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記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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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群人認不出喻麥冬那才有問題,起先唱歌的人也都停下,他們先看看喻麥冬然後又看看賀祁年,大抵想從這兩個人臉上瞅出點什麽不一樣。
同時在場的季末清“啧”了聲,沒想到這兩人竟然還在折騰。
賀祁年從沙發上起來,走到包廂門口。
一群人好事,目不轉睛盯着兩人的動向。
賀祁年出去後,順手将身後的門合上。
KTV的走廊充斥着各個包廂溢出的鬼哭狼嚎,不是個适合談話的地方。
他們默契地往外走。
KTV外面的空氣新鮮許多,在昏暗的地方呆久了覺得時間也變快,但其實現在才下午四點多,天上的太陽懸挂往在西邊。
喻麥冬将目光從太陽移到賀祁年的臉上。
“賀祁年,你說白天的火焰耀眼嗎?”
“?”
喻麥冬好像就是為了來問他這個問題的。
“不知道。”
“那我們去爬山看日出?”
“為什麽?”
“我們以前一起爬過山,一起看過日出,但是沒有一起爬到山頂看日出。”
這個理由好像說服了失憶的賀祁年,他口頭松動:“現在?”
“嗯。現在就去。”
喻麥冬瞥過他臉上一道淡淡的疤痕,問道:“你的腿行嗎?”
雖然賀祁年左腿的石膏拆了,但是難免沒有好全。
“沒事。”
淮西市內只有一座高不到兩百米的內陸山,沒什麽爬頭,他們當場買了兩張高鐵票,去了鄰省那座以山聞名的旅游城市。
他們身上還是八中發給校友的白色衛衣,遠遠地看像是情侶裝。從進站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将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她們的座位挨着的,喻麥冬繼續敘述沒有講完的故事。
在山腳下,買完登山的票,喻麥冬停下,賀祁年側目,不解:“後悔了?”
“不是,就是想到我們倆重逢之後跟山沾邊的時候都會有點倒黴在身上,在西南的時候我們遇到泥石流被困在深山,前段時間你在川西的山裏又碰到地震,差點回不來。”
“聽你這麽說,還真挺倒黴的。”
“賀祁年,不如我們賭一把。”
“賭什麽?”
“如果這次我們能夠平安無事到達山頂,你就記起我?”
“那要是不能呢?”
“還沒想過這個可能,感覺會太不吉利。”
“你不是不信這些?”
“有時候信信也無妨。”
這座山在全國都很文明,好在隔兩天才是五一小長假,夜爬的旅客雖然多,但是彼此之間能夠拉開縫隙。
“我在車上說到哪了?”
“我們分手。”
“噢,那繼續,你當時跟我說要留在洛杉矶……”
在加州理工最初是一年的學習時間,但只要你成績優秀,同樣擁有選擇留下的權利。
賀祁年的确打算留在加州,并不是一個難以抉擇的事情,加州理工的飛行器動力工程專業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要比航大的好,這是毋庸置疑的。
他喜歡這個行業,自然想做到最好。而且他覺得喻麥冬留下同樣是個不錯的選擇,在這學到的東西會更多,以她的資質留下全然沒問題。
但她從始至終都沒采納過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她就要回去,所以早早地買好機票,連回去的日期都不曾告訴他。
他在喻麥冬走後曾休學過一年,就像他當初喜歡那所學校的氛圍,但突然間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他直接辦了休學手續,跑到法國,在那邊渾過一段時間,整夜裏都醉在酒吧,周圍也都是一群酒鬼,每天醉生夢死。
賀祁年胸口的紋身就是在那個時候紋的,偶爾也會有清醒的時候,這座城市藝術氛圍濃厚,他坐在昏暗的閣樓中,拿起筆在紙上塗塗畫畫,麥冬二字是無意識寫出來,後來慢慢又演變成一架飛機,好像這樣就能遮掩住他心底的悸動。
紋身的那天,是他酒醒的一個中午,或許又沒徹底清醒,他去往最近的一個紋身店。
因為紋完身,不能喝酒,他歇了幾天,回去之後,就有人發現他胸口處多了一個圖案。
晚間一塊兒玩的各個國家的人都有,華人很少,就算有,夜店晚上的燈光讓人沒法看清他胸口的那兩個字。
他們只知道賀祁年好像是造飛機的,只調笑他對飛機是真愛。
遇到那個法國導演純屬是巧合,還是在那家酒吧,那位導演見到賀祁年第一眼後就前來搭讪,問他有沒有興趣拍戲,目前他新拍的電影正好缺一個亞洲人面孔的角色。
“拍電影?”
賀祁年眼神迷離,似乎想了很多,導演耐心十足,默默坐在他的身旁等待他的回答。
賀祁年答應了。
事實證明賀祁年沒有任何的演戲天賦,最終導演将這個角色換成別人。
賀祁年跑到劇組本就是玩票性質,角色被換,完全沒有任何的難過,比起自己演,他更想拍。他在劇組做起打雜工作,這位導演并不是花架子,是有水平在身上的,賀祁年從他那兒學到很多。
在電影殺青後,賀祁年重新回到洛杉矶,在學業閑暇之餘,有了個拍短片的想法,之後開始慢慢籌備起來。
拍完之後他将《空》投到戛納電影節,賀祁年沒想過要拿獎,只是順手的事,拿獎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外,上了國內的熱搜他更沒有想到。
越往上,臺階就越陡峭狹窄,她們在服務區買了登山杖,夜幕降臨,身上的白色衛衣不抵寒,租了兩件厚重的軍大衣套上,繼續往上。
山頂還有多遠他們不知道,他們心無旁骛。
在看到山頂的标志是他們的速度慢下。
“我們爬了多久?”
