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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蘇萬伸着手,臉上樂呵呵的。

“你叫什麽名字?”

吳邪推開橫在面前礙眼的爪子,并不搭話。

“我們可是合作夥伴,”蘇萬一點都不氣餒,“告訴夥伴自己的名字我覺得很合理的。”

這一次吳邪直接推開這個人,頭也不回的往屋裏走。

“我還會再來的!”

蘇萬在身後擺動着雙手高呼道,“我明天還來!後天也來!大大後天都來!”

這小子當真說到做到,第二天午飯剛吃完,吳邪前一秒才在門檻上坐下,後一秒就看見路邊的竹子後探出個腦袋,鬼鬼祟祟的往這邊伸着瞧。

吳邪從來沒像現在這麽讨厭一諾千金這個美德。

“诶!先別走!”眼看着吳邪扭頭就往屋裏撤,蘇萬連忙從竹子後面跑出來,一邊跑一邊把背上的包卸下來,右手伸進去一頓胡亂的掏。

別看這少年看起來弱不禁風,跑起來卻一點都不吃力,三兩下就兔子似的蹿到吳邪跟前。吳邪被攔了個正着,他往左蘇萬就跟着往左,他向右蘇萬也跟着向右,進門的路被堵得嚴嚴實實,偏偏眼前人形的路障還笑得一臉燦爛,獻寶一般将包裏掏出的一疊卡片湊到吳邪面前。

伸手不打笑臉人,吳邪只能作罷。

蘇萬絲毫沒把自己當外人,熱情的拉着吳邪的袖子坐回門檻上,“這是我昨天回去連夜制作的,我覺得對增進我們彼此的了解很有幫助。”

吳邪淡淡瞅了一眼,紙是手工店裏就能買到的銅卡紙,裁剪得還算整齊,只有幾張邊緣處有些毛邊。每一張四四方方的卡片上都拿記號筆寫了一個問題,有的長,有的卻只有寥寥幾個字。

“比如說這個,”蘇萬随手拿起一張,“‘你叫什麽名字?’”

他放下卡片,眼巴巴的盯着吳邪。

吳小三爺并不理睬。

蘇萬不氣餒的又換了一張,“再比如這個,’你今年多大?’”

吳邪還是不鳥他。

“如果你覺得單方面回答不公平,我們可以換着來,你一輪我一輪,”這少年的字典裏仿佛根本沒有’放棄’兩個字,吳邪越冷淡,他越是興致勃勃。“我先來做個示範啊——”

他閉着眼睛抽了一張。

“嗯,問題是’你是做什麽的?’”蘇萬支起下巴,認認真真的作答這個提問。“我是高三畢業生,準确說應該是複讀生,因為我爸去年偷偷改了我的志願給我填了個不喜歡的專業,所以我就退學回來今年重新考。”

他瞅見吳邪擡眼瞟了一眼自己。

“現在還在等成績出來,”蘇萬補充了一句,然後興沖沖的将卡片推到吳邪手邊,“該你了該你了。”

吳邪還是坐着沒動。

“那我再給你示範一個,”蘇萬盤起腿,探出身子從地上的卡片堆裏又抽了一張出來,“這次的問題是,’你的夢想是什麽?’”

吳邪的睫毛動了動,有什麽東西撞在封閉的心門上,發出嗡嗡的聲響。

蘇萬坐直了,“我要成為一名指揮官。”他的表情很嚴肅,像是陳述着一件這個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事情。“我要報考軍校成為最出色的指揮官,我要帶着我的隊友去到最需要我們的地方,即使危在旦夕也不怕,因為我的隊友們會無條件的信任我,把後背交給我,讓我用最敏銳的直覺和判斷帶領他們逃離險境。”

“我們會去除暴安良,懲惡揚善,消滅所有的暴力,偏見和不公平。”

“我們的心願是世界和平!”

