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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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的黃金時間是七十二小時之內。現在是離地震發生後的第三天,如果今天還不能找到賀祁年,那麽結果可想而知。
大家都知道希望渺茫,但是誰都不願意去想這個事情。這裏聚集不少從外地趕來的家屬,每個人的心都揪成一團,大概不管怎麽樣都想要知道第一手信息。
賀祁年的父母兄長都在,還有他的那幾個發小。
喻麥冬之前是跟他們過來的,但是到地方之後沒有任何交流,而且他們也顧不上喻麥冬。
她在這邊能做的不多,她沒法和救援隊上山,并不能幫上忙,某種角度來說還是一種拖累。
災區缺乏物資,只有最簡單的密封罐頭還有泡面,喻麥冬快兩天沒吃東西,但現在依舊不餓,旁人遞來的食物她難以下咽。
那個電影劇組當初為了找到适合的實景,他們是到深山的腹地,劇組裏的主演是幾個新人,可能知名度最高的就是那個大導演,網上并沒有人太關注這件事。
時間漫長又即逝。
“聽說找到了!”不知是從哪傳來的一聲驚呼,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喻麥冬注意到賀母掩面,要不是旁人将她扶住,恐怕站不穩。
救援隊大規模的出發,“嗡嗡”的聲響盤旋在半空中。
因為地殼運動,山體滑坡,到現在山路還沒有清空,進去只能靠直升飛機。
直升飛機落地。
日色漸沉,天空的聲響。
醫護人員撐起擔架,從上運下的人是昏迷的狀态,轉而送到救護車上,前往縣城的醫院。
周圍圍滿了人,喻麥冬遠遠地觀望着,沒有湊上前。
“賀祁年。”
“回來了,回來就好。”
逐漸亂成一團,喻麥冬游離在人群之外。注視着那輛救援車駛出開往山下的路,她那顆懸浮的心髒才慢慢重新恢複平穩地調動。
稍作打聽,喻麥冬知道整個劇組的人被轉移到附近縣城的醫院治療。
四十多人的劇組,在被找到時已經确定五人身亡,剩下的全部受重傷,賀祁年現在還在昏迷中。
賀祁年的父母、兄長在手術室外等待。
他們想直接将賀祁年轉到省會的醫院,但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根本經不起折騰,轉而讓待命的醫生立即趕來。
喻麥冬沒有進醫院,她在外面,嘴唇上全是死皮,她無意地用舌頭上下舔了舔,幹涸的死皮劃過舌尖,嗓子嘶啞。
她像一尊雕像,站在原地幾個小時,一動不動地盯着那棟樓。
天空唯一的一絲光亮被暮色吞沒,醫院大門口往來的車輛絡繹不絕,
她在恐懼。
這世界上讓喻麥冬在乎的東西恐怕沒有,人的話,只有一個。
如果沒有他的話,她不會再有任何留戀。
“喻麥冬。”季末清沒想到喻麥冬就站在醫院門口,他是出來買晚飯的,賀父賀母畢竟年紀大了,怕到時候賀祁年沒有醒來,他們又倒下。“他、咳咳,怎麽樣?”喻麥冬一句完整的話難以說出口。
“生死未蔔,看能不能熬過今晚。”
賀祁年能堅持到現在是個奇跡,他被找到的時候,人埋在最下面,半個身子被壓在巨石下,後腦勺有個致命的傷口,救援隊為了不讓他受到二次傷害,在救援還有搬運的過程中耽誤了不少的時間。
“進去等嗎?”
“不了。”喻麥冬搖搖頭。
“會沒事的。”
季末清不知道是在安慰喻麥冬還是在安慰自己。
喻麥冬後悔了。
這種情緒來的很突然。
後悔為什麽當初會拿起那本關于電影的二手書,後悔想要跟他算清,其實他們根本算不清,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糾纏下去也無所謂。
“如果他醒了麻煩通知我一聲,謝謝。”喻麥冬踉跄,靠在身後醫院
“好,你沒事吧?”