“三個多小時,快四個小時。”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們在山頂較為偏僻一處的巨石坐下。
眺望遠方,遠處群山峻嶺,黑夜裏只能看到他們高大的黑影。
夜深,剛剛的勞動量滋生困意,喻麥冬裹緊身上綠色的軍大衣,她以前這個點躺在床上都不會困,但今天這個時候,坐在冰涼的石頭上,迎着寒風,反倒想睡了。
喻麥冬的眼皮越來越重,托腮,閉上眼睛。
“醒醒,天要亮了。”
賀祁年的聲音從她的耳邊傳來,喻麥冬睜開眼,遠處天與地的交界線有一道橙光出現。她的脖子有些酸痛,回過神,發現自己的頭搭在賀祁年的肩膀上睡着了,她擡起頭,之後坐直,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賀祁年瞄到煙盒的一角,不過什麽都沒說。
她沒拿出煙,把玩着手裏的打火機,所有游客都被東方冉冉上升的太陽吸引住了目光,沒人注意到一個角落裏有人升起了個火堆。
他們今天平安到達山頂,上山的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的意外。幹枯的樹枝是喻麥冬上山的過程中拾起的,但山上禁止明火,賀祁年以為她會消了起火的心思,但沒想到這個時候她會點燃。
後半夜的時候風就漸漸停了,這簇火焰此時直勾勾往上竄,橘紅的火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旺盛的不像是幾個枯樹枝所燃燒的。
火苗暖洋洋,凍了一夜麻木的身體在回溫。
“耀眼嗎?”喻麥冬問道。
“耀眼。”
在這白晝中,這簇火焰的光芒好像超過那輪上升的日頭,他們互相對望的的眼底只有赤紅火焰的熊熊烈光。
“賀祁年,你記起我了嗎?”
賀祁年手裏握着一把細土,是他剛剛彎腰在邊上的泥土地撈的,他松開手心,往下揚,将往上竄的火焰熄滅。
“喻麥冬,我愛你。”
愛啊,大概愛了很多年,這一次他想不顧一切地去愛她。
喻麥冬眨眨眼,眉眼彎彎,笑得明媚,他們湊得很近,她将額頭抵在賀祁年的肩上,低聲道:“我也愛你。”
他們在看完日出後是直接走下山的,之後在市裏的酒店躺了快兩天,身上的酸脹感才沒有那麽明顯,順便又逛了逛這座城市。
賀祁年之前請的是病假,身體恢複後還要回北城接着上班,五一小長假的最後一天,兩人買了同一趟車票回到北城。
他所在的研究院偏郊區,同航大一南一北,隔着幾環的距離,回北城之後兩人反倒沒有了見面的機會。
偶爾晚上兩人抽空連個視頻。
明明在同一座城市,這戀愛談得跟異地戀一樣。
“喲,你怎麽有空來我們來我們學校啊?”宋鳴來實驗室說事,看到樓下的花壇邊坐了一個人,身影熟悉,走近,認出那是賀祁年。
“宋老師。這裏也算是我的母校,回來看看也很正常。”賀祁年笑道。
“得了,是來找喻麥冬的吧?”
“嗯。”他直接承認。
“那你還要在等一會兒,你直接跟我進去吧。”
“方便?”
“不是什麽機密東西。”
他都這麽說了,賀祁年沒有再拒絕直接同他一起。
實驗室裏靜悄悄的,只有機器運作的聲響。
宋鳴進來後沒說話,只是先繞到學生的身後。
賀祁年張望,看見喻麥冬的座位,他直奔過去。
喻麥冬專注的計算數據,根本沒注意到實驗室進了兩個人。
“不太對吧,這個數字。”賀祁年在看她填完最新的一個數字後出聲。
喻麥冬意外,扭過頭,“你怎麽來的?”
“你猜。”
“猜啥呀猜,我帶來的。”宋鳴道,他拍了拍手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開口道:“行,先把手上的事停一下,說幾個事……”
宋鳴說完事後宣布今天可以提前走,不過他拉住了喻麥冬和賀祁年晚上一塊吃個飯。
聊的是這個行業,談得挺深,有些是不能說出去的。
飯局結束的時候宋鳴問道:“你們兩是在處對象吧?”
兩人相視,随後點點頭。
他連說了幾個“挺好”,悠然離去。
賀祁年開車來的,他晚上沒喝酒,“去我那?”
喻麥冬住在學校的宿舍,明天周末,也不用急着趕回來。
“嗯。”
賀祁年現如今住的房子離他上班的場所要更近一點,依舊大、空,其實他本人一直都更喜歡住在這樣的地方,他沒必要去做那些将就,喻麥冬在換鞋的時候想。
她本人也覺得這樣的房子可比那些破舊的小出租屋住的舒服,人又不是一直賤,最明顯的好壞還是能分別出來的。
夜晚之後的事情水到渠成,兩人都莫名想到泥石流被困的那次,動作越發不安分起來,賀祁年在看到喻麥冬小腿上的紋身後,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