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七點一到,江似揚先走一步,與大家道了別,前往機場。
因為是個人行程,劉雯萍和謝傑就不跟着去了,只負責把江似揚送到白雲機場。飛機起飛到落地,用了近三個小時,再坐了半個小時的2號線,如此輾轉,終于到了他家樓下。
江似揚拎着行李上了二樓,鑰匙剛打開門,微弱燈光從門縫漏出來。
江似揚手一頓,幾秒後就“刷”地就把門打開了。
果真捕捉到了急忙跑回沙發看電視的親爹。
江似揚給足面子,裝沒看見,偷笑了一下,把行李推進玄關,再把門關了。
回到熟悉的家總歸是有親切感。他們家比江似揚那套四十平方的出租房大了兩倍,三個人住正好,一個人住有些冷清。
江似揚在空窗期的時候經常回上海,雖然李國安總說不用來不用來,但每次他一回來,李國安都樂呵的要命。
大門與客廳之間是用鞋櫃假裝的玄關,上頭放着江似揚買給李國安的魚缸,好讓他在退休期間養養魚,不至于悶着。
江似揚把燈打開,佯裝剛發現有個人在,驚訝地說:“爸你怎麽在這?”
李國安捧起寫着“勞動光榮”的鐵杯子,看着電視,頭也不擡地說:“喲,你回來了。”
江似揚看了眼電視上播的晚間狗血家庭倫理劇,坐在小沙發上,直言道:“爸,你該不會是為了等我所以才坐這兒看電視吧?”
李國安尴尬地撓了撓頭,嘴上卻不承認:“怎麽會,我就是起來喝口水。诶,差點忘了一件事。”
李國安猛地站起來,快步走進卧室,出來時手裏拎着一個袋子。
“這是什麽?”江似揚接過袋子打開來看,是一件長袖襯衫。
“林叔知道你要來特地買的,你林嫂挑了好半天,”李國安說,“你明天一大早就去和他們說聲謝謝。”
“那是應該的,”江似揚把衣服重新放回袋子裏,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爸,明天可能有個人要過來。”
“喲,誰啊?”李國安好奇了。
“張盡桉,”江似揚說。
“張,張盡桉?”李國安眼睛一亮,有些激動地拍了拍江似揚的肩膀,“我之前還擔心你和他一起演戲你會不會說不上話,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成了朋友了……行,他來是好事啊,我明天馬上把這好事告訴你林叔去。”
江似揚一聽,連忙阻止:“爸你冷靜點,這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你總不想整個社區裏的人都圍到我們家來吧?”
“啊,确實,張盡桉挺出名的,”李國安有些遺憾,“那拍張照總行吧?”
“這個行,”江似揚說。
與李國安不同,江似揚越來越緊張,心髒都快跳到他嗓子眼了,一時口幹舌燥。
是時候了。
江似揚深吸一口氣,終于說道:“不過……他來,不是為了玩的,是有重要的事的。”
“哎呀,有照片,我到時候和燕蘭去說道說道……”李國安還沉浸在喜悅之中,不知要發生什麽,“哦差點沒聽你說什麽,你說啥,什麽重要的事啊?”
江似揚鼓足勁,“嗖”地一下起了身,一聲不吭地在李國安面前站定。
李國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怎麽了?”
“爸,”江似揚直接雙膝跪下,膝蓋撞擊瓷磚地板時發出了“噔”的一聲。
膝蓋生疼,但江似揚不管那麽多,直直看着李國安。
李國安被兒子突如其來的舉動吓到了,連忙伸手想去扶他起來,講起話來都結巴了:“你、你這是幹什麽啊?趕快趕快,趕快起來。”
江似揚搖頭:“爸,我跪下是因為這件事對我很重要,而你對我也很重要。我知道這件事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我也不想瞞着你。”
李國安說不緊張是假的,他心有些慌了起來。
他從未見過江似揚做出這樣的舉動。每個人都會犯錯,江似揚也會,但都沒有到這地步。
會是什麽事?李國安開始往壞的地方想,後背都有些冒汗。
電視機的聲音他都開始覺得吵,拿起遙控就把電視關了。
“你這,行,”李國安本想質問,但看着跪地的江似揚,梗住了。
他能說什麽呢?
江似揚的脾氣有一點随他——認定一件事就莽上去,說也說不動。
李國安穩住自己的情緒,端起杯子:“你說說看你做了什麽事是我接受不了的,你殺人了?”
江似揚搖頭:“沒。”
李國安:“放火了?”
江似揚:“沒。”
李國安:“犯法了?”
江似揚搖頭:“沒。”
聽到這些答案,李國安稍微松了口氣,可他也想不出還有什麽要跪下了的事:“這些都不是,那還有什麽事是我接受不了的?”
“爸,”江似揚深吸一口氣,“我如果和一個男的在一起了呢。”
夜晚本身安靜,客廳沒有一點的聲音,江似揚倒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他一動不動地跪着。
久久沉默後,江似揚聽到沙發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是張盡桉吧。”
江似揚點了頭:“嗯。”
“你覺得這是錯的嗎?”李國安問。
江似揚搖搖頭:“我跪下并不是認錯。”
“難怪,我看你這也不是認錯的樣子,背挺的和杆似的,”李國安說。
江似揚看着李國安慢慢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自從江燕蘭生病之後李國安就戒煙了,五六年,誰能想到在這一天破了戒。江似揚閉上眼睛,手不知何時攥緊成兩個拳頭,江似揚攤開手,手心全都是汗。
腳步聲漸近,最終在他旁邊停下了。
“你出了這麽多汗,先去洗個澡。”
江似揚擡頭,卻看不清李國安的臉,心一時慌亂:“爸……”
卻被不容反駁的厲聲打斷:“我說,先去洗澡。”
“……”江似揚只好緩緩起身。
“讓我一個人坐一會吧,”李國安低着嗓子說。
江似揚張開嘴,卻沒有說出一個字,垂眼注意到了李國安夾着的煙。煙灰掉在了地板上,李國安也沒有吸一口。
他們的心情是一樣的。
江似揚不再多留,拉着行李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間房已經幾個月沒有住人了,卻幹幹淨淨,床單也是剛換過的,上面還有洗衣液的香味。
江似揚打開衣櫃。那些他不能穿下的衣服已經被扔了,留下的幾件都是适合他現在身高、體型的衣服。一件件整齊地挂在衣架上。
這些都是李國安做的。
江似揚鼻頭微酸,把行李箱裏的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架上,關上了衣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