋友撫摸她的後背安慰她。
張盡桉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着她。演播廳只有啜泣聲。
手表秒針,慢慢地轉動,暗示着時間正一秒、一秒地過去。
待秒針轉了半圈後,幫她緩和情緒的女生對張盡桉小聲地說:“謝謝大哥,真的謝謝你,這個視頻她搞了一個多月,你能看到我們是真的很高興。”
張盡桉笑了一下:“謝我幹什麽?我還謝謝你們幫我慶祝生日,也謝謝你們今天能過來。”
他很能明白此時發夾女孩的心情,這種感覺和他得了最佳男主角獎沒什麽區別,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東西時,每個人都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會激動到哭泣。
看視頻對他來說是随手的事,但對她們來說是大事。
他從來不排斥粉絲用他的形象進行創作,有人能喜歡自己是好事,同人文、同人視頻、同人畫,那都是她們喜歡他的表現。
張盡桉想了想,對她們說:“別哭了,現在哭成這樣,到時候我轉發了你豈不是還要再哭一次?”
“……”
啜泣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瞪大了含着淚的眼睛。
發夾女孩驚聲喊道:“什麽!還、還要轉發?!”
“是啊,”張盡桉站起了身子,“回去你大概就能看到了。”
聽到确切的答案後,她旁邊的女生高興地喊叫出來:“我靠!!!!”
“所以你們好回去了,走吧走吧,”張盡桉和顏悅色地說。
這話果然管用,發夾女孩立馬抹了下臉,推着她兩個朋友就要離開:“走走走!我們走!火速、沖回家!!”走前還不忘扭頭和張盡桉說:“打擾你了大哥!”
張盡桉微微一笑:“我沒事,倒是你們,你們再不走就得被趕着走了。”
“嘿嘿……”她們笑了幾聲,談笑着走了。
她們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
張盡桉看着發夾女孩手搭在門把上,回了頭,沖他喊道:“我會永遠支持你的!……似揚!”
她旁邊的女士噗嗤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盡桉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反而還開玩笑道:“小心你號沒了。”
“啊,這麽可怕的嗎?溜了溜了,”發夾女孩說。
張盡桉朝他們揮揮手:“我也要溜了,你們路上小心。”
“好——”
這聲“好”就像大合唱時指揮棒劃的最後一下,預示着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的樂器瞬間停奏,演播廳也在剎那間安靜了。
張盡桉是真的走了,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後臺。
他身後,那個前幾分鐘還熱鬧無比的舞臺,現在寂靜無聲,而觀衆席空無一人。工作人員把最後一盞打向舞臺的燈光也給關了。
于是整個演播廳,除了後臺,一切都是昏暗的。
大門緩緩地合上,走廊偷渡進來的光,由一扇門的大小,逐漸縮小,成為一道細縫。
演播廳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要是仔細去聽,還是能聽到一點點從走廊裏傳來的聲音。
“我滿足了,我永遠不脫粉了……這次要是再有私生蹲酒店了,我見一個罵一個……”
這些聲音斷斷續續,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生活不易,盡桉自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