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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所以,我的槍法是最好的…… ……

我的槍法是最好的…… ……

最好的…… ……

吳邪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反應便是這他媽的被盜號了吧,然而站在眼前的家夥卻是活生生的,如假包換,确實是齊王八蛋沒錯。他覺得呼吸有點不順暢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道,“然,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張起靈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一聲不吭地邁開步子。

“靠,我最讨厭說話只說一半的家夥了!”吳邪不依不撓地追上去,“喂,你是不是在計較剛才那句瞎子槍法最好?是不是?”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甚是合理,忍不住笑得眼睛都沒了,“哈哈哈,原來你也有這麽幼稚的時候啊?嗯,齊教官?”

縱觀整個基地,大概除了瞎子外也只有他吳邪敢這麽不怕死地打趣青狼獒的隊長了。張起靈腳步不停,冷淡答道,“你多想了。”

“行行行,那就算我多想呗~”吳邪才不吃他那套,冷言冷語就想激走他?沒門!“那你現在聽好了,之前的那句話我收回了,你,齊王八蛋,論身高論長相都是這裏最好的!”

吳邪加快速度與他保持同一個步調,笑眯眯地轉過臉來,“有沒有很感動?”

“…… ……”

“不會吧,都感動得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了?”

“…… ……”

“喂喂,說話呀。”

“齊王八蛋?”

“面癱哥?”

“帥小夥?”

他前後變換了十幾種千奇百怪的叫法,身邊的人就是拿當他是空氣,吳邪沒轍,最後只能老老實實地喊道,“齊教官。”

“嗯。”張起靈終于有了回應,“上下有別,以後注意你的稱呼。”

他又是這樣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吳邪只恨不得撲上拉着他的臉朝兩邊扯出一個笑容,只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如今能做的也只是不滿地嘀咕兩句,“反正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完全不用擔心的,在我眼裏永遠都沒人能比得過你。”

是告白嗎?

張起靈一怔,不,這沒什麽好驚奇的,這種話說出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吳邪最擅長的便是這些了不是嗎?逢場作戲、情話連綿、心血來潮…… ……這一刻張起靈的腦海裏閃過許多詞,卻在下一秒猛地愣住了。

他看到了吳邪的眼睛,像碧藍大海一樣清澈的眼睛。

而眼睛是不會說謊的。

張起靈覺得心尖上有什麽被狠狠地動搖了,這一刻竟是有些倉皇地垂下眼,匆匆掩飾目光裏劇烈的波動。

“…… ……嗯。”

“嗯?就一個嗯?!”吳邪失望地垮下臉,“我都說了這句話了,你就這麽個反應?”言下之意,似乎這話用在以前總是無往不利的。

果然…… ……還是信不得吧。

張起靈慢慢擡起頭,眼眸寂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我們到了。”

這一天吳邪再次刷新了對于張起靈練兵手段之狠毒的認識,那家夥就跟被誰惹到了似的,怎麽看都覺得是在無聲地找茬。即将訓練的項目看起來與投擲手榴彈沒多大差異,用的卻是特制的ТNT炸藥裝置,這種裝置連有一根長長的導線,點燃後距離燒盡會有将近一分鐘的時間,而在這一分鐘內,張起靈會不斷地提問,吳邪不僅需要手持即将爆炸的炸彈正确回答出問題,還要在最後的十秒內将炸藥快速投擲到指定爆炸區內。

在最危險的時刻也要保持絕對的冷靜和理智,這便是傳說中的魔鬼式抗壓訓練!

“這是針對你短板的特殊訓練,”張起靈從助教手中接過ТNT炸藥,“你在高壓環境下很不冷靜。”

吳邪覺得自己現在看他的表情肯定比哭還難看,“我他媽的能冷靜嗎?我要是一不小心被這破爛玩意炸死了怎麽辦?”

