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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這一刻吳邪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憑空生出來的冷靜,“我憑什麽信你?”

“編號八八八,我想,你似乎還沒有弄明白現在的情況。”

男人用中指的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從今天起,将由我全權接手并負責你們的訓練,我是你們的新教官,我的代號是山鷹。”

吳邪冷笑一聲,“你是山豬都不關我的事,哪兒來的江湖騙子速度滾回哪兒去。”

旁邊的家夥擔憂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吳邪。”

“編號八八八,”山鷹不悅地蹙起眉頭,“你一直都是這種用态度和教官說話的嗎?”

“少他媽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算哪門子的狗屁教官?”

“編號八八八!”

“姓山的!!”吳邪也毫不客氣地拔高音量,“你最好告訴齊王八蛋讓他快點滾出來,不要挑戰我的耐性,不然我讓他這輩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話音末梢竟隐隐有些顫抖,像繃緊的弦驀地斷開,打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虛假的冷靜還能維持多久。

山鷹俯視他的眼神裏忽然多了幾分悲憫的神情,“編號八八八,你在逃避事實。”

吳邪倔強地抿起唇,“我不承認的就不叫事實。”

“那麽我再說一遍,詳細的,具體的,向你解釋一遍——”

吳邪多想沖上去捂住他的嘴,可是那些詞句還是從指縫間掙脫出來,字字生刺,在他的耳膜上撞得血肉模糊。

“五天前青狼獒特戰小隊去了西南邊境,在毒枭的大本營裏,他們和窮兇歹毒的敵人血戰了整整一夜。”

“對方窮途末路之際最終引爆了炸彈,除了狙擊手外,連同營地在內全部化為灰燼。”

“而那位狙擊手至今還在ICU的病床上未曾蘇醒,就在我來這裏的路上,醫院剛剛下達了第四次病危通知。”

“那還沒有死啊!你憑什麽說青狼獒全軍覆沒?!”胖子終于忍不住打斷憤然道,“哪怕只剩一個人,只剩一口氣,青狼獒就還沒有滅亡!”

隊伍裏小小地騷動起來,王盟憋紅了臉,也鼓足勇氣喊了出來,“青狼獒不會亡!”

青狼獒是天,是神,是信仰,天怎麽會破,神怎麽會亡,信仰又怎麽會寂滅崩塌?

菜鳥們的憤怒終于一發不可收拾!

“青狼獒不會亡!”

“不會亡!!”

“不會亡!!!”

這些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強,最終彙聚成了同一個聲音,雄渾而堅定,撼天動地——

團魂不死,青狼獒絕不會亡!

吳邪挺直脊梁,毫不畏懼地直視男人的眼睛,“冒牌貨,你可以滾蛋了。”

山鷹冷冷揚起嘴角,犀利而沒有溫度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義憤填膺的臉,忽然大力喝道一句,“全體都有——”

“安靜!”

這一聲怒喝像冷水一樣澆滅了菜鳥們的洶湧的暴動,王盟猛地閉上嘴,他在做什麽?一向逆來順受的自己,竟然在這裏質疑了新來的教官?

列兵場上忽然鴉雀無聲。

“怎麽,這是要集體造反麽?”

山鷹在笑,可是這笑意比千年不化的寒冰還要淩厲,“對我不滿的家夥大可退出,想走的,門就在那邊,我絕不攔你們。”

“退出就退出,誰稀罕這個破訓練了!”吳邪第一個取下頭盔摔在地上,“誰要跟我一起?”

他邊說着把背包也解了下來,然後是配槍,武裝帶,脫着脫着,動作卻慢了下來。

他沒有聽到同伴的回應。

吳邪擡起頭,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他又重複了一遍,“誰要跟我一起?”

