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完）囚徒困境（15）

她試探的小聲問，聲音幹澀的猶如從玻璃上用刀片滑過去一樣，嚴娅簡單的處理着孫小語身上的傷口，其餘人也陸續過來将孫小語綁在身後的繩子斷開。

“是警察，你安全了。”城烨半蹲在孫小語面前，将手電光堵住了一部分，低聲說道。

孫小語被喂了幾口水，幹澀的嘴唇終于得到了緩解，好不容易被背着從地窖出去，突然遠處有閃着幾輛車燈過來。

或許是警車大晚上的出動擡晃眼，又或者是誰不小心說漏了嘴，一窩蜂的記者全部湧了過來，但至少都知道些禮數，并沒有妨礙警察辦案，警方這邊也沒辦法，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忽然，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嘴：“你好，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出來了？其他人呢？能講一下這些天你的感受嗎？”

等警方在望過去，卻已經看不見說話那人在哪了，孫小語頓住腳步，嘴裏喃喃着什麽，不大，周圍的人正好能聽清楚。

“別碰我...別碰我...都是瘋子...髒...”兀的，孫小語突然緊盯人群的方向，一把推開警察，有腳下泥土的原因，小刑警沒站穩直接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怎麽不去死啊！！”孫小語似乎精神受到了重創，大喊了一聲，暈了過去，即使這樣嘴裏還在小聲的呢喃：“救救我...救救我...”

救護車來遲了一步，雖然接到警方這邊的要求，但還是耽擱一部分時間，醫護人員将人擠開迅速将孫小語擡上救護車人。

回到局裏，所有人臉色一個比一個沉重，在重新審訊了幾句，脾氣自然而然也就大了，兩人如同困境般的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一樣，誰都不願意率先松口。

最終，倒是一個最離譜的事情，才撬開了唐佳樂的嘴，就是因為将秦南出軌的證據擺在了她的面前。

說來也是可笑，不管用威脅，還是恐吓都沒能撬開唐佳樂嘴，竟然最終是因為一張出軌的照片才将事情袒露出來。

秦南那邊幹脆懶得審了，證據确鑿，仍是秦南在想多問什麽，也沒人會去回答。

這次案子并不是失蹤案那麽簡單，那些死去的女孩身上器官分別都少了一部分，而且那些死去的字母又活了過來。

這一次他們不僅手法升級了，就連之前未曾暴露的目的也逐漸露出水面。

仿佛之前最後一起女屍飼蝶案一樣，內髒被掏空。

這次失蹤案只是預告，預告着他們那群混蛋回來了。

比起抓到人，現在還有一個最棘手的問題，那就是死去的女孩和他們的家屬，在處理這些時的期間，不知道是誰将一段視頻放到網上，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是一眨眼間，就将這個視頻頂到熱搜最高點。

那是當時剛把孫小語救出來的視頻，視頻拍的搖搖晃晃，剛開始還好，到中間只剩下孫小語一把推開警察，并且對着他罵去死的這個片段。

底下評論區的‘聖人’門開始擺弄起自己那‘高超般的武技’将孫小語扒了個幹淨，一下子，所有的謾罵聲擊破了評論區。

肮髒，污穢的詞語層出不窮，甚至有人來借此調侃，說這樣會不會被保研，曾經孫小語被校園暴力的視頻也蜂擁而止，而下面卻一窩蜂的說打得好。

污言穢語，不斷的打壓在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身上。

即使那天那個被推的警察站出來承認是自己腳下沒站穩，并将當天的情況敘述了一邊，得到的結果更是驚人的恐怖，有一部分人當做看戲，有一部分人說未知全貌不予置評，有人則是擺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裝模作樣的開口。

‘警察叔叔，你就別提她說話了，我看着都心疼’等類似的話層出不窮，甚者，有人查到了孫小語所在的醫院，要不是門外有警察攔着，恐怕這些人都要進去吧孫小語的皮給生扒了。

“這些混蛋！”方源将手機憤憤的摔在桌子上，氣得整個身子都是抖的。

孫小語父母早年因為車禍離開，家裏只剩下一個奶奶在照顧，孫小語之前基本上都是一周回去一次，結果，時間長了老人見不到孫小語，整個人急的開始在路邊發起了尋人啓事。

但這件事已經發酵成熟，有人些人見到孫小語的尋人啓事，就便對着上面亂塗鴉，孫小語的奶奶氣不過，上前拿着自己的拐杖就要打，結果着急，心梗犯了，在本沒有多少人的路上，一個穿着單薄花襯衫的老人蜷縮在路邊。