“我會計時。”

“計時有個屁用啊!”吳邪恨不得朝那張沒人性的俊臉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刮子,“到時候它一燃起來我腿都軟了,要是扔錯方向扔你臉上了你可不要怪我!”

“你可以試試。”

“去你媽的齊王八蛋!你還能再沒人性一點嗎?!”

吳邪是真的急了,ТNT炸藥威力奇大,每公斤可産生近420萬焦耳的能量,現在卻讓他點燃了導線拿在手裏回答問題,饒是他小三爺平時再是天不怕地不怕,也被這不要命的玩法吓壞了。

“你,你不就是不喜歡我嘛!”吳邪越說越覺得委屈,“那也不用這樣作踐我啊!”

張起靈一愣,竟是下意識地辯駁道,“我沒有。”

“放屁!”

看來吳邪是完全慌了神,并沒聽清那句荒謬的回答,張起靈暗松一口氣,放柔聲音安慰道,“其實沒你想的那麽恐怖。”

“不恐怖你試試!”

或許是他害怕的樣子觸動了男人,張起靈從他手裏接過ТNT炸藥,卻是格外順從地應了他的要求。

“好,你來提問。”

吳邪氣沖沖地跟他換了位置,“問什麽?”

“随意。”

張起靈點燃導線,将ТNT炸藥從左手換到右手,就跟拿着什麽稱手的小玩意兒一樣輕松,朝他平靜道,“問吧。”

那線燒得極快,便是這說話的功夫已經往上吞噬了一大截,吳邪不自主倒退了兩步,一時間腦子裏糊成了一團,哪還想得出什麽問題來。

“你,你叫什麽名字?”

“齊羽。”

男人的冷靜更襯得吳邪格外慌亂,出題的比答題的還痛苦,這場景倒是少見。

“你爸叫什麽名字?”

“…… ……不知道。”

“诶?”吳邪的大腦一時還屬于卡機狀态,“那你媽的名字總該知道吧?”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孤兒?”

吳邪脫口而出後才驚覺後悔,猛地搖手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

倒是張起靈平靜地打斷他,“我是孤兒。”

他說這句話時垂着眼簾,吳邪看不見眸中的感情,卻在這一刻忽然覺得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有一些單薄。

原來啊,他終究是人不是神,神沒有七情六欲,而人卻是會哭,會笑,會傷感,會難過的。

“我決定了!”

吳邪猛地挺起胸膛,“跟我…… ……”

“蹲下。”

他的話并沒說完,張起靈卻猛的蹬地将手中的ТNT炸藥投出了掩體,幾乎就在爆炸聲響起的同一刻,男人護住他的頭一同蹲在了地上。

就像懷抱住一樣。

轟隆——

黑煙漫開。

這樣做是為了防止被爆裂開的彈體碎片飛濺誤傷,盡管之前的手榴彈投擲中也有助教擔任指導員,但當時吳邪只覺得那些家夥箍得自己的腦袋又緊又疼,不像現在,倒是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男人拍了拍他背,“可以起來了。”

“…… ……哦。”

吳邪不情不願地撤開了,正好撞上張起靈詢問的目光,“你剛才說什麽?”

他這才想起适才的豪言壯語被爆炸給轟沒了,連忙道,“哦,我說跟我回家吧!”

跟我回家。

這一刻張起靈竟像是魔怔了,忽然沒法動彈了。

“我家裏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加我一起一共七個,平時吵吵嚷嚷倒也算熱鬧。”

吳邪興致勃勃地掰起手指數道。

“我奶奶跟我媽做飯都難吃得一絕,不過她們熱情得很,等下次來了,你可千萬別被她們吓到。”

他彎着眼笑,眉目之間就像張起靈真答應了要去一樣。

“我爸是個老古板,我二叔又太精了,三叔更像只老狐貍,但他們都賞識有本事的人,你來了,他們一定喜歡得要緊。”