蘇萬說到動情處激動的揚起拳頭,一轉頭,卻瞧見吳邪的嘴唇一瞬間失盡血色變得慘白。

“你……你怎麽……”

“你根本就不懂…… ……”吳邪喃喃着,是心口又開始疼了嗎?不然為什麽這樣緊緊的環住自己,痛苦地彎下身去。

“你根本就不懂,軍人到底要肩負多少。”

同伴的性命在手裏,國家的興旺也握在手裏,榮譽有多沉重,隐藏在背後的心酸、殺戮與罪孽就有多深。

他如此,張起靈如此,解雨臣更是如此。

青狼獒活着回來了,過往承受過的所有苦難都變成一枚閃耀的金色勳章挂在胸前熠熠生輝。那些曾經頂着炮火逃命的命懸一線或許成了飯後一個笑着講述的談資,又或者刷上鉛字印上報紙成為連隊裏傳閱學習的神話傳奇,可又有誰能真正體會子彈打穿肌膚鑲進骨肉的剜心疼痛,知道硝煙散盡後橫屍遍野的慘烈和蒼涼,懂得戰友的死訊一個個傳進耳裏時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感。

他的頭幾乎埋到胸口裏,臉上的表情什麽都看不到,只有聲音還能依稀聽得見。

“可要那些勳章……有什麽用……又有什麽用……”

他閉上眼,仿佛看到解雨臣的遺體同他父親一樣被蓋上莊嚴的國旗,上面端端放着一枚金燦燦的軍功章。

所有送行的人都在唱着肅穆的軍歌,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比起這沉甸甸的功勳,解雨臣更想要的,不過是胡同深處那一串帶着熱度的冰糖葫蘆串罷了。

真可笑,明明呼風喚雨,可窮極一生也沒抓住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吳邪的呼吸越來越急,受損的大腦在波動的外部刺激中模拟出爆炸前的場景,這一瞬間吳邪仿佛自己變成了躺在地上的解雨臣,肺葉的損傷将氣胸的痛苦放大,一點一點掠奪掉可供消耗的空氣。

沒法呼吸了!

就快沒法呼吸了!

蘇萬也給吓傻了,眼睜睜看着身旁的人栽在地上扼住自己脖子不停的抽搐,直到吳媽媽聽到聲響從廚房裏跑出來,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手忙腳亂的撲上去幫忙摁住他。

“鎮定劑,快,鎮定劑!”

一個是女人,一個是剛成年的孩子,兩人就算再是合力也不是癫狂中吳邪的對手。慌亂中吳媽媽想起櫃子裏的鎮定劑,跌跌撞撞地折回屋再拿出來時,瞅見費力壓着吳邪雙手的蘇萬已經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阿……姨……快一點……我快撐不住了!”

兩人又是一陣艱難的惡鬥,針管終于順利紮進吳邪的靜脈後,蘇萬長嘆一口氣,全身脫力的癱在地上。

“阿姨……他……他……”蘇萬喘着粗氣,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他這……到底什麽病啊……”

即使過了大半年,一想到這件事吳媽媽還是忍不住瞬間濕了眼眶。她轉過臉去搖搖頭,只是招呼蘇萬搭把手幫忙把吳邪擡回床上去,卻并沒回答這個問題。

蘇萬也懂事的閉上嘴,不再纏着叨叨。

這次發生的事情并沒阻攔蘇萬來吳家串門的腳步,相反,這小子反而跑得更勤了。托了他的福,吳邪把乘涼的地點從門檻改成了卧室的窗臺,蘇萬就貓着腰偷偷蹲在外面,然後瞅準時機,一個鯉魚躍龍門矯健地跳進來。

不過他來得再勤快吳邪也從不搭理他,大多時候是蘇萬自己跟自己下棋,吳邪捧着一本書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看。

“我知道你是做什麽的了!”

有一天蘇萬驚喜的叫起來,“你是一個作家對不對!”

屋裏開了空調,吳邪把快要滑下去的薄毯拉起來些,然後平靜的翻開下一頁。

“一定是這樣的!”蘇萬百分百相信自己,“分析線索做出推斷,這可是揮官必備的基本素養…… ……”

‘指揮官’三個敏感的字眼讓他一頓,蘇萬想起前幾天發生的事,趕緊把後面的話咽下去。他側過臉小心翼翼的打量吳邪幾眼,還好,還算正常。

“我的意思是,普通人不會整天整天的看書。”蘇萬越講越覺得這個說法很靠譜,他放下端在手裏的棋盒爬到吳邪坐着的窗臺上,拉過一角毯子蓋在自己身上。

空調吹得他有點冷。

吳邪終于正眼瞧上了他。

“下去。”

清晰的咬字,語氣比空調還要冷。

這是他第一次對蘇萬說話。

少年苦着一張臉跳下窗臺,“我以為我們已經很熟了。”他越說越沮喪,“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其實這個只要問問吳媽媽就知道了,可蘇萬硬氣得很,不是自己問出來的名字就不是好名字。

“那就走,”吳邪的視線重新落回書上,擡手指了指門口,“門在那裏。”

蘇萬雙手抓住椅子扶手,“你別後悔!”

