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綁架我（加長完結篇）
向榮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自己身子又沉又酸的，但腦子清醒了很多，嗓子也沒有了撕裂感。
他揉了揉睡得僵硬的脖子，然後舒展地伸了個懶腰。
“噢！”
向榮感覺到自己胳膊磕到了什麽東西的同時，那個“東西”發出了一聲驚叫。
被聲音吓了一跳，向榮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臂磕到了一個人的頭，在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之前他看到了讓他差點兒心髒都停了的景象。
卧室的地板上放着敞開蓋的儲物盒，盒子裏自己從大一開始畫的所有的方悅的畫像散在地上，四處都是。一瞬間向榮有種自己的衣服被扒光了示衆的感覺，自己內心裏最執着的愛戀就這樣被翻了出來。而翻出來的的人更是讓他覺得發燒死了可能是個不錯的選擇。
“你醒了啊？”方悅揉揉眼睛，他就這樣坐在地板上睡着了，現在屁股和腰都酸疼得不行，剛剛頭部被錘了一下才被吓醒。
向榮心道：我TM就不該醒。
“好點兒沒？”方悅爬起來伸手要摸向榮的腦門兒，卻被躲開了。
其實向榮只是為了躲避視線而撇開頭，不小心躲開了方悅的手。
方悅咬了下嘴唇。他也發現自己昨晚沒有把“犯罪現場”收拾一下就睡着了，現在人家一覺醒來就看到了自己的“罪行”，不開心也是必然的。
方悅看着向榮的側臉，拿起體溫計說：“測測溫度吧。如果還燒就要去醫院了。”
向榮拉起被子蓋住半張臉，決定如果方悅不說自己也就不提地上那些畫，他微微眯起眼，嘴壓在被子下面說話的聲音有些悶：“不用了，我覺得好多了，肯定退燒了。前輩不去上班嗎？再拖要遲到了。”
方悅放下了體溫計。看臉色向榮确實比昨天自己來的時候好了很多，應該不用太擔心了。那麽，現在應該擔心的就是自己周圍的這些“罪證”了。而向榮似乎鐵了心不想提這些畫的事兒，看來想知道緣由只能靠自己先開始了。
方悅蹲下，一張張把地板上的畫小心地撿了起來，順便再次欣賞了一遍。
躺在床上的向榮心亂如麻，聽着紙張摩擦的聲音他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完了。
暴露了。
一定暴露了。
前輩會不會覺得我是個變态？會不會笑話我？
還是會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回家會跟自己男朋友調侃我嗎？
那個叫宋送的男人一定很有優越感吧？畢竟他得到了我肖想多年都沒能得到的人。雖然用卑鄙的手段強行與他多了些接觸，但是前輩心裏應該是讨厭威脅自己的人的吧？
………怎麽會有人喜歡被威脅？向榮，你個蠢貨！
遠遠看着不好嗎？
鬧成這樣，如果他告你，你連遠遠看着都不能了！
方悅把畫整理好放回了收納箱。随着咔噠一聲扣上盒蓋的聲音，房間裏又回歸了寂靜，除了時鐘噠噠作響的秒針再無其他聲響。
兩人各自有着自己的混亂、糾結和慌亂，但方悅已經有了一整夜的消化，此時內心比向榮平靜的多。
僵持了幾分鐘，最先撐不住的是方悅。
他骨子裏是個直來直往的人，以往的戀情大多也都是以他的告白展開的。方悅并不喜歡那種戀人未滿的暧昧和猜疑，一旦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歡快點兒挑明兩人的關系，快點兒開始膩膩歪歪的戀愛。
雖然他并不了解向榮對自己的态度，但他此時可以明确地感覺到自己對向榮的喜歡。
喜歡他憨憨的笑。
喜歡他壞壞的笑。
喜歡他欺負自己時的霸道。
喜歡他被自己偷罵時的大度。
喜歡他工作的認真态度
喜歡他那比宋送還厲害的廚藝。
喜歡他的畫。
當然，也喜歡他的臉和身材。
方悅走到床邊，隔着被子拍了拍向榮說：“你看着我，我有話問你。”
向榮身體一抖，沒有動，依舊用被子擋着臉。
方悅推了推向榮的肩膀，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方悅一咬牙直接撲上了床，在向榮震驚的目光中跨在他身上按住了他的雙手。身體被壓住，向榮不得不面朝上對上了方悅的視線。
向榮紅着臉，不過這次不僅僅是因為發燒了：“你！你幹什麽！”
“誰讓你不看我！”
“我……”
“我有問題問你！”方悅氣勢很足，由上至下的角度更讓他顯得很強硬。
向榮抿着嘴，雖然鼓起勇氣與方悅對視，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着方悅對自己的質問，等待着自己被疏遠的未來。
方悅從向榮的眼神裏看出了悲哀，覺得很奇怪。暫時放下了最想問的問題，方悅為了緩解氣氛先問道：“我先問你，我要是松開手你能不能好好看着我說話？不許跑。”
向榮：“……”
“說話啊，不然我這個角度實在是太魔鬼了，什麽小鮮肉都hold不住啊~雖然老子360度無死角，但是這種時候我覺得還是應該顧忌一下形象的。你也為我着想一下啊……”
向榮終于還是開口答應了：“…………好。”