這一次連風都靜止了,像是踏進了了無人煙的空曠山谷裏,只有自己的聲音在旋轉,盤踞,然後被無限地放大。

他忽然覺得有些悲涼。

他喊,“二十一!”那個剛剛擔憂地拽着他的袖子讓他不要沖撞山鷹的家夥低下頭,慌忙地避開他的眼睛。

他喊,“七十七!”那個站在前排憤怒揮舞着拳頭高喊青狼獒不會亡的家夥尴尬地別過腦袋,聽不見,他聽不見。

他又喊,“王盟!”王盟的背脊顫了顫,瘦小的身子轉到一半,終究還是猶豫的停了下來。

吳邪咧開嘴,想要自嘲地笑一個,卻發現連自己的肌肉都不聽使喚了,它耷拉着,扭曲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對啊,他怎麽忘記了,天和神,本來就是一個榮耀而永恒的代名詞,天不會破,神也不會亡,輪替變換的,從來就只有具體的人和物罷了。

這裏所有人的震驚和憤怒,不過是針對青狼獒這個傳奇隊伍的破滅而已,而當終究接受了現實後,從遙不可及的神聖寶座上跌落下來,青狼獒只是一個任務失敗的Loser。

而神的位置又将有新的人來代替,這一次,是山鷹。

你瞧,信仰這種東西,有時候真是比放屁還要扯淡。

站在高處的男人如同凱旋的大将軍,他俯視着他,目光裏滿是戲谑和憐憫,“編號八八八,現在你可以出列了。”

吳邪渾渾噩噩地站出來,像行屍走肉一樣挪着自己的步子,挪着挪着,手腕的位置忽然被人拽了一下,他擡起臉,看到胖子站在排尾沖他搖頭。

他想問他胖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話到嘴巴卻又硬生生擠成了一個難看的笑容。胖子,王盟,老癢,還有這裏的每一個人,他們來到這裏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脫穎而出通過選拔嗎?青狼獒,說到底也不過只是一群教官罷了,他常笑別人傻逼,到頭來,卻只有自己當了真,入了戲。

山鷹的聲音再次擠進耳朵裏,趾高氣揚,每一個字都生出了鋒利的尖刺,“除了編號八八八外,剩下的家夥給我火速轉移到障礙場去,十分鐘以後進行一次技能綜測,達不到我要求的,立馬卷鋪蓋滾蛋!”

“報告!”

緊随其後,胖子的聲音也洪亮地響了起來,吳邪驚訝地轉過頭,看到胖子呲開牙沖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普通的要緊,像平常千百次打鬧時的模樣,豁達,幽默,而随性,仿佛在對他說,「小同志真是又天真又任性,罷了罷了,誰讓你是我王胖子的兄弟呢。」

山鷹的目光冷了幾分,“你說。”

“報告,我也申請退…… ……”

吳邪已經快他一步提高音量,“我有話要說!”

山鷹不悅地投來一瞥,“讓編號三十八先說完。”

吳邪哪裏理他,惡狠狠朝胖子扔了一記「閉嘴」的眼神,開口道,“我不走了。”

這一下所有躲躲閃閃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山鷹怒極反笑,用食指點了點自己肩章上的兩杠一星,提醒他注意誰才是這裏的長官。

“編號八八八,你好像太高估了自己吧。”

吳邪置若罔聞,在衆人目光灼灼的注視下,忽然挽起袖口,毫無預兆地俯身下去撐在了地上。

這一出變故讓山鷹眉間陰雲更盛,“編號八八八,你在撒什麽潑?”

“我說過,我不信你,也不承認你。”

吳邪揚起頭顱,不卑不亢,驕傲得如同一支永遠也折不彎的勁竹。

“我的教官從始至終只有青狼獒,除此之外,其他的人沒有權利命令我!”

他其實拼了命的想要回憶五天前最後的訓練命令是什麽,可是他想不起來了,腦海裏只有每次偷懶被逮住時齊王八蛋眸子的顏色,像午夜的大海一樣深邃的黑色,然後淡淡開口道,編號三八,出列,俯卧撐。

他只記得俯卧撐了,曾經厭惡透了的懲罰俯卧撐了。

山鷹眯起眼睛,“你認真的?”

吳邪揚起臉,“我要在這裏一直等到我的教官回來。”

“你等不到的。”

“我等得到。”

山鷹長嘆一聲,終于不再與他糾纏,“既然如此,你自便吧。其餘的人,列隊集合,跑步前往障礙場!”

胖子舉起手,“我留下來陪他。”

“陪你奶奶個腿兒,滾去訓練!”

