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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碎

向榮是個心裏有事兒會影響睡眠的人。小時候春游之前睡不着覺的典型。想着第二天要去方悅家了,向榮心裏難免有些忐忑。

按理來說第一次去人家肯定是要帶點兒禮物的。但是目前這個狀态似乎帶了反而不太正常。向榮能做的就是盡量把自己捯饬地帥氣一些。

既然起早了他就出去晨練了一下,回來洗個澡神清氣爽地找出幾身自己很喜歡的便服擺在床上。

這個有點兒太花了。

這個全黑的是不是太壓抑?

這件好像沒有特別搭配的鞋。

選來選去還是穿了一套比較低調的常服。牛仔褲和白T恤的經典搭配,沒有特別的裝飾和logo。但只有內行才知道這兩件看似沒什麽特點的衣服剪裁非常考究,款式也很貼身,都是向榮從一家小衆歐洲品牌買的。

衣服有了着落他又對着鏡子開始弄發型。

向榮的頭發比較短,發質偏硬,所以平時一般比較省事兒不需要太多打理。但是今天他還是拿出來家裏唯一一瓶發膠。這是之前雙十一的時候為了拼單湊數買的,現在翻出來向榮覺得自己特別英明。

打開蓋子興沖沖地擠了一下居然沒出來。

他晃了晃繼續擠,還是沒出來。

向榮對着瓶口看了看,無語了。

雖說是雙十一買的,但也是前年的雙十一了,這會兒發膠已經幹了。雖然裏面摸起來還是軟的,但瓶口處确實被凝固的發膠堵死了。

向榮嘆了口氣,拿來了剪刀打算從後面把瓶子剪開挽救一下剩餘的發膠。

怕用力太大擠到身上,向榮下剪刀很慢很小心,沿着底部的邊緣剪開。剪了三分之二,他突然一驚,把剪刀一扔對着瓶底的一串數字認真地閱讀了三遍。

呵呵。

過期了。

向榮苦笑着按了按眉心,笑着搖搖頭,把過期的發膠扔進了垃圾桶。

挺直背對着鏡子笑了笑,向榮又有了信心,決定放棄發膠了。

折騰了一會兒眼看着時間差不多了,向榮拿出準備好的一套顏料和畫筆裝進包裏準備送給方悅。

雖說是禮物,但他已經想好了如何借口逼迫方悅給自己畫像而把這份禮物送出去。

另一邊,宋送的工作時差還是沒有完全恢複過來,早上雖然不至于四五點就自然醒了,但是八點以前還是準時睜眼了。賴床賴了半個多小時,宋送也沒聽到卧室裏有什麽動靜。

周末睡懶覺是肯定的,但他說不清楚方悅要睡到幾點。對于要估着時間做飯的宋送來說有點兒為難。但他也不敢叫醒這個“睡美人”,因為“睡美人”要是沒睡夠醒來就是“進擊的唐僧”能抓着你絮絮叨叨抱怨一整天,說自己的美容覺被毀了,自己要有魚尾紋了,自己年輕輕地還沒找到帥哥就開始變醜了……

宋送之前來住的時候犯過這種錯誤。那個教訓太深刻了,所以現在打死他也不敢叫方悅起床。

叫是不能叫的,但是動作太大吵醒了這家夥的話,後果也相差無幾。

所以宋送去餐桌拿來了零食,繼續躺會沙發床邊刷手機邊啃零食倒也算輕松自在。

看着游戲視頻啃着豆腐幹正帶勁呢,宋送突然聽到了門鈴聲,吓得他豆腐幹都掉在了身上。宋送是個大大咧咧的直男,睡覺是裸上身的,拿起掉在身上的豆腐幹直接吃了,随後拿了張餐巾紙擦了擦胸口的油漬就爬下了床。

門鈴再次響起,宋送伸了個懶腰,撓着脖子就去開門。雖說他醒了已經兩個小時了,但是一直窩在床上也是半睡半醒的感覺,現在走起路來還是晃晃悠悠的。

門鈴再一次響起,宋送似乎感覺到了來人的焦急,應着兩聲:“來了來了~”

來不及穿上衣,宋送打着哈欠撓着胸口剛才掉落豆腐幹的位置想門口走去,嘴裏嘟囔着:“這麽一大早誰啊?快遞吧。這家夥又買了什麽啊?”