方悅謹慎地緩緩松開壓制住向榮的手，但依然坐在他身上，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跑。
向榮本來身體就虛弱，方悅怎麽說也是個一米八幾的男人，坐在身上也不是說掙脫就能掙脫的。知道跑不掉躲不開，他也就認命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抓了個枕頭墊在腦後，向榮稍稍支起身子，雙眼直直地望向了方悅，有種亦然赴死的決絕。
看着這個眼神，輪到方悅踟蹰了，他坐在向榮大腿上摸了摸下巴組織了一下語言。但想了半天，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向榮逗笑了。
“我……沉不沉？腿不會斷吧？”
“噗！哈哈哈哈~~~”
見向榮終于笑了他也輕松了一些，但心裏依然緊張。
“咳咳。先別笑。我有話問你。”
向榮很快收斂了笑容，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一瞬的輕松并沒有改變全部的氣氛。
方悅先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随後猛地擡頭看着向榮道：“我喜歡你！我覺得你也喜歡我。所以，做我男朋友吧。你覺得……怎麽樣？”
向榮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呆住。
久久沒有得到回複，方悅心亂如麻，又不好意思催促就只好靜靜的等待對方開口。而被告白的向榮完全無法反應過來，一時間覺得一定是自己燒糊塗了。
向榮呆呆地眨眨眼：“呃……你說什麽？”
“靠！”方悅又氣又羞，自己鼓起那麽大的勇氣說出來的話，這貨居然沒聽到？
他一氣之下又附身将雙手拍在了向榮耳朵兩側，也顧不上什麽魔鬼角度了，居高臨下地大聲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喜歡你！你怎麽想？交往嗎？是男人就幹脆點兒！”
向榮這次确定了，自己剛才并不是自己腦子燒壞産生的幻聽，是真實發生的。要不是被方悅壓住了他八成要先在床上滾幾個來回。
“我……”
向榮內心裏冒出兩個小人。
內心向榮甲：我靠！聽見沒！！他他他他他他喜歡我！！！！！快答應啊！快啊！！別發呆了！快點頭！說yes！I do啊！I特別特別do啊！！！
內心向榮乙：先別激動。前輩有男朋友啊！要是答應了他不就變成腳踏兩條船的渣男了？怎麽可以？
內心向榮甲：管那麽多幹啥？被綠的又不是我~
內心向榮乙：不好吧……人家宋送還住在前輩家裏呢。分手似乎也很麻煩。到時候前輩也會煩惱吧？他現在一時沖動，我不能沖動啊！
內心向榮甲：我不管！我喜歡前輩那麽久！他他他居然也喜歡我！快答應！我要親他！啊啊啊啊啊~~做夢一樣啊！！時間夠嗎？上班前可不可以做點兒什麽別的？
內心向榮乙：略~色坯子！還是應該讓他先處理好現男友再交往吧。不然以後……
內心向榮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前輩喜歡我！！！！我死了！！！不，我死而無憾了！！！
內心向榮乙：……………………
方悅的眼神從凝視漸漸變成了瞪着向榮。他心裏很虛。雖然目前來說他告白的勝率是百分之百，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猶豫這麽久的，把他弄得很沒底。他幾乎是掐着秒等着答複。
向榮皺起眉，不敢看方悅便擡手擋住了眼睛。他張開嘴剛要說話就感覺自己要哭出來了，又閉上了嘴。深呼吸了幾下才道：“我……不能……”
“不能？為什麽不能？哪兒不能？”方悅決不相信有人會拒絕長得如此好看的自己的告白，“下面不能嗎？我不介意，慢慢治療會好的。我可以柏拉圖。”
“……不，不是。我不能讓前輩變成渣男……”向榮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已經不想裝了，不想掩飾了。他才不是什麽霸道總裁的人設，他就是個自卑懦弱的追求者。喜愛多年，眼看着方悅交過好幾任男友，他都沒有勇氣接近他，只是遠遠地看着。骨氣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進入了方悅的公司，卻在不該勇敢的時候勇敢了一把，将兩人的關系搞得亂七八糟。事後又沒了勇氣承認錯誤，就一直将錯就錯地維持着微妙的交往平衡。知道發現方悅有了同居的男友他又崩潰了，無法面對想結束自己荒唐的行徑。但，在他将要放棄的時候方悅又告白了。
這段時間他的人生發生了太多曲折。對于一個前二十來年都基本順風順水的少年來說，實在太難了。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沖昏頭腦，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方悅，用自己的愛再無聲地表達一次，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不管自己能不能得到心愛的人，他都不想讓方悅的人生有任何污點。如果跟自己在一起可能傷害方悅，他寧願放棄這個自己一直夢想的機會。