“我沒事。”
喻麥冬的狀态顯然不對,但季末清無心管轄。
現在剛過立春,春寒料峭,山裏的氣溫只會低不會高。
喻麥冬一直待在外面,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大概夜裏快十點多的時候,喻麥冬接到季末清的電話。
“從手術室推出來了,不過危險期還沒有度過,就看今晚了。你也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嗯。”
縣城醫院的醫療硬件本就不行,再加上前幾天地震,醫院的空地上都紮起帳篷,用來收納症狀較輕的病人。
電話挂斷之後,喻麥冬走近醫院,她站在樓梯口處,沒有走出去,樓梯道的門露着一道縫,icu外的長椅上的人她都認識,她沒有走出去,只是在上面的臺階處坐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
“喻、麥冬?”梁洛伊壓低分貝,“你……”
最後想了想她什麽都沒說,在喻麥冬的旁邊坐下。
“他這人從小運氣就好。”過了許久,梁洛伊長籲一口氣,“過了今晚肯定就沒事的。”
夜裏剩下的這幾個小時對每個人都是煎熬。
梁洛伊平均過十分鐘就看一眼手機,在手機電量快要耗盡的時候,季末清推門而入,通知她們,“有意識了,剛剛睜眼了,不過現在又睡着了。”
“我就說他福大命大。”梁洛伊顯然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在觀察兩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賀阿姨已經在聯系省會那邊的醫院了。”
“現在能看他嗎?”
“能。隔着窗戶能看到。”
“你不去看看他嗎?”季末清看到喻麥冬在往樓下走。
“不太适合。”她搖搖頭。
沒人再攔她。
等兩天後,賀祁年的情況慢慢轉好,一天清醒的時間要長些的時候,賀家人馬不停蹄安排他轉到省會的私人醫院。
大約過了一個星期的時間,賀祁年正常交流沒有任何問題,賀父已經回淮西,賀母還留在這邊陪着他。
對于賀祁年她全然用放養式教育,知道賀祁年的性子被養得野,根本管不住,這次意外發生到現在她還在後怕。
“我小時候的時候,你不還請大師給我算過命嗎,說我二十五歲的時候會有一大劫,有性命之憂,但過去就好了。”賀祁年安慰他媽。
賀母其實不信這些,這事她都忘了,被自己小兒子一提醒,發現是有這麽一回事。
“命中注定有一劫,躲不掉的。”
“什麽躲不躲的掉,你現在不是好好的?”賀母瞪他。
“死不了。”
“呸呸呸,別說這個字。”賀母現在聽不得這個字眼。
“那個瘦瘦小小的姑娘怎麽回事?”
“誰?”
賀母絕對是人精,當時因為無瑕去管喻麥冬,現在兒子平安後,她定然會猜測對方的身份。
而且賀祁年這次跑來,不就是因為散心,肯定有她的原因,這心散的都快把一條命給散沒了,對喻麥冬自然沒有好感。
“媽,這事你別管。”
賀母看他的模樣沒有再多問。
晚上季末清來的時候,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賀祁年突然問道:“她來了?”
“啊?嗯。”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她來看過我?”
“你斷聯的那幾天她一直都在,不過知道你醒後就沒露過面,不過她人應該還在這座城。”
賀祁年冷哼一聲,季末清拿捏不準他是想見還是不想見,他對那個兩個女人分析:“想見吧,不過他應該拉不下這個臉。”
“那怎麽辦?他們在搞什麽?”梁絡伊難以理解。
“愛怎麽辦怎麽辦?關我們屁事,反正他現在有命折騰。”趙曼聳聳肩,“你把病房號給她,剩下的我們管不着。”
喻麥冬一直沒有走,她住在賀祁年所在附近醫院的招待所,她敢陪他去死,卻害怕見他一面。
“敢情還是情劫啊,沒出息。”賀新栩言語中的嘲諷都快要溢出,他前幾天飛回淮西處理公司事物,趕進度忙完後今天又抽空飛過來看這位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弟弟。
算命的事他從他媽那裏知曉的。
賀祁年微微一笑,擡頭,也不知道在看誰,只道:“嫂子,年紀大的男人有什麽好?不洗澡?”
在場加上賀祁年五個人,季末清、賀新栩、梁洛伊、趙曼。
無形中,刀光劍閃。
“什麽嫂子?”梁洛伊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流轉,最後停在趙曼的身上,沒忍住罵出了聲:“操。”
就她跟個傻缺似的。
她明顯想八卦,但是她視趙曼仇敵這麽多年,實在拉不下這個臉,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響病房的門。
“進。”
他們以為是喻母。
喻麥冬看到這些人愣了愣,沒想到他們都在。
“看病人帶玫瑰來?還真是與衆不同。”梁洛伊現在看喻麥冬不爽程度要超過趙曼,她說話帶刺。
“嗯。”喻麥冬本想拎個果籃上來,但她走進水果店又突然不想,轉而拐進隔壁花店要了一束花。
“你是誰?”賀祁年看向門口那個抱着一束紅玫瑰的女人,冷淡開口,語氣毫無波瀾。
?
幾人面面相觑,一個想法不約而同出現在他們的腦海裏。
媽的,賀祁年是真特麽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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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天,後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