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但江燕蘭的學習成績比江霍天好太多了。學校多次找到他們家,給江燕蘭助學金、獎學金,可是全被她爸媽拿去給江霍天揮霍。後來高考結束,江燕蘭自己出去打工,自己幫自己賺生活費,也在那時候遇到了準備去當兵的李國安。
這段是李國安告訴江似揚的,所以其中添加了好多他見江燕蘭時的內心描寫。江似揚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張盡桉一聽就覺得——李叔挺會的。
李國安去當兵,就由江燕蘭照顧江似揚的爺爺奶奶,江似揚的爺爺奶奶非常喜歡江燕蘭,在李國安他們家的幫助下,江燕蘭順利結束大學生活,去銀行做了會計。
後來他們就結婚了。李家人覺得燕蘭辛苦,就讓江似揚随她姓,名字也是她取。
原本江似揚取定叫“江飛揚”,江燕蘭覺得飛揚太多人重複了,剛好江似揚生日在四月,就用了諧音“似”。有時候他們家叫江似揚叫“飛揚”的。
在江似揚讀小學的時候,江霍天來鬧過一次,因為他也要結婚,但他沒有工作,沒錢做聘禮,于是他和江燕蘭的父母過來找江燕蘭要五十萬。
也是那次,她和他們家徹底決裂。
之後就是她把江似揚撫養長大,江似揚的爺爺奶奶先後離去,再後來江燕蘭被查出呼吸道有腫瘤。
婚禮那天,江似揚的外公外婆沒有來,葬禮那天,江似揚的外公外婆還是沒有來,他們在分財産的時候倒是趕來了。好在江燕蘭寫了遺囑,他們才沒有分到多少錢。
那天據江似揚說,他爸把錢丢給了江霍天,将他媽說的話轉達給了他的外公和外婆:“燕蘭讓我告訴你們。這五萬,是念在你們給她了一條命,而不是江燕蘭的命,江燕蘭的命,是我們李家給的。”
張盡桉曾經問過江似揚恨不恨他的外公和外婆,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江似揚咬牙切齒的生氣表情,生氣與痛苦夾雜在一起。
他說:“既然生了她,為什麽這麽對她呢?”
張盡桉望着身旁的江似揚,他的臉泛紅,鼻尖被凍得紅了一塊,可他任然在正虔誠地祈禱,祈禱在天有靈,讓江燕蘭給他托夢。
張盡桉承認愛慕江似揚的容顏,或者說他愛慕江似揚的每一處。
江似揚是朝聖之路,他是江似揚的信徒。
“媽,我今天給你帶了一位我喜歡的人,我的戀人過來。你也認識他,他是張盡桉。我們見過爸爸了,現在我們來告訴你。”江似揚看向張盡桉,“他可是有話和你說。”
張盡桉馬上了解,開始對着墓碑說:“媽,我是張盡桉,很榮幸您還看過我的電視劇。我常聽似揚提起你,很遺憾你我不能相見,但我從似揚口中大致了解到了您是怎麽樣的一位女性。”
張盡桉說的鄭重,認真的樣子讓江似揚忍不住一直觀望着。他想象過很多次張盡桉此時的樣子,都沒有現在來的真切。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張盡桉姣好的側臉,可他沒有這麽做。
他看着張盡桉哈出熱氣,雪花落在張盡桉的發絲上,像白點落入黑墨。那些山水畫的意境大概就是如此。
他想。
張盡桉是朝聖之路,他是張盡桉的信徒。
“他說你善良溫柔,我覺得沒有标簽能去形容您。我很敬重您,敬重您不屈思想,敬重您對生活的态度。”
“也很感謝您教育出了似揚這樣好的孩子。我對似揚是真心喜歡,不止曾經,還有未來。我張盡桉說一不二,說到做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即使未來不知有什麽在等着,我也不會放手的。”
張盡桉說完,鞠了一躬。
“媽,你一定要好好的,”江似揚也鞠了一躬。
“我們走吧,”江似揚說。
“等等,”張盡桉拉住江似揚,把他頭上的雪花輕輕拍掉,還理了理江似揚的圍巾,“這下好了,走吧。”
江似揚一陣心暖,牽着張盡桉的手往出租車那兒走。
回到家剛好是下午四點,李國安也正好回來了。這次輪到張盡桉和江似揚做菜,張盡桉再次吃到了夢寐以求的可樂雞翅,開心地把自己嗆到了。
李國安詢問張盡桉家裏情況,張盡桉如實回答。
餐桌上盤子幹幹淨淨,只有幾塊骨頭還在。
“張舒雨性子比較直,又沒心沒肺,一般的話傷不了她,誰罵她她就罵回去,但吵架也就一天,她小時候軟弱,現在不會憋着,有仇當場就報了,”張盡桉說。
“不錯,這性格好啊,別人打你可不得還手嗎,”李國安回憶起自己部隊裏的事了,“我們那幾個有女戰士能力可強了,把我們都打趴下過。”
“我妹妹可不能和她們比,她就是口嗨,就是虎,要是真打架起來,她一拳都打不了,”張盡桉笑着說。
李國安一拍桌子:“行。那什麽時候把她叫過來,我教她幾招,保證欺負她的人再也不能欺負她了。”
“爸,有些過了,殺人犯法,到時候舒雨可能會進局子,”江似揚淡定地說。
李國安努努嘴,聲音漸弱:“那就學個簡單的擒拿,這總可以了吧?”