吳邪罵了兩句,語調慢慢低了下去,“去訓練,你是他們認可了的NO.1,別給咱教官丢臉。”

這聲音幾乎要泣出血來,碎了,破了,從冰面上裂開的縫,轟然一聲,整塊坍塌。

胖子突然讀懂了他的執拗和倔強,青狼獒沒了,真的沒了,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隊伍走了,空曠的列兵場上只剩下火辣辣的陽光和自己。

吳邪覺得腰上有些酸,把小腿往地上擱了擱,卻又咬着牙撐了起來。

他仿佛又聽到了一個清冷的聲音說,你要偷懶,就再撐十分鐘。

王八蛋,現在我不偷懶了,可是你怎麽不出現了?

今天的陽光一定淬了毒,不然為什麽鼻頭酸了,眼眶也紅了。

他想起陳雪寒總是在自己嚷嚷着不幹了時語重心長地說,這世上有什麽坎是不過去的?咬緊牙,挺一挺就過了。

他想起瞎子總愛在集體受罰時在隊列裏走來走去幹擾他們,“都挺住啊,到時候我會選出你們當中意志力最強的人跟着我混,狙擊手哦。”然後在他身邊蹲下來,拿着茸茸的葉子無賴地去撓他的耳朵,“诶诶诶你動了!哈哈,編號三八,你沒戲咯~”

他想起了好多人,不多話的老癢,憨厚的康巴漢子紮西,哥倆好的朗風和華和尚,最後是那個強大如神祗的男人,逆着光,将頭盔扣在他的腦袋上,“打敗我,我等着這一天。”

而現在,那個人再也等不到這一天了,他被永遠定格在了時間的洪流裏,冰冷的身體上覆着鮮紅的八一軍旗,在莊嚴的國歌聲中被黃土一點一點掩埋。

這一刻起,世界上再沒有齊王八蛋。

上窮黃泉下碧落,兩處茫茫皆不見,你瞧,連老天爺也終究哭了。

傍晚的時候,基地迎來了入營以來的第一場暴雨,正在進行的訓練被迫取消,所有學員暫時撤回寝室待命。

胖子逆着人流尋找着吳邪的身影,終于在一個眼尖家夥的幫助下看向了窗外,“天,他還在那裏!”

列兵場上單薄的人影幾乎要被磅礴的大雨生生吞沒。

胖子罵了一句他娘的,脫下背包沖了出去。

天地間似乎只剩下這瓢潑的濕意。

“起來!起來!”他吼着去拉他,雨水迷了眼,灌進嘴裏,“吳邪!你是吳邪!天不怕地不怕的吳邪!你他娘的就這點出息?!”

拉不動,便拽,拽到最後兩個人都跌在地上,衣服濕了,褲子也濕了,臉上身上全是水,一股一股地往下沖刷。

“你是吳邪!你是吳邪啊!”那麽能說會道的胖子也詞窮了,只知道反反複複叨念着這句話。吳邪呆呆地擡起臉看他,喊了一聲胖子,一開口,眼淚便刷刷地落了下來。

“你就這點本事?你就這點本事?!”胖子吼着吼着,聲音也哽咽了,“你傻啊,人死又不能複生。”

吳邪努力彎下眼角,可是他的眼睛卻在哭,“我好像,也沒有那麽喜歡他。”他捂着胸口,“只是這裏有一點點悶,真的,只是一點點悶罷了。”

胖子抱住他,“我知道,我知道。”

“還好我沒那麽喜歡他,還好,還好。”他無意識地念叨着,“還好,還好,我不傷心。”

“嗯,不傷心,不傷心。”

老人常說,沒心沒肺的人最幸福,因為沒有心,所以不會覺得痛。胖子想,以前的吳邪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只是終究有一天,也被這世俗的情纏絆住了腳。

愛是病,也是命,哪怕是鸩酒,也甘之如饴。

雨聲更盛了,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将整個世界都打濕了,胖子忽然聽到了些許輕輕的哼唱,支離破碎的旋律,在狂風驟雨中潰不成軍。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唱着人們心腸的曲折”