宋送打開門,人都沒仔細看就就笑着說:“麻煩了,哪兒簽字?”

門口的人手裏并沒有任何包裹,而且穿着也不像是快遞。

宋送仔細一看,尴尬地笑了,趕忙從門口抓了一件方悅的外衣披在身上:“這不是小向嗎?你怎麽來了?”

門外的向榮完全呆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盯着宋送。

他确實幻想過有人衣衫不整地為自己開門的香豔場面,但那個人絕對不應該是宋送。而且,他為什麽會在方悅家裏?還這樣衣不蔽體!

宋送不知道向榮此時崩潰的內心,用方悅的衣服裹住自己:“昨天玩兒的有點兒累,他還睡覺呢~我給你去叫一下?”

玩兒?晚?累?

你們昨晚到底做了什麽?

你跟前輩到底什麽關系?

不是說是朋友嗎?

朋友可以這樣裸着住家裏嗎?

可以這麽親密嗎?

之前前輩沒有這個室友的啊,我觀察那麽久都沒有發現過……

“欸~你怎麽了?”宋送看向榮發呆就在他眼前揮了揮,“我給你叫他去。你等一下哈~”

“等一下。”向榮叫住了宋送,眼睛順着玄關有限的視野往裏看了看,但并沒有看到想看的人,“算了……既然累就讓他睡吧……我、我先走了。”

“這就走了?真不用叫嗎?”

“不用了。”

“那我一會兒告訴他你來了,讓他回電話。”

“也不用了。”向榮垂下眼,手摸着包,想起自己給方悅準備的禮物。想了想,攥起了拳頭,轉身就走了。

宋送探頭看着向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裏撓了撓頭。他隐隐覺得自己做了什麽錯事兒,但又不知道哪兒錯了。

向榮緊緊攥着拳頭,眼睛都沒眨,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一路走出了小區。

小區外車水馬龍的車流聲仿佛驚醒了他。向榮突然一口氣就卸了下來,肩膀垂了下來。他緩步走到一個電線杆子旁。貼滿小廣告的電線杆一看就很不幹淨,但他還是像突然脫力一樣靠了上去,出門前精心挑選的衣服此時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

前輩……有男朋友了啊……

向榮想着,低下頭嘆了口氣。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小時候學校旁邊修車鋪的老大爺說是會看手相,小向榮就給他五塊錢讓他幫自己看看。那時候大爺就說過他感情不順,三十歲之前談不了戀愛,三十五歲之前結不了婚,結婚以後也八成要離。小時候的向榮對婚姻和愛情并沒有概念,但還是覺得這話很讓人不開心,還嚷嚷着要大爺把錢還給他。結果大爺實在熬不住他的吵鬧,還真的還給了他兩塊。

現在想起來向榮不禁苦笑這搖搖頭。

看來大爺還是大爺啊……也許……還真的有點兒道理……

夏日炙熱的陽光曬在向榮的掌心裏。那溫度如同他碰觸方悅時一般。

一朵潔白的雲飄過,微微遮住了一部分太陽。向榮掌心的溫度沒有了陽光的加持瞬間下降,他感覺自己之前緊緊抓住的某個希望某個妄念也随着那不穩定的溫度消失在空氣中了。

向榮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子,側身看着身旁行人們。

這世上有多少人,他這一生能遇到多少人,有多少人就這樣擦身而過了。但向榮這幾年能看到的只有方悅。只要他在自己的視線裏向榮的整個視線裏就像有個聚光燈追随着方悅,周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周圍的人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也都不再重要。方悅就是向榮眼中的焦點,是永遠的男主角。

但是……

今天,向榮覺得自己自導自演了幾年的一出戲殺青了。原因是,男主角跟別人跑了。

向榮用力錘了兩下身旁的電線杆,電線上落着的鴿子都被他吓飛了。

他抱着包在沒人認識自己的街道上奔跑着,懷裏有本要送給方悅的顏料、畫筆,還有打印好的海報設計圖。

跑着跑着到了一座老石橋,他喘着粗氣扶着膝蓋在橋上喘着粗氣。喘勻了氣,靠在橋墩子上仰着頭看着敲下因為久不降雨而水位頗低的河面。他拎了拎手裏的包。

腿好沉。

胳膊好沉。

包好沉。

心好沉。

向榮閉了眼一揚手把自己的背包扔向了身後的河水。聽着“噗通”一聲,向榮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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