“不後悔。”

蘇萬抓得更緊了,“以後可沒有人出兩倍價錢來陪你下棋了!”

“我不下棋。”

“三倍!”蘇萬從兜裏掏出錢包,慌慌忙忙的扯出幾張粉紅的毛爺爺,“我出三倍!”

吳邪放下書,攤開放在膝頭。

蘇萬緊張的看着他,“現在可是三倍了。”

“你走吧,”吳邪看着他的眼睛,淡漠地開口道,“這裏不歡迎你。”

說是倦了也好,怕了也罷,吳邪再也不想與任何人扯上什麽幹系或是關聯。因為啊,沒有交集就沒有期待,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

視野裏離開的少年越走越遠,吳邪想,自己這樣的人,大概只适合孤單到老吧。

竹林小居裏難得安靜幾日,其實蘇萬也不吵,他只是像大多數這個年齡的男孩一樣,保持着蓬勃的朝氣和好奇。這些特點曾經是吳邪身上最寶貴的財富,他們像太陽的光芒一樣熠熠生輝,可如今這些光亮卻漸漸黯淡,吳邪封閉了心門,将自己困在回憶的孤城中。

再一次遇見蘇萬是在幾天後的傍晚,有時吳邪狀态好時會幫母親跑個腿去鎮上買點小菜,今天剛剛轉過街,餘光便瞧見角落裏圍了五、六個地痞流氓,推推嚷嚷的将一個少年堵在最中央。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蘇萬也看到了吳邪,他眸子一亮,不知道是想打招呼還是想求救,下一秒卻改了主意,連忙別過臉去裝作沒看見。

流氓們卻眼尖的看見了。

他們的第一反應首先是一哄而散,等到看清吳邪的臉時,接二連三都停住了腳步。眼前的人實在沒什麽威懾力,他太瘦了,臉頰的顏色呈現出病态的蒼白。

為首的流氓頭子率先退了回來,“怎麽,你們認識?”他挑釁的拍拍蘇萬的肩頭。

少年忙不疊的搖頭,“不認識。”他一邊說話,一邊十分配合的把錢包從背包深處掏了出來。

蘇萬太清楚自己的實力了,與其跟這群不講理的強盜硬碰硬,不如坦白從寬,趁早把錢乖乖上繳最好,再說了,他一點都不想連累吳邪。

流氓頭子一瞪眼,“不認識你看他幹什麽?!”

少年吸吸鼻子,“我有點斜視。”

“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把你拍成斜視!”流氓頭子哪裏聽不出他在胡扯,揚手就要打人,後面的兄弟在背後輕輕戳了戳他,沖吳邪拴在手腕的錢包努努嘴。

到底還是錢更重要些,流氓頭子登時把話鋒轉向吳邪,“你,錢拿出來。”

吳邪淡漠的看着他,不應答,也沒拒絕。

流氓頭子不耐煩的皺起眉頭,“看什麽看?!”說罷舉起拳頭又要動手。

蘇萬一個機靈蹿到兩人之間,硬生生一道人形隔牆把吳邪的流氓頭子的距離拉開,急急忙忙取下戴在手腕上的表,一把塞進流氓頭子手裏。

“錢包也給你了,表也給你了!”他掏出所有的口袋內兜,“身上所有值錢的全都給你了,你就放我倆走了呗!”

流氓頭子颠了颠手裏的石英男表,這個牌子他認得,天梭的。

“你不是不認識他嗎?”他招了招手,示意一個懂行的兄弟過來鑒定真僞。

蘇萬撓撓頭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他雙手合十行了一個禮,虔誠的補充道,“其實我信佛。”

流氓頭子瞥了眼他挂在胸口來回晃蕩的十字架,從鼻腔裏哼了一聲,轉頭問道,“怎麽樣,真的假的?”

蘇萬不滿道,“這是我爸去年送我的高考禮物,不可能是假的。”

那人把表放在手心裏來來回回端詳了一陣,又煞有介事的湊到耳邊聽了聽齒輪的聲音,最後曲起指關節敲了敲表盤,推了推眼鏡直起腰身,“我覺得,是假的。”

流氓頭子聲音一轉彎,“假的?”