等警察趕到時，老人手裏依舊緊緊的攥着孫小語的尋人啓事，在那縫縫補補的花襯衫兜裏，有着被包好的點心，雖然上面已經染上了黴點，但它還是依舊在兜裏安安靜靜的躺着。

警方并沒有将這件事告訴孫小語，但紙總是包不住火的。

八月十日晚上，孫小語不見了。

那天頭頂的雨下的很大，悶熱的夏季城烨頭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腿有些疼，但是為了找到孫小語，他還是吃了顆止疼藥。

孫小語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找，有人在一處爛尾樓發現了一個人，等警方趕過去才發現是孫小語，頭頂雨不要命的往下倒，這種雨在夏天很常見，但天卻下的格外的大。

孫小語就安安靜靜的坐在最上面，她的腳還沒有恢複，沒人知道她是怎麽爬上去的，仿佛這傾盆大雨，能将那些污穢的言語沖刷幹淨般。

圍觀的人越倆越多，消防員，救護車，警察圍成一團，終于有人踩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孫小語看着來的人笑了笑：“我認識你。”她看着城烨開口：“我沒有幹那些事。”

城烨往前走了幾步，孫小語并沒有制止，他道：“我知道，我們會幫你解決這些問題。”

孫小語搖了搖腦袋：“我知道你們會的，我看到了，但我奶奶沒辦法活過來了。”

她聲音漸小：“他們害死了我奶奶....”

城烨已經移動到孫小語的跟前，孫小語吸了吸鼻子，大雨沖的人眼睛都睜不開，她看着城烨，嘴角忍不住的顫抖：“警察叔叔...我現在很安全...”

或許，孫小語在回答當初她未說出口的話。

剛說完，孫小語完全沒有猶豫的向後仰去，城烨眼睛瞪大，伸手就要将人拽回來，半個身子都已經懸空在外面，幸好裴清淮眼疾手快，剛從樓梯上爬上來，便迅速沖過去一把抱住城烨的腰将人往回拉。

城烨一拳憤憤的垂在地上，死死的咬着牙。

失蹤案唯一一個存活者——死了

大雨停了，孫小語躺在被雨水沖刷過的幹淨的地上，周圍的人四散開來，說什麽的都有。

在後來，不知道又是誰在網上将那天完整的畫面放了出來，孫小語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的被播放了出來。

那名小刑警确實是因為沒站穩...可當時，沒有人相信。

所謂評論區下面的言論開始風一般的轉換，開始哀悼，那些原來惡語相随的人此時卻像個垃圾一樣縮在垃圾堆裏不敢探出腦袋。

警方當時為了保護受害者，所以并沒有将那畜生的行為說出來。

現在人沒了，為了一些受害者家屬，警方只是講一部分事實放了出來，那群女孩被人活生生的将腳上腳筋挑掉，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被刀割開又縫上的痕跡。

……

八月下旬，早晨的風吹在人身上還是有些發燙，城烨靠在欄杆上，看着手機上的那些評論：“現在跑出來裝什麽好人。”

城烨的手上依舊包着紗布，裴清淮知道當時城烨用了多大的力，他當時差點沒抱住就跟着人一起栽下去。

他垂下眸子，開口：“只有人真正死在他們面前時，他們才會暫時性的收起自己那些髒污不堪的言論，然後悲憫，轉移風向....”

他深吸一口氣：“網絡暴力從來都不會停止，甚至他們在謾罵施暴者的時候，就連我們也會下意識的覺得罵得對，可到頭來，作為施暴者的所謂的懲罰是夠了。但能給受害者帶來什麽？”

城烨只是苦笑了一下沒說話，裴清淮用手敲着欄杆：“一個久到的原諒嗎？我其實從來都不這麽認為，這只是那群人的心虛....”

網絡世界雖然不是法外之地，但它總能避極一切，讓你在言語中淹沒致死。

【全文完】

盡管案子已經結束，但埋藏在深處的秘密還未挖掘。

安撫好受害者家屬之後，城烨一群人終于擁有了一段短暫的休息時間，臨近夏末，天氣轉涼，公安大學再次邀請裴清淮作為講師進行授課。

課後，裴清淮與城烨在校門口碰面，在上車的前一秒，一通陌生號碼打進裴清淮手機。

裴清淮愣了一秒，還是接通放在耳邊。

古怪的電子音效，夾雜着絲絲電流聲，像是破敗到快沒電的玩具發出來的咯咯笑聲，一頓一停的吐出幾個字來。

“游、戲、要、開、始、了！”