連軍區裏數一數二的人物到他嘴裏都沒了威嚴樣。

“還有一個人,你見過的,葉成,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每次打架打不過了都是他幫我報的仇。”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像拉着家常,把家裏的事一點也不保留地告訴自己。家,家人,這兩個個對張起靈來說多麽奢侈的字眼,卻在這一刻也似乎變得不再那麽陌生。

因為吳邪是光,走到哪兒,便将春風和暖意帶到了哪兒。

“怎麽樣怎麽樣?”男孩眼巴巴地湊上來,眸子裏滿是期待,“跟我回家吧。”

這樣的邀請根本讓人無法拒絕,張起靈斟酌了好半天,終于開口道,“再說吧。”

“你同意了?”吳邪一個激靈蹦跶起來,“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張起靈覺得眼角一抽,“你不要亂理解。”

“可是你剛剛不是同意跟我回家嗎?”吳邪理直氣壯地圈起手臂,“跟我回家的意思就是入我吳家,做我吳家的媳婦兒!”

這一番話說出來連吳邪自己都愣住了,張起靈将另一枚ТNT炸藥遞到他手裏,岔開話題道,“該你了。”

“那……那這個還是不急,先慢慢來吧!”吳邪低聲叨了兩句,瞬間又恢複了元氣滿滿的模樣,“不管怎麽說,下次跟我回去玩一趟總沒什麽問題吧?”

“再說。”

“那就這麽說定了!”吳邪才不管他那句冷冷清清的「再說」,笑嘻嘻地打了一個響指。

“接下來就看我的表演吧!”

他認真起來的确有讓人吃驚的實力,從最開始正确率只有少得可憐的30%、還剩20秒就開始手慌腳亂地往外甩,到了傍晚卻已經能夠流暢地回答近十個問題,面對導線燃燒時更是越來越冷靜,甚至能在只剩3秒的情況下将炸藥沉着脫手!

不過作為代價的,是在終于結束了後整個手臂幾近癱瘓般的酸痛。

“做得不錯。”

不是偏愛才給予贊賞,吳邪神速的進步在張起靈看來是真正的欣慰又歡心。對方有氣無力地哼唧了一聲,抱怨道,“我這條金貴的手臂都要廢在這破玩意而上了,當然不錯了。”

張起靈走到他跟前,“痛得很厲害?”

這意外的關心讓吳邪眼睛一亮,愈發得寸進尺起來,幹脆将手臂橫在張起靈面前,“揉揉。”

張起靈頓了一頓,居然真的替他輕輕揉捏起來。男人手上的力道拿捏得十分到位,不輕不重,卻讓整個肌肉都放松了下來,吳邪一臉享受地閉上眼,時不時老爺似的指使兩句。

“輕點…… ……”

“再重一點…… ……”

“诶痛了痛了,輕輕輕…… ……”

他忽然想起來這個基地還沒多久時,有一次背上發炎了,齊王八蛋替他上藥時自己也是這般多事地叫喚着,只是那個時候的齊王八蛋還是一副生人勿進百毒不侵的模樣,一提起某個姓張的家夥便翻臉。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詞,“我能問個問題嗎?”

“嗯。”

“那個,就是那個…… ……”他少見的有幾分吞吐,“你現在還喜歡那個張起靈嗎?”

手上的動作果然應聲停下,吳邪差點以為他又要生氣了,卻又重新感到手臂上有力道輕輕落下。男人一邊替他揉着,淡淡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啊!”吳邪急道,“有誰會希望自己喜歡的人一直對別人念念不忘啊?”

他說得這般信誓旦旦,這般不假思索,有一瞬間幾乎讓張起靈從心底滋生出竊喜和錯覺,以為那個人真的像他說得那般喜歡自己。

不是玩玩,而是真正的,掏心掏肺的喜歡。

只是吳邪,我又能信你幾分。

“算了算了,”見對方又使出一貫的沉默戰術,吳邪也只得悻悻然作罷,只是覺得心口悶得慌,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忍不住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不管我做什麽,你都還是覺得我是個讨人厭的太子爺罷了。”

他垂下腦袋,自暴自棄地踹飛腳邊的小石子,卻在這時忽然聽到了一句「沒有」。

“嗯?”