蘇萬也急了,“都說了是我爸送我的了,怎麽可能是假的!”

“呸!”流氓頭子憤憤的吐了一口,一把奪回這不值錢的破爛手表扔給蘇萬。“真他媽晦氣!白天打劫個胖子反被打劫了,現在好不容易攔下兩個家夥還他媽給老子假貨?!”他越說語氣越激動,四周的流氓也紛紛圍了上來,看架勢就要撸袖子打人了。

蘇萬知道跟他們說不通,心下默默尋思着該從哪個方向突圍出去,這時猛然瞧見吳邪拴在手腕上的錢包,腦子裏一道靈光閃過,不由分說的一把奪過拉開拉鏈,抓起裏面的錢就往空中扔。

這一招是他從無數部影視作品裏學來的,每每主角們被追兵圍堵時,這招總是能夠引開敵人的視線,逢兇化吉。

當一把花花綠綠的人民幣呈抛物線飛到半空時,不僅蘇萬傻眼了,五六個地痞流氓全都傻眼了。

一塊的,五塊的,五角的,哦,還有兩張十塊的。

“你…… ……”流氓頭子從牙縫裏擠出一絲聲音,“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嘿……嘿嘿……”蘇萬幹笑兩聲,如果他早知道吳邪的錢包裏只有幾張零錢,就是打死他也不會這麽做。

呃,好像有點尴尬。

不對,現在比尴尬更嚴重的,貌似是已經惹怒眼前這幫流氓們了。

“我覺得,”蘇萬咽了一口唾沫,左手從背後伸出去,悄悄抓住吳邪衣服的一角,“我們應該快點…… ……”

最後一個’跑’字還沒說出口,右臉已經結結實實的挨上一拳。

“□□的!”流氓頭子一口唾沫吐在掌心上,“連老子你們也敢耍?!給我打!”

蘇萬被這冷不丁的拳頭揍得眼冒金星,一個狗啃泥重重摔在地上,還沒找回力氣爬起來,緊接着屁股上又挨了一腳重踢,哀嚎着重新趴回地上。

“揍他們!揍死這□□的!”

離得吳邪最近的一個流氓顯然也沒打算放過眼前寡言的人,當拳頭破開空氣從右邊襲來時,吳邪全身沉睡的細胞在短短幾秒裏被瞬間喚醒,手臂本能性的擡起格擋住外來的襲擊。

打人的流氓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攻擊竟然被這個看起來不堪一擊的家夥給招架住了。

你瞧,多諷刺啊,腦子拼命想要忘記的,身體卻都記得。

吳邪垂下眼,同他對峙着的流氓敏銳的察覺到了力道的撤離,另一只空餘的手立刻從身畔出擊,這一次沒有遭到任何反抗,凸起的拳峰牢牢實實打在吳邪的眼眶上。

右眼霎時天暈地旋,吳邪踉跄了幾步,膝蓋緊接着被人狠狠一腳踹上來,大半個身體失了控制歪向一邊跪在地上。

“你小子不是挺能反抗嗎?”流氓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果然剛才只是錯覺吧,也對,這個弱不勝衣的家夥怎麽可能抵得過自己?

“說話呀!”他威風凜凜的扯住吳邪的頭發,逼迫他仰起臉來,“叫一聲爺爺,老子就饒了你。”

蘇萬抱着腦袋在不遠處扯着嗓子喊道,“爺爺!爺爺救我!”

地痞流氓們哄然大笑起來,流氓頭子擺擺手示意大家先停住毆打,背着手踱到蘇萬面前,甩了甩手背拍拍他的臉,“你剛才叫的什麽?”

蘇萬嘴角破了,眼角也青紫了一大塊,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到吳邪跌跌撞撞的支起身子還沒站穩,身旁一個殺千刀的家夥喝罵了一聲,一把給他推嚷着摔回地上。

吳邪啞着嗓子咳了兩聲,擡起臉看着他。

流氓頭子也直勾勾的看着他。

蘇萬抹去嘴角的血沫,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氣凜然的直視住流氓頭子的眼睛,忽然脆生生的開口喚了一聲。

“爺爺!”