“不管怎麽說,我替張舒雨謝過爸,”張盡桉舉起啤酒杯。
李國安笑了:“不客氣不客氣。怎麽說也是一家人了。”
就這麽熱熱鬧鬧,時間過了八點。等李強到了樓下,他們才道了別。
江似揚把張盡桉送到社區門口。
晚上八點夜市繁華,即使下雪也阻擋不了大家擺地攤。小販開始工作,嘴饞的一些人站在路邊等着炒粉絲炒好。
吵吵嚷嚷,好不熱鬧。
張盡桉一手搭在副駕駛車門上,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頭:“我這還有稿子沒讀完呢。”
“還有什麽?不是都說了嗎?”江似揚問。
“還有和你說的,”張盡桉說。
江似揚這才想起,好像張盡桉是說過寫了他這份,但當時他注意全在張盡桉說寫給他媽這事上了。
“但我看,現在也不用了,”張盡桉展開江似揚的手,把紙頭放在他手上,“對你,我仔細想想,還不如直接說我愛你。我愛你,似揚。”
江似揚小心拿着紙,回道:“我也是。”
江似揚想,如果不是那麽多人,這句“我也是”,一定會被一個吻代替。
張盡桉坐進了車裏,他們再次招手,再次分別。
江似揚站在原地,等再也看不見車的尾燈了,他才打開了那張紙,借着幽幽路燈,看清楚上面用水筆一筆一劃寫的字。
瘦金體的字滲透紙張背面,每一條“折”、“撇”都錯落有力。
還有藍筆寫着一些注釋。
江似揚看着信寫的話,啞然一笑。
【給李叔
恕我冒昧來訪。我知道這件事目前不被大部分人接受。總是用“玩玩的”去解釋這個關系,仿佛下一秒就會分手。可我是真情實感,并非一時腦熱。我能拿任何事去下這個賭注,因為我有決心
(如果還是不接受)請叔叔給我一次機會,即使時間短,我也想要不後悔
(如果接受了)謝謝叔叔,謝謝叔叔(道謝就完事了)
給江阿姨
你好,江阿姨(能叫媽就叫媽!)常聽似揚提起你,很遺憾你我不能相見,但我從似揚口中能大致了解到您是怎麽樣的一位女性。我很敬重您,也很感謝您教育出了似揚這樣好的孩子。我對似揚是真心喜歡,不止曾經,還有未來。我張盡桉說一不二。大丈夫也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即使未來不知有什麽在等着,我也不會放手的。
寫給我親愛的似揚
有人曾經問我,我是怎麽定義玫瑰和星河的,因為似乎這兩樣經常被人用來表白宣誓。
我倒是認為。他們本不是浪漫的。
玫瑰的浪漫在于養花人是否願意采一朵送給愛人;星河的浪漫在于觀看者是否願意停下腳步牽起旁人的手。
我想采玫瑰給你,也想和你一起看同一片星河。
(看情況而定。說不準看到他後腦子空白,不如直接說愛他。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張盡桉】
怎麽會有這麽有趣的人呢?
“真是字如其人,處處有他的風格,”江似揚把紙折好,塞進了口袋裏。
江似揚仰頭望天,雪花落在了他的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