方悅完全不懂向榮在說什麽，但他知道自己心裏很憋屈，他用了七分力拍了一下向榮的胸口：“你說誰渣男呢！！”
“不是，我、我是說……”
“你把手拿開！看着我！我每天護膚就是給人看的！不看我是老子不好看嗎？”方悅情急之下一把拉開向榮擋着臉的手。
看到向榮的表情他愣住了。
向榮哭了。
他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那種自己期待了很多年的寶物被放在手心裏了，握住了，帶上了自己的體溫了，卻要交還給別人的心痛實在讓他無法壓抑。胸口實在憋悶的要炸了。要是放在平時他可能還可以依靠自己的意志控制住，但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的緣故，他的淚腺崩潰了。
方悅很少看到別人哭泣，所以并不知道這種時候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什麽行為導致了現在這個狀況。要是放在一個直男身上可能還有看到女友哭泣的“鍛煉”機會，但是方悅可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男友哭過，要哭也是自己被分手抓着宋送鼻涕眼淚一大把的。
方悅愣了愣，有點兒手足無措：“呃……你、你怎麽了？是哪兒疼嗎？”說着他連忙從對方身上爬了下來，手也松開了。
被方悅看到自己的醜态向榮恨不得現在就高燒100度直接自燃死了算了。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兒。
咽了咽口水憋住了眼淚，向榮坐起身，盤坐在床上看了看跪坐在對面的方悅，又低下了頭，說：“不是前輩的錯……我……只是覺得……”
向榮的語言阻止很混亂，他不知道如何不傷害方悅的前提下委婉的拒絕他。最重要的是他打心底裏不想拒絕，所以腦子仿佛不聽使喚，怎麽也編不出合适的說辭。
方悅聽了他斷斷續續不明所以的話，更沒有了耐心。
“你喜不喜歡我？”方悅依舊簡單直接地發問。
“我……”
“說！”
看着方悅的眼睛向榮淪陷了，他點了點頭。
方悅微笑起來：“真噠？！那就很簡單啦！！”
“可是宋送……”
“宋送？？？？你也喜歡宋送？！？！”方悅被自己的猜疑震驚了。
向榮也被方悅的腦洞吓了一跳，連忙揮手：“不是！沒有沒有！”
“那你喜不喜歡我跟他有什麽關系？”
“……畢竟前輩還沒跟他分手啊……”向榮說着又弱弱地低下了頭。
“分手？？？”方悅腦子轉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氣得伸手捏了捏向榮的臉，順道也報了在辦公室樓梯間裏被捏臉的仇。“他又不是我男朋友！分什麽手？！你不但混蛋還是個傻子啊~”
“不四咩？”（不是嗎？）向榮的嘴別拉歪了，說話口齒不清。但這個發音讓方悅覺得格外可愛，似乎短短幾秒又喜歡他多了幾分。
“當然不是。先不說他是一個鋁合金直男，就算他是彎的那個臉我也不可以啊！”方悅說着松開了向榮的臉，心裏還感嘆了一下這小子皮膚還真好，回頭問問用什麽洗面奶。
“那他……”向榮抿抿嘴，“他怎麽住前輩家裏……”
方悅一愣：“你怎麽知道他住我家？”
“我……看到的……”向榮實在不想提自己跟蹤方悅多年摸清了他家住址還上門的事兒。
“他只是臨時來我家住的。他這個人工作性質有點兒奇葩，每次搞完一單都會來我家蹭蹭人氣。不然他一個人待久了很容易得自閉症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不能看着他跳樓不管吧？”
“只是……朋友？”
“嗯。只是朋友！要是他想睡我我能當場嘔吐給你看。呃……嘔吐太不優雅了……還是暈厥好了。”
向榮長舒了一口氣，感覺眼角剛才沒流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弄的眼睛酸酸的。
他咽了下口水，眼中帶着期待望着方悅，“那，前輩是我男朋友了？”
方悅看着他的樣子哭笑不得地說：“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來不及！！”向榮真的吓到了，趕快撲上去按住了方悅的手，死死按在床上。
方悅笑着抱怨：“小混蛋，我手疼~威脅我就算了還想人身傷害啊？”
“我威脅太不成功了……前輩一點兒都不怕我。我帶覺得前輩才是個專業的罪犯呢。”
“我？我可是良民！上對得起父母下對得起自己啊~”
“前輩是個綁架犯。”向榮認真地看着方悅，微微探身。
兩人的雙眼距離只有十厘米，方悅可以感受到向榮眼中的愛意。與之前壓抑着本心時完全不同，現在向榮沒有了顧忌，毫不掩飾地釋放着對方悅的感情。這視線甚至讓習慣了別人注視的方悅覺得十分害羞。
“我、我怎麽綁架了？”
“你綁架我！”
“我哪兒有？血口噴人。”
“有。我大一那年，就在操場旁邊，前輩就把我的魂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