拳頭比不上別人的硬,審時度勢才是該有的生存之道。

流氓頭子狂妄地哈哈大笑起來,是他高估了這小子,剛才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吓得他真以為會有那麽一絲膽量膽敢反抗。

“你叫了不算,”流氓頭子得寸進尺,背着手優哉游哉踱到吳邪身邊蹲下來,挑釁地拍拍他的臉。

“我要聽你說。”

扯着吳邪頭發的另一個流氓手上用力,罵罵咧咧的喝令他趕緊睜開眼來。

吳邪閉着眼,充耳不聞。

尖銳的疼痛一點一點加劇,細軟的發絲幾乎要從頭皮被生生剝離,這久違的痛感像千萬只螞蟻爬行從尾椎向上細細密密的蔓延開去,可身上越疼,心口壓抑着的沉重罪孽卻稍稍輕了一些。

“頭兒,”流氓看向自己的老大,“這小子該不會是個啞巴?”

“蠢貨!你不會用力嗎?”流氓頭子打掉小弟的手,自己上前狠狠捏住吳邪的下巴。成年男人手勁有多大,他便更勝一籌,兩根手指宛如鐵鉗一樣将吳邪的下颌箍得青紫,可是手上越是用力,眼前的人表情卻越是寧靜。

這一場毆打不知道持續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亦或是一個小時,直到過路的行人偶然往角落裏探進腦袋,這群流氓們才作鳥獸狀四下散開。蘇萬手腳并用的爬向吳邪,緊張地抓住他的肩膀搖起來,“你,你還好吧?”

吳邪被他晃得難受,伸手打開他肆虐的爪子。

“還好,還好。”蘇萬松了一口氣。

“你放心,我記住這群家夥的臉了。”少年憤憤的揚起拳頭,他今天也吃虧不少,不僅身上所有的錢財被洗劫一空,最關鍵的是還被劈頭蓋臉胖揍了一頓。

“等我以後考了軍校,當了指揮官,”蘇萬呲開牙,“等我有了一大幫兄弟,我就帶着他們找這群龜孫子報仇!”

吳邪的嘴唇動了動,時隔這麽久,這是他第二次搭理蘇萬。

“那若是你殺了你的同伴呢。”

少年一愣,顯然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我,我怎麽會殺我的同伴呢?”蘇萬磕磕巴巴的回答道,此刻他的大腦正在飛速的運轉着。“這是你小說要寫的情節嗎?”

不然在他正義的腦袋裏,蘇萬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殺自己的同伴。

“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深思的問題,”少年認真的思考道,“這樣,等我想到答案,明天去找你。”

吳邪搖搖頭,費力地站起身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送你吧!”蘇萬在後邊高聲呼喊着招手,卻再沒有得到半分回應。

吳邪剛進門的模樣可把吳媽媽給吓壞了,她一邊心疼的來回查看兒子傷勢,一邊哭喊着一定要報警嚴懲這群暴徒,倒是吳邪淡然得緊,只草草用了熱毛巾把破口的地方擦拭幹淨,塗了酒精,粘了創口貼,然後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其實這些傷痛同吳邪以前遭受的種種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在選訓營裏尋常一天的訓練都比現在傷得更多更重。可問題的關鍵在于吳邪根本就不想反抗不願反抗,他在采用一種消極而極端的方式默默贖罪,身體的疼痛每多一分,積郁在胸口的罪孽似乎就好受一點。

這一覺沉沉睡到次日天明,迷糊中隐約聽到窗戶從外被推開,吳邪翻了個身,大清早這麽瞎折騰的家夥除了蘇萬不會有第二個人。

“太陽曬屁股咯~”

窗外的人攏着雙手壓低音量喊了一句。

奇怪,這小子的聲音今天怎麽這麽粗?

“吳邪,”那人又壓着嗓子喊了一聲,“太陽曬屁股咯~”

吳邪回身慢慢坐起來,越來越蹊跷了,蘇萬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名字的?

惺忪的睡眼還有些模糊,床上的人揉揉眼,覺得大概是自己眼花了,窗臺上竟然擱了一個圓滾滾的腦袋,正支着下巴笑眼盈盈的看向自己。

蘇萬被打腫了?

不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蘇萬!

吳邪有些魔怔了,不然為什麽會目不轉睛的盯着眼前的這個人,嘴唇微微顫抖着,一個熟悉的名字從齒縫間溢出來。

“…… ……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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