…… ……

“我想我很快樂/當有你的溫熱/腳邊的空氣轉了”

…… ……

“你知道/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颠倒/我會給你懷抱/受不了看見你背影來到/寫下我度日如年難捱的離騷”

…… ……

唱着唱着,眼淚和着雨水流下來,終究泣不成聲,再也唱不下去了。

那一天,吳邪失去了生命中第一個真正喜歡的人,也是那一天,他第一次聽到了關于胖子過去的故事,那個和這漫天的大雨一樣悲傷的故事,胖子說出它的時候,滿臉都是水,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這輩子只喜歡過一個女孩,她叫雲彩,是天邊最美的那種雲彩。”

“而這一切的開始都只源于一個和朋友之間的賭注,為了贏得那個心血來潮的賭注,當時年輕氣盛的我用盡了各種手段,讓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瑤族女孩愛上我。”

“我把她帶到了當初那群朋友面前,當着所有人的面,讓雲彩大聲說出我就是她的男朋友。”

“游戲結束後,我甩掉了她,當時只以為自己贏得徹底,卻不知道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輸了全世界。”

“最後的一次見面,她成了人質,而我是營救人員,槍走了火,就在一個和今天一樣的大雨天,我親手害死了我最愛的女孩。”

吳邪終于知道了胖子跟他說「玩什麽都不要玩感情」時,眉眼間為何有着那樣痛徹心扉的滄桑,也終于知道了曾經一度就要通過選拔的胖子,為什麽會在一次并無難度的反恐實戰後申請自退。

瞎子說,是因為心理障礙呗,人是人他媽生的,靶是靶他媽生的,從打靶換到打人,正常人都有這個反應。

而如今吳邪明白了,特種兵是胖子永恒的夢,只是雲彩的誤死,成了心中一道再難跨過去的坎。

而後的日子漸漸平常了,訓練營還是那個訓練營,菜鳥還是那群菜鳥,每天早上吳邪跟着大夥一起起床,出操,然後他們訓他們的,吳邪自個兒訓自個兒的。

他不知道齊王八蛋原本給他們安排了什麽樣的訓練計劃,于是就悶着腦袋重複以前的,他每天跑步,泅水,練體能,吊着繩索從七層高的樓層索降下來,現在他能一分鐘做五十個俯卧撐,能十五分鐘游一個來回,能一口氣完成單兵戰術綜合考核。

陳雪寒說得沒錯,編號三八底子好,就是聰明勁全用到偷懶上了,能坐着就絕不站着,能趴着就絕不躺着。

而現在他不偷懶了,所有的菜鳥都以為他病了。

他偶爾也會和他們一起,比如例行的體檢,比如全營都要參加的心理測評。他偶爾也會在熄燈時聽他們說話,菜鳥們對山鷹的抱怨很多,說他不近人情,說他高高在上,說他一不順心便将人祖宗十八代都罵了,青狼獒的教官們永遠不會這樣,然後話題戛然而止。

你瞧,失去了才珍惜,果然是全人類的劣根性。

直到幾枚□□從窗外扔進來,骨碌碌滾到床腳邊,驀地炸開。

“緊急集合!”

吳邪抱着裝備往外沖的時候,覺得自己真的病了,竟然會以為無論這聲音和手段,都像極了某個陰損的家夥。

然後他愣住了,宿舍樓前燈火通明,他真的見着了那個陰損的家夥。

煙霧嗖嗖嗖地往外蹿,黑瞎子攥着高分貝的擴音喇叭站在樓前吼,“生前不必多睡,死後自會長眠,大家速度速度地下樓哦~”猛地瞅見他,偏過頭來咧開嘴,“喲,編號三八,好久不見。”

只是這麽一句話,已經讓淚潰了堤。

瞎子的身後,青狼獒的教官們負手站成一排。

威風凜凜。

那是獨屬于王者的氣勢。

“吳邪!吳邪!”胖子從前面撥開人群跑過來,抱着他大喊大叫,“沒死!他們沒死!青狼獒回來了!你看到了嗎,青狼獒回來了!”