男人側過臉,兩旁路燈投下鵝黃的光亮,在他眼角邊暖暖地暈染開去,“你比剛來時變了很多。”

吳邪覺得心跳有些異常,咚咚咚咚,快要撞出薄薄的胸膛。

“比,比如呢?”

“自己體會。”

“靠!”吳邪有一種被耍了的感覺,“你他媽的逗老子玩呢?!”

他确實變了太多,昔日盛氣淩人、目空一切的菜鳥公敵,如今卻連與他最不對盤的皮包也不再來找麻煩了。張起靈似乎微微抿了抿唇角,眸子裏染上一層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爆粗口的習慣還沒改掉。”

吳邪一愣神,這才應過來張起靈是在揶揄他。暮色漸濃,兩人的影子都在腳下被拉得綿長,他忽然發現其實齊王八蛋也變了,變得更讓人親近了,多了幾份人間煙火的味道。

他擡頭,看到男人的臉在暖黃的光暈中溫柔得一塌糊塗。

“爆粗口是病,我都放棄治療好多年了。”

他舔了舔唇角,感覺有些口幹舌燥。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把這習慣改過來,你是在軍隊待的久了,許多新鮮的東西都不知道了。”

連掌心也開始出汗。

“現在就讓我來教你吧, “

“在我們外面,若是想要改了這個毛病…… ……”

眼睛死死地盯着張起靈的嘴唇。

“一般都得這樣做——”

說話間,整個人竟已朝着目标撲了過去!

他這次是真豁出去了,用力之大,胡亂地撞進張起靈的懷裏。後者趔趄了一大步,連忙伸手将他身子扶穩,而吳邪已經趁着這個空檔覓着對方的嘴唇,然後毫不客氣地狠狠含住!

“你…… ……”

張起靈悶哼了一聲,立刻便聞得淡淡的血腥味蹿上來,吳邪傻了眼,慌忙退開連連擺手道,“我,我不是要咬你的!”

他剛退了兩步,又急忙重新湊上來,一臉緊張道,“我幫你看看!”

“沒事。”張起靈擡手格開他伸過來的爪子,用指腹将唇上細小的血跡抹掉,低聲道,“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

媽的,果然又沒親成。

吳邪沮喪地垂下腦袋,也是,這種編出來的鬼話,除非齊王八蛋沒智商才會相信,只是不說還是覺得不甘心啊。

“我又不是故意要親你的,只是我們外面幫人改粗口都是這麽做的,這叫…… ……咳,洗嘴。”

張起靈擡起眼,不作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吳邪果然一下子敗下陣來,悶聲道,“是書裏這麽寫的。”

張起靈這才收回令人發寒的目光,淡淡扔下一句,“以後少看那種書。”

“這也不能全怪我啊,”吳邪悶悶不樂地嘀咕着,“是你不守信用在先,我才會用這麽個爛借口。”

莫名其妙就被安了這麽大個罪名,張起靈果然問道,“我怎麽了。”

“上次明明說好了下次繼續的!”吳邪憤憤不平地擡起臉,“你不會忘了吧?你剛回來、被姓解的那家夥打斷的那次。”

張起靈的睫毛顫了顫,“沒有。”

“那就對了!”吳邪更加有理了,“所以我今天這麽做也算是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

“歪理。”

吳邪瞪大眼,“靠,你想賴皮?!”

“不,”張起靈淡淡答道,“我從沒許諾過你什麽。”

“你他媽…… ……”

“不許爆粗口。”

“你他媽有本事用行動來阻止我啊!”

他猛地拉高音調,幾乎就要破了音,張起靈看着他,眸中黑得寂靜,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好。”

話音落下,欺身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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