吳邪被胖子搖晃着,人呆了,目光也癡了,怔怔地黏在張起靈的臉上。

像是心靈感應一般,男人也轉過臉來。

四目相對,然後怔住了。

記憶中明明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為什麽現在會露出這樣無助受傷的表情?

心髒最柔軟的地方被攫住了,狠狠地,擰了一個轉。

幸好瞎子及時開了口,“都出來完了?有沒有被熏死的倒黴家夥?”

菜鳥們狼狽地站着,目光卻死死定住,挪不開了。

許久,不知道誰先帶着哭腔喊了一聲教官,隊伍驀地亂了,四十來號小夥子沖了上去,将瞎子團團圍在中間。

“诶诶诶我一個人單挑你們一群啊?不帶這麽玩的吧,讓山鷹代班的馊主意又不是我出的!”

“喂,鼻涕!臭小子快把你的臉移開,這是我新衣服!”

“啥?慢慢說你慢慢說,情緒別激動。”

“我說你們別光圍我一個啊!看我好欺負是吧?”

“靠,誰踩我?!”

…… ……

原來他沒有死,也根本沒進過什麽重症監護室,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測試,當代表絕對強大的教官團集體陣亡的那一刻,還有多少人能夠堅守初心,毫不動搖地走下去。

如果沒有最強,那就讓自己成為最強。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而讓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是,心理評估分數最高的那個人,竟然是吳邪。

“心寒啊,心寒啊~”瞎子拿着報告在一旁有模有樣地捶胸口,“薄情的家夥,還以為我們交情不錯,結果各項指标居然這麽正常!”

菜鳥們都低下頭默不作聲,只有他們知道,半個月來吳邪的堅持,吳邪的倔強,每一幕都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他把身體和心剝離開,死掉的那部分埋進傷痛和回憶裏,仍然活着的,便交給了未來。而他們,心雖然還活着,身體越早已喪失了鬥志。

原來骨子裏的吳邪,比誰都堅強。

瞎子還在興致高昂地喋喋着,“我看看…… ……嗯,其他的都是性情中人啊!雖然分數不高,不過就是扣點分的事兒嘛,大家感情好哇!”

“什麽,你們不喜歡山鷹?”

“嘿嘿,我跟你們說,他那都是裝出來的,不裝得狠一點,怎麽能讓你們的心裏落差更大呢?”

“那小子其實脾氣可好了,他那眼鏡都是平光的,沒度數,就整一個增加殺氣的作用。”

“哦對了,他唱歌走調一絕,下次非得逮到你們面前逼他表演個小蘋果哈哈哈!”

山鷹走了,青狼獒回來了,好像什麽都沒有變,但又好像有什麽變了。打着「憶苦思甜回憶美好過往」的口號,菜鳥們頭一次跑拉練也跑得心甘情願,青狼獒的教官們上了吉普車,一夥人熱熱鬧鬧地往山林深處開去。

張起靈朝陳雪寒低聲吩咐了兩句,先自行回去整理山鷹留下來的資料。

還沒走近宿舍樓,遠遠地便看到大門口站了個人,不是吳邪又是誰?

“你…… ……”

張起靈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眼前的人平靜而又淡漠,原來淡漠比眼淚更刺痛。

“…… ……怎麽又擅自行動了。”

“齊王八蛋。”

吳邪答非所問,只靜靜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這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一樣,疲憊而又沙啞,一字一句道,“我想,大概我不喜歡你了。”

張起靈淡淡垂下眼簾,“好。”

吳邪仿佛并沒有聽到這回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眼前的人聽,“說真的,我從來沒有喜歡一個人喜歡得這麽狼狽,你就像是一個異數,驟然從天而降,然後把一切都徹底打亂了。”

“以前的胖子總說我那不叫喜歡,頂多就是個英雄崇拜情結,之所以心心念念不放手,不過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罷了。”

“這次之後,我問胖子,現在總該是喜歡了吧,他卻說,還不是。”

張起靈憊着眼簾,安靜等着吳邪說下去,過了許久,卻只等到一聲百轉回腸的嘆息。

再擡眼時,那聲音已經到了耳邊。

“——像這般要死不活的,估摸是愛上了吧。”

說話之間,吳邪竟已狠狠地吻上了